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办同德昌武馆时,米保名曾说,他只是在进行传统武术传承的探索,不管成功与否,总要有人走这一步。作为八卦掌门下的弟子,他希望借助形意拳、八卦掌、太极三家内家拳术,相互融通,发展武术文化。
“形意拳、八卦掌、太极并称为三大内家拳术,相通相融,虽招式不同,但本核一致,修内而见外。”米保名的师傅、平遥县八卦掌研究会会长张瑞庆对记者说,之所以平遥能保存如此多的拳种,与当时的晋商文化分不开。
清末、民国年间,是晋商发展最繁荣的时期。许多武术名家为晋商保镖押货、看家护院,还有的直接经商易货,开设商铺。当时在平遥县民间出名的武林人士有:王伦、王伟、王太元、郭二先生、梁国选、六趟大枪米其昌、八趟信拳庞永康、罗成架子王兆祥、鞭把大王曹体元等。
现在盛行的形意拳,是由河北李洛能从山西戴氏心意拳传承发展而来,并加以定名。形意拳基本属于象形拳。它的主要套路多是模仿一些动物的捕食及自卫动作,形意拳古朴、淳厚、富于攻击性,是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武术拳种。
“在一些人的印象中,形意拳就是模仿动物的动作,不具备实战能力。其实真正的形意拳是一种招招制敌的拳术,因为一出手便会伤人,所以形意拳师们一般不会轻易出手,这也是内家拳要求修性的原因。”张瑞庆说。
至今,在平遥县城还流传着关于形意拳各种版本的故事。
当时,在平遥、太谷一带,李洛能的高徒车毅斋颇具威名,人称车二先生。李洛能在河北授业的另一弟子郭云深,长于形意五行拳中之崩拳,有“半步崩拳打遍天下”之称。一日听其师傅说,他不及山西的车二,便很不服气。随之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拜访其师弟车毅斋先生。二人一见如故,寒暄之后,郭云深是水不喝,饭不吃,便迫不及待地要与师弟交手。
车毅斋推辞,郭云深不顾其他便全力用拳砸向他。车毅斋则只躲避而不攻,郭云深便把他逼到墙角处。在郭云深使出成名绝技发劲之时,则不见车的人影,正疑惑间,车毅斋在郭云深背后轻轻一拍说:“师弟在这儿呢。”就这一招,郭云深连连叹服说:“还是兄弟功夫好。”之后,郭云深在此学习数月,拜谢辞去。
形意拳能练到什么程度?在形意拳大师李仲轩口述的《逝去的武林》中曾说过,就像从悬崖峭壁跳下,快撞到地面时,用手在石壁上一拍,人横着飞出去了,平安无事。与人较量时,一搭手能把对方的劲改了,这个本领算好的。还有更好的,在自身失控时,能把自己的劲改了。
“练武从来没有最高境界,只要能悟出来,就是最好的。可现在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达到李仲轩这个高度了,更别提他的师父。”张瑞庆说。
无用武之地 镖局武馆全部消失
虽然已年近60,但张瑞庆一直在为平遥传统武术努力着。2001年,他极力促成山西省首届国际形意拳邀请赛,2003年成立“汇武林”传统武术陈列馆。
可在他心目中,武术最繁荣之时,是平遥的镖局时代。
根据近代学者卫聚贤所著的《山西票号史》考证,镖师之鼻祖,应当为山西人神拳张黑五。他在北京前门外大街创立了兴隆镖局。后来的镖师们一旦看到远处山上有土匪,就大喊:“合吾一声镖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回。”据说,这个“合吾”即“黑五”的谐音。
“在平遥,同兴公镖局非常有名气,是当时国内十大镖局之一。”对于镖局,张瑞庆有另一番感情,正是由于镖局的成立,才使得武术开始在当地扎根。镖局一般由当家人、总镖头、镖头、镖师和趟子手组成。镖局的主人,也就是行内所说的当家人,是镖局的核心人物,他们无一例外都身怀绝技,以自己的高强武功和武林威望行走江湖。
据说,当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裹挟光绪帝逃往西安,西逃旅途少不了吃喝花销,八月初九,大队人马到达平遥,盘点现银93万两,这么大的数目,无人敢当此皇银的保镖,唯有山西平遥的同兴公镖局敢接,适逢乱世,镖队只用半月余便将银两送抵西安,分毫无差。
