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失落——太原食品街(上篇)舌尖上的地标渐成被遗忘角落(图)

来源于:山西新闻网
2012-06-20 03:18:00

上世纪80年代的食品街。资料图 如今的食品街。

  太原食品街,这条以天津十八街为蓝本建造的街道,凭借其仿古明清建筑和汇聚八方风味的小吃,曾一度繁华。而今,天津十八街风采依旧,“80后”的太原食品街却如一位姿色尽失的老妪,在市场的洗礼中,等待着重生或者灭亡。

  那一个来自舌尖上的故事,那一缕诱人的美味,那一片才下舌尖却上心头的温情……这条老商业街拨动着每个太原人的心弦,让我们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

  当年的游龙彩凤已经被风雨剥蚀得所剩无几,从前的红火场面已经成为老商户的美好回忆,当初的商业地标位置已经名不副实声望骤降。

  “也许有一天,食品街会慢慢被人遗忘,更多地活在人们的记忆里!”这是无奈的感叹,却又分明能听出不甘。

  就在2012年初春,传来了政府欲改造食品街的消息。失落的食品街,还能再现昔日的辉煌,迎来又一个春天吗?

  一条特殊的街道

  食品街在太原是一条特殊的街道。

  它与山西省省政府相望,宋代时的这里是太原市的商业中心。因街上多有帽子作坊,所以被称为“帽儿巷”。

  北起府东街(山西省省政府门前),南至钟楼街。原街有两条,即以鼓楼街为界,以北名“都督北街(原督军前街)”,以南名“帽儿巷”,原路宽为5到7米。1955年,都督北街并入帽儿巷。1985年旧城改造时,路面拓宽为10米,并将街道两旁的旧房拆除,建成以二层楼居多的仿明清建筑。街上铺着水泥长方块青砖。街道东、西、南、北口各有高大的仿古木制门牌楼一座,上书“食品街”三个大字。如今,虽然各家店铺的门牌依然写着帽儿巷××号。太原人更习惯称之为“食品街”。

  建成之初整条街共有46家店铺,其中36家经营来自全国各地的风味小吃,其余则在经营烟酒副食。青砖碧瓦,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的建筑,在那个物质和精神生活相对贫乏的年代,赚足了太原人的眼球。太原馄饨馆、太原烤鸭店、杨记灌肠、雪山冷饮等更是挑逗着太原人的味蕾。

  1986年1月,崭新的食品街开街营业。这条由当时政府主导规划的特色食品一条街,据说,是以天津十八街为蓝本,是继天津小吃城之后,全国第二家专门经营食品的街道。它也成为太原市的一处地标。

  一个明亮的窗口

  “1984年,政府提出食品一条街规划后,动员太原有特色的小吃进驻,集资建房,每平方米1400元。只要买这里的商铺,政府给予无息贷款的优惠政策。“当时我父亲杨永才在钟楼街摆地摊卖灌肠多年,荞面纯正,口感筋道细腻,爽滑利口,在太原市小有名气,人称"灌肠大王"。于是,我父亲响应政府号召,贷款买了一个100平方米的铺面,就是现在的帽儿巷35号。0.25元一碗灌肠,一天的毛利才200元。父亲不想让我们背负债务负担,后来又将50平方米卖给了别人。当时其他街区的普通门面房价格每平方米400元。“我们算是最早入驻食品街的商户。那会儿,太原人也没什么游玩的地方,食品街算是当时太原市建得最好的一条街了,每天人很多。街口有专人守着,只许步行,不许车辆进入,是太原市第一条步行街。”杨记灌肠店老板杨伟感慨着当初的情景。

  当时,杨记灌肠店平均一天的客流量约有2000人,逢节假日则会更多,常可看到灌肠店门前排着一条长龙的壮观景象。

  “太原也有夜市吗?有的,它就设在食品街……霓虹闪烁,色彩缤纷,一路观来,够得上"晋"字号特色的小吃比比皆是:大把拉面、转盘剔尖、飞刀削面、猫耳朵、揪片……各地来太原的游客,在这里同样可以吃到家乡的美味:兰州拉面、武汉热干面、朝鲜延吉面、四川凉面、上海小笼包子等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段话摘自1986年8月24日《山西日报》的一篇文章。“太原饺子馆的电热锅支在店铺前,两个小伙子精湛的飞刀削面吸引了众多顾客,几位外国游客伸出拇指,用生硬的中国话连赞"真棒"。"杨记"灌肠店里更是门庭若市,一条"人龙"排到街中……”文中描述了食品街当年的盛况。

  那时,太原市民谁家来了外地的亲戚朋友,总要领着到食品街吃一顿,食品街成为太原市的窗口。

  一种美味的失落

  据《太原市志》记载,2001年,食品街北口书写“太原食品一条街”的门牌楼因修建鼓楼广场而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照壁“三晋文哲壁”。文哲壁的正面朝府东街,雕有《地灵图》,左吕梁右太行,汾河之水流贯其中,浓缩了山西境内的秀丽山川和丰富的自然资源;背面朝食品街,刻有先秦音乐家师旷、汉代女诗人班婕妤、三国地理学家裴秀、初唐诗人王勃、中唐文学家柳宗元等9位三晋先贤的雕像及生平简介。

  从此,食品街的“北大门”向车辆关闭,唯有行人可通过照壁旁边的栅栏口自由出入。之前的食品街四通八达,此时,各条通路中,一条路被照壁阻隔,一条路实行交通管制,一条路还破烂不堪。车进不来,人也渐渐不愿意来了。

