东北话因赵本山的小品为全中国熟知,但在赵本山出名之前,很多南方人是听不懂纯粹的东北方言的。如果按方言区划分,东北话属于北方话中的东北方言,是普通话的基础之一,相比于北方方言中的西南方言和华北方言,东北话在声调上最接近于普通话。但是,由于东北自古以来都是游牧民族生活的地方,汉人都是从华北地区闯关东而来,关里人将华北地区的汉话与东北地区的民族语言相结合,便形成了独特的东北口音。
在东北,如果说话不带土语,然后把翘舌音和平舌音分清楚,就是标准的普通话。因此,东北地区出现了很多广播电视播音员、主持人和演艺明星,他们的普通话都是字正腔圆。但是,在东北农村或地级以下的城市,除了在校学生外,大部分人说话都带着东北土语,如果你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还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才能听懂地道的东北话。
比如,东北人将家里人中排行最小的,不称为小而是称为老。当你听着有人说,“我老儿子”或“我老姑娘”时,你千万不要以为他家的儿子或女儿年龄大,他们所说的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以此类推,便有了老叔、老舅、老姑、老姨等带老的称呼,而很多时候称最小的儿子为“老嘎达”。只要把老字换为小字,你就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了。但是,如果你听着东北人说“老鼻子了”,这里的老就不能换做小了,这里的老是“很”或“太”的意思,“老鼻子”的意思是说太多了,老代表很或太的词汇还有“老好了”、老舒服了,老得劲儿了,老疼了,老难受了等等,都是东北话中老字作为状语的词汇。
在东北农村,把普通话中的地点称为“旮瘩”,所以会常听着人们说,这旮瘩、那旮瘩,其实他们说的是这里那里,这儿哪儿。如果你听到有人在河边喊,哥们儿快过来,这旮瘩的鱼老鼻子了。你千万不要以为鱼的鼻子老或小都能分辨出来,他说的就是这里的鱼太多了。
东北话中的一些字和南方话发音完全相同,比如肉字的发音,在东北话读(you),“街”字的发音为(gai),人字的发音为yin,“解开”也读作gaikai,这写字的发音与岭南地区的广东广西发音没区别。那么,东北话中为什么会有与万里之遥的南方话的同音字呢?笔者分析认为,东北汉人由于是闯关东来到东北的,而闯关东的人大多来自山东,由于山东的胶东半岛上的烟台、青岛等地在清末到民国都是通商口岸,曾汇聚过南北客商,胶东半岛口音也就有了独特的南方话口音,青岛和烟台一带的人说肉,就说you 说街就说成gai,说人说成yin,我以为,这些南方话的发音就是随闯关东的胶东半岛人带到东北的,而辽宁的大连则是地地道道的胶东半岛口音,从整个大东北的意义上来说,大连话算不上东北话。
在东北话里,还有一个方言状语字,就是“贼”,在普通话里贼是小偷,但在东北方言里还有“非常”和“特别”的意思。“贼好”就是“非常好”的意思;“贼漂亮”就是“特别漂亮”的意思。“犊子”在东北方言里是贬义词“混蛋”的意思,也是牲畜所生的崽子,比如牛犊子,就是小牛。但在东北话中却用来骂人,比如说,这犊子玩意儿,意思就是这畜生,“扯犊子”不是扯混蛋,而是闲扯、说毫无意义的话,不干正经事的意思;“滚犊子”是一边去或滚蛋的意思;“最犊子”是最坏的意思。东北话中的羔子和犊子都是牲畜所下的崽子,比如羊羔为小羊,因此,东北人一骂人,不是骂“王八犊子”就是骂“王八羔子”,而普通话则是骂“王八蛋”。
东北话中有一些名词听起来不可思议,比如“毛磕”,如果没在东北生活过,听东北人说“毛磕”,你一定以为是外语,不知所云。其实,东北人所说的“毛磕”,指的是葵花籽,据网上资料称,由于东北人称俄罗斯人为老毛子,称吃葵花籽为嗑瓜子,俄罗斯人又最喜欢吃葵花籽,于是,东北人就把葵花籽说成是毛磕,意思就是老毛子爱吃的葵花籽。以此延伸,后来东北和内蒙古的一些地方种植了出油率较高的向日葵,人们便将这种葵花籽称为“油磕”,如果你到了东北或内蒙古听到他们说哪儿哪儿的“油磕”最多,千万不要以为他们说的是游山玩水的游客,他们说的是一种可以榨油的葵花籽。
其实,现在外地人最熟悉的东北话,莫过于“埋汰”和“磕碜”了,因为这两个词在很多东北小品中都出现过。埋汰是脏的意思,磕碜则是丑,“磨叽”表示唠叨,“磨蹭”则是不痛快,办事情慢慢腾腾。“山炮”表示头脑简单,说话做事不加考虑,平庸粗俗。“虎”则是野蛮。
在我生活的矿区,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八十年代的基建工程兵集体专业的员工,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为了入乡随俗,很多人都在模仿东北话,但是,由于大部分人不懂汉语拼音,本身普通话能力就差,还要模仿东北口音,于是便模仿得两不像,在东北东北人听不懂,回家乡家乡人听不懂。
曾有一位自以为模仿东北话很好的南方战友,说话时经常把“干啥”说成“干哈”,把吃肉说成“吃又”。他对我说,老吴,你在东北生活了三十多年,怎么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我问他什么叫普通话,他说,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说的就是普通话啊!我说,不见得吧!只能说这地方的口音是普通话基础的北方话之一,标准的普通话,要以北京音为标准音,去掉当地土话,那才叫普通话。我说,你会汉语拼音吗?他说,不会。我说,你不会汉语拼音,你跟我聊什么普通话啊!
其实,在我的战友中,自以为普通话说得标准的真不少,但当他们在列车上与外地人交流时,人家却听不懂他说话,因为他们总是模仿铁岭方言,把岳飞读成“要飞”,把粽子说成“赠子”,还以为人家听不懂普通话,其实是自己把东北话当普通话了,而自己又是南方人,几种口音夹杂在一起,便成了东南西北一锅粥了,别人哪里听得懂。
在东北生活了三十多年,也曾试图说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但毕竟自己的家乡话与东北话区别太大,而且东北话的轻重缓急的口气也不那么好学,说话一直都不带东北口音,因此就被一些不知普通话为何物的人认为我的普通话不好,可是我说的话全国各地的人都能听懂。当然,如果按电视台播音员的标准,我这一辈子怎么也打不到了。
我承认东北话确实是北方话中听起来比较好听的一种方言,但是,如果一个外地人,连普通话都不会说,要想模仿好东北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模仿不好,不但东北人听不懂,连自己的家乡人也听不懂,语言是交流的工具,别人听不懂,那还交流什么?所以,我一直力求说好普通话,让全国各地的人都能听懂我说话,而跟东北人交流时则将东北话的一些特定词汇加进去,以和东北人拉近距离。如果要让我模仿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本文作者系华声论坛十佳辣评人,凤凰网博报辽北吴若愚。微信公众号:落笔成剑(luobic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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