到了清末,日升昌、蔚盛长等票号相继兴起,票号开出的银票可以在全国各地汇兑,便于携带,导致现银交易逐渐减少。再加上火车、汽车、轮船的开通,方便了货物转运,因此镖局生意逐渐难以为继,许多镖师被迫另谋出路。“现在这些镖局所在地都成了参观游览的地方,传统武术也随着镖局的消失,没有了用武之地,慢慢都失传了。”
鉴于此,作为平遥唯一的武馆,在清末民国初年平遥著名八卦拳拳师王伦先生的旧居,张瑞庆和大弟子董金宝一起创办了一个“汇武林”传统武术陈列馆。
“除了能保存一些传统的兵器和老拳师门的照片,陈列馆对于传统武术似乎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算是一个摆设。”“汇武林”传统武术陈列馆董事长董金宝说。
无传承之人 传统武术缺少大师
在平遥,像张瑞庆、米保名这样痴迷武术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大多作为业余爱好,甚至有人觉得,这只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谁当真,谁就会饿死。”
事实上,在记者的调查中,对传统武术未来的悲观论调不在少数。有些门派濒临失传的危机,有些传统武术拳种的代表人物沦落到吃低保的地步;很多武术家的儿女从小时练武到长大弃武已是不争的事实;大部分传统武术拳种的代表人物要不完全靠其他职业维持生计,要不在退休后或工作之余业余教徒,地点多半在公园里、小河边一类非收费场地,收入也很微薄;学习者也多半是业余习武者,不以此为生,要系统传承本派武术,难之又难;要培训一个职业高手更是几无可能。
之所以要开办这个武馆,张瑞庆他们就是想在这些业余习武者中,发现好的练武苗子,把他们所习练的武术传承下去,“要不然百年之后,我都无法向师父交代,更别提那些老前辈了。”
中国武术因为门派众多,传统深厚,至今还没能发展出一个完备、简洁固定的竞赛系统,这也大大限制了武术在国际上的传播。曾经有人提出,可以借鉴跆拳道、柔道、柔术、拳击这些运动,为了向国际推广,都经历了一个礼仪简化、内涵淡化、规则标准化的过程。
可在张瑞庆看来,正是因为有门派、师承的存在,传统武术才能多样化地传承下去。“像现在的武林大会,虽然都标榜是各种拳术的代表团,但说白了还是散打,以练肌肉和体能为主,根本不是练武。”在他看来,习武之人不仅需要强健的体能,更要有武德,“习武并不是为了比武,是为了强身,修炼内性,这才是习武之根本。”
习武数年,米保名曾寻访过很多名师,“很多名师都是花架子,根本不懂实战。我就敢说大话,现在的大师里没有几个比我强的,不服可以跟我较量较量。”
这似乎更成了他创办武馆的一个理由。
说到将来,张瑞庆也十分悲观,“自李仲轩去世后,世上再也没有人敢称得上大师的名号。”
文/摄 新报记者 刘超群 实习生 魏舒然
津门传奇李仲轩
天津宁河县人李仲轩,是形意拳大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的弟子,武林名号“二先生”。其父系和母系均为京津地区的官宦大家族,因遵守“武林人士不能有官场身份”的门规,放弃做官机会。他34岁自武林退隐,遵守与尚云祥的誓言,一生未收徒弟。晚年于《武魂》杂志上发表系列文章,提供了珍贵的史料和拳理。
李仲轩先生年轻时,拜入三位形意拳大师门下,后退隐几十年,未曾受过武术表演化和商品化潮流的侵扰,他所见证的三位大师的生活、功夫造诣,令人窥见了原汁原味的中华武学。
他所经历的是真正存在过的江湖和武林,也是中国武术最后的传奇,自此传统武术开始演变成了套路和表演。
在他看来,形意拳只杀敌,不表演。形意拳非常难看,练形意拳时总是挤着两个膝盖,磨着两个胫骨轴,一蹲一蹲地前进,两腿总并在一块。其实“挤膝磨胫”的目的,是练大腿根,大腿根有爆发力,比武时方能快人一步。
对于武术,李仲轩始终不愿意拿它赚钱,“武功是祖宗神器,能传下去就行了,只要人间还有武功存在,我们练武人就尽到了责任。武功不是用来做事的,想用武功做事,会遭到天谴。”2004年,李仲轩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