  太原市的整体发展规划是南移西进。进入本世纪,亲贤北街、长风街集购物、餐饮、娱乐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新型商业圈崛起。交通不便、街道狭窄,没有停车位的食品街像失去了魂魄,萎靡不振,越发没了生气。当年气势恢宏的门牌楼漆皮脱落,部分商铺残垣断壁,房顶杂草丛生。与相距不远的铜锣湾相比,这条街更像是一个姿色尽失的老人,陈旧破败是它给人的直观印象。

  2012年6月15日中午时分,食品街上行人寥寥。“你们几位,吃点啥,里面请。”一家饭店的老板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招揽着客人。生意不景气,部分饭店卖完午饭后便关了门,晚上不再营业。有一些商铺在窗玻璃上贴出了“转租”的字条。“当年经营的饭店大多数属国营性质,那个年代的人非常敬业、诚信,在菜品上不敢有半点马虎,做出来的饭菜有质有量,卫生也讲究。”在钟楼街、食品街卖冷饮几十年的梁师傅回忆着。“太原实习饭店的过油肉,肉嫩、味香、量足;太原馄饨馆的馄饨个个皮薄、馅大,汤味鲜浓,才5角钱一碗;太原烤鸭店的烤鸭肉肥、味美,才几元钱一只……”

  据梁师傅回忆,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卡拉OK一度风靡,大量“家庭影院”进军太原市场,食品街上一家接一家的音像店开业,从音像店传出的声音一家比一家响亮。人们戏称食品街为“音响街”。

  也就是从那时起,食品街开始了它的下坡路。毗邻的柳巷、铜锣湾的房租一天天看涨,这里的租金却一路下滑。因为租金相对低廉,甚至出现商铺变库房的现象。

  食品街的路由最初的水泥长方块砖,改铺青石长方块砖,又变成现在的柏油马路。一家家新店开张,又一个个倒掉。经营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孕婴店、音像店、理发店、网吧……“食品街”已名不副实。

  一份坚守的困惑

  在食品街上,成为人们清晰记忆点的除了杨记灌肠,还有雪山冷饮(以下简称“雪山”)。从某个角度说,雪山的盛衰,就是太原食品街历程的缩影。

  1986年,雪山冷饮厅在食品街盛装开业,是当时太原市唯一一家前店后厂、自产自销特色冰点的餐饮企业,属国有企业。中国是世界上沙棘资源最多的国家,主要分布在华北、东北和西北地区,其中山西省分布最多。沙棘含多种维生素,有健胃消食、活血散瘀等功效。追求健康营养、口味纯正理念的雪山掌门人刘晋萍研发出了具有地域特色的沙棘冰激凌。“小盘子里装着橘红色的球状冰激凌,隐约能看到一颗颗沙棘果,用小木勺舀起一点送进嘴里,酸酸甜甜,冰冰的,很有童年的味道。”6月13日,坐在雪山冷饮厅,与雪山同龄的齐琪陶醉其中。

  沙棘冰激凌成为雪山的经典,也令许多太原人为之迷恋。优雅的环境,轻柔的音乐,去雪山吃冷饮,成为当时太原人的一种时尚,连一些单位接待外宾都点名要雪山的冷饮产品。“那时候约上女朋友就来这儿吃东西,感觉很有面子。”一旁的摄影记者忍不住插话。

  让刘晋萍难忘的是,1988年,为了使刚刚开业一年多便濒临倒闭的雪山起死回生,她让丈夫将自己家的炉子拉到雪山,在店门前支起,搭起帐篷,围上围裙,和同事们一起做起了早点。丸子汤、蛋汤、锅贴、烙饼、稀饭,刘晋萍充分发挥出自己面点师的长处,仅饼子就十来个品种。雪山成为食品街上第一家卖早点的店面。

  1997年,雪山股份制改革,更名为太原雪山餐饮有限公司,刘晋萍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食品街日趋衰落,雪山早已不再经营早餐。现在的雪山已跻身太原餐饮业十大优秀品牌企业,一层为冷饮、二层为西餐咖啡。

  刘晋萍给记者讲了一件事,有几个湖南来太原出差的客人,多年前就曾来过太原,对太原食品街的小吃印象深刻。几年后,当他们再次来到食品街,转了一圈,居然找不到个地道的山西面食馆,大为失望。烈日炎炎,无奈,他们走进了雪山。听着客人对食品街的评论,作为一个山西人,一个太原市、迎泽区两级人大代表,刘晋萍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让厨师给客人精心烹制了醋调和、炸酱,做了红面擦尖、白面剔尖,简单炒了几个菜。西餐厅临时变成了“山西饭馆”。湖南客人吃完后满意而去。

  业态萎缩,道路失修,游客锐减,原来的繁华去处,如今变成城市的一根鸡肋。早在2005年,刘晋萍在太原市人代会上,便呼吁政府关注食品街问题。也就在那一年,相关部门对食品街的道路进行了改造,仿古唱经楼修葺一新。但是,那次改造依然没有解决食品街的根本问题如何吸引人气?

  “现在应该是上客的高峰,你看却没什么人,我们现在就是勉强维持。”刘晋萍坐在雪山二楼窗前的沙发上,看着零零星星的客人。与食品街相伴20多年,目睹着这条街由繁华到萧条,她的内心很复杂。

  “政府如果不改造,食品街的价值真会丧失殆尽,只能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了。”在食品街上,随意问个商户,经营者都会说出类似的话。“若只动个皮毛也没什么效果,需要政府从软硬件上下工夫。”刘晋萍说。

  6月15日,记者走在食品街上,特别留意着每家店铺:实习饭店变身为“厨师培训班”,太原馄饨馆成了理发店,太原烤鸭店不见了踪影……有些当年的知名饭店,虽然招牌还在,却大门紧锁。

  食品街,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味道,文哲壁上的9位先贤静静地看着它慢慢“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