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法院大法官徐谟扬州佚事

来源于:扬州网-扬州日报
2015-07-30 10:53:00

  扬州中学及其前身江苏省立第八中学、江苏省立第五师范学校会集了一大批优秀教师,其中省立八中有一位名叫徐谟的,后来成为海牙国际法院大法官,是首位出任国际法院法官的中国人。

  徐谟(1893-1956),字叔谟,笔名平章,苏州人,祖籍河北,童年就学于母亲江兰陵创办的兰陵女校,11岁时跟随父亲赴上海南洋公学附属小学读书。徐谟从小就有辩才,善于演讲,因而有一次外交家伍廷芳到南洋附小参观时,徐谟被推举为学生代表,用英语致欢迎辞。伍廷芳听了极为高兴,用手抚摸着徐谟的头,鼓励他说:“讲得很好!继续努力,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徐谟后来升入南洋公学。1914年入天津北洋大学法科,曾被推选为国语讲演会会长、英语辩论会会长。1917年毕业,获法学学士学位。

  徐谟毕业的这一年,正好一位名叫李更生的教育家出任省立八中的校长。为了办好学校,李更生求贤若渴,想方设法延聘人才。李更生知道北洋大学的毕业生极其出色,于是写信给北洋大学的校长赵天麟,请其推荐最优秀的毕业生来省立八中任教。赵天麟便推荐了应届毕业生中的第一名徐谟。李更生得知徐谟非常优秀,特别是英文、历史两科成绩都列优等,决定请徐谟来任教英文,兼教西洋史(后来还兼教地理)。徐谟也希望毕业后会到家乡所在的江苏省工作,于是一拍即合,徐谟便来到了省立八中。

  不少有才华的人都有个性,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是“任性”。徐谟也很有个性,在省立八中上的第二堂课就与校长李更生拧上了劲。原来,李更生为了提高教学质量,经常听课。对徐谟也不例外,在徐谟上第一堂课时提前进入课堂,在后排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上课铃响,徐谟进入课堂,看到后排的李更生,先是一愣,继而不悦,心中思忖,“校长来听课理所当然,不过你应该事先打个招呼呀。”徐谟不高兴归不高兴,课该怎么上就怎么上,并未与李更生理论。徐谟的第二堂课,李更生又如法炮制,来听课了,24岁、血气方刚的徐谟这一次不依不饶,有了“出格”的举动!徐谟讲授中途,点名要李更生站起来复述所讲内容,因不满意李更生的回讲,徐谟乃加申斥,并罚李更生一直站着,直到下课方才离去。事后,徐谟想想,这次得罪了校长,恐怕没有好果子吃,便决定卷铺盖走人。哪知道,李更生不但没有怪罪徐谟,反而在宴请全体教师时,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说他已知晓任何人进入教室都应尊崇教师的道理,当众向徐谟道歉,请徐先生打消辞意。徐谟也反省自己年轻气盛、感情用事,对李校长表示歉意。在双方互谦自责后,徐谟感动之余宣称:“李校长在八中一天,我徐谟绝不离开八中。”

  此后,李更生对徐谟仍然关怀备至。据省立八中校友焦席祁回忆,李校长“对于优良教师之恭维,真是无微不至。徐谟住宿校中,李校长嘘寒问暖,偶尔染疾,的的确确做到亲视汤药的地步。”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徐谟也更加勤奋地工作。据省立八中教师张云谷回忆,徐谟授课,简明扼要,深入浅出,灵活生动,受到学生们的欢迎。

  徐谟多才多艺,会用英文编剧、演出,徐谟自任主角,学生们分任配角,演出效果很好。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列强分赃的巴黎和会上,年轻的中国代表顾维钧不惧日美英法勾结、欺侮弱国的淫威,为维护中国山东权益大义凛然,挺身而出,怒斥列强,拒签和约,震惊了世界。顾维钧是辛亥革命后敢于在帝国主义列强面前说“不”的中国第一代外交家,因此声誉鹊起。这一年省立八中校庆,学校便以演出话剧《顾维钧》作为庆祝活动之一。该剧剧本由李更生口述,几位学生记录、整理,成年顾维钧一角由徐谟扮演,演出很成功,感人至深。有意思的是,徐谟后来成为顾维钧的随员,在顾维钧的推荐下进入了外交界。

  不过,徐谟在省立八中只待了两年,便离开了。据记载,徐谟教学非常认真,一天,他出题考查学生,当卷子正发下之时,忽然有个学生举手要求考试延期。徐谟让他陈述理由,学生说这几天在练习运动项目,要参加体育竞赛。徐谟立即表明态度,这个理由不充分,考试要正常进行,他说:“做事有一个信条:凡事不得苟且。事先不提请求,临时要求改变考试,是违反校规的,不得通融。”结果该学生不服气,交了个白卷。这件事情对徐谟影响很大,他认为自己教育不得法,有失人师之责,便萌生了去意。

  1919年9月,北洋政府举行外交官招聘考试,徐谟前往应试,结果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录取。1920年1月,他被派往华盛顿北洋政府驻美使馆见习,并在后来处理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后事宜的华盛顿会议上担任中国代表团的秘书。在美国期间,他同时又在华盛顿大学学习法律课程,获法学硕土学位。1922年7月回国,先后在天津南开大学、上海特区法院、镇江地方法院任职。1928年3月起,在国民政府外交部任职,后出任中国驻澳大利亚公使、驻土耳其大使。1943年墨尔本大学授予他名誉法学博士学位。1945年4月,赴华盛顿出席联合国法律专家委员会,参加起草国际法庭章则,并任旧金山联合国组织会议中国代表团顾问。1946年当选为联合国海牙国际法院大法官,并获重选连任十年。

  徐谟虽然离开省立八中多年,但后来对省立八中仍然十分怀念。前文提及的张云谷,1939年在海牙一个餐馆偶遇徐谟和其他几个中国人。餐后,张云谷对徐谟说,“二十年前,我见到您在八中演戏。那时我考进八中不久,您就离开了。”徐谟笑笑说,“确有其事。八中李校长注重理化实验,值得怀念。”“李更生的侄儿李岱在一篇文章中介绍,1951年前后,徐谟出国回来,在参观几所学校后接受记者的采访,感慨万千,专门回顾了当年校长听课、他罚站校长、后双方互谦自责、最终冰释前嫌的往事,并据此畅谈了对校长和教师关系问题的看法,引起记者们浓厚的兴趣。

  徐谟1956年6月28日在荷兰海牙因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逝世,终年63岁。巧合的是,徐谟的继任者正是徐谟37年前在话剧《顾维钧》中饰演的顾维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