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残酷加黑色幽默,这部限制级动画杀疯了

与风靡全年龄段的国民级IP“鬼灭之刃”相比,《链锯人》的内容充斥着混沌与哲学思辨,其R15+的定位更是无法作为家庭观影的选择。

但依靠着颠覆传统的设计和充满邪典魅力的角色,加上MAPPA(日本动画制作公司Maruyama Animation Produce Project Association)顶级的制作水平,《链锯人 剧场版:蕾塞篇》(以下简称《蕾塞篇》)在核心爱好者与青年群体中引发了爆炸性共鸣。

《链锯人 剧场版:蕾塞篇》

2025年9月,在《鬼灭之刃 无限城篇第一章 猗窝座再袭》霸占日本电影票房九周后,《蕾塞篇》空降周冠,狂揽12.5亿日元票房,打破前者的2025年首周末票房纪录。

此等商业成果已经让“链锯人”成为了具备长期电影化价值的IP,短小精悍加强烈情绪的剧作天然适合电影节奏,不必再依赖TV季播的形式。

《蕾塞篇》从“深夜动画顶梁柱”正式成为打败传统的“反叛英雄”,它的成功令未来登场的“海外杀手篇”“天启四骑士主线”变得更加令人期待。

《链锯人》第一部动画番剧在2022年播出,同样由MAPPA制作,它成功地描绘出藤本树原作中癫狂、残酷又充满黑色幽默的世界,在那里,人类饱受从地狱入侵至人间的恶魔们的摧残。

主人公电次是一名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少年,背负着千万债务的同时还被黑帮压榨。他不但要冒着生命危险与恶魔战斗,还要被割肾挖眼用来抵债。

某日,压榨他的黑帮被僵尸恶魔控制将电次残忍杀害,与他相依为命的“小狗”电锯恶魔波奇塔一命换一命,将自己的心脏赠予电次,让他能够拉动引擎化身“不死”的链锯人。

至此孑然一身的电次在走投无路之际被内阁直属的恶魔猎人长官玛奇玛收留,成为一名特异科的恶魔猎人,在开启新生活的同时也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蕾塞篇》的导演是执导过《链锯人 总集篇》的吉原达矢,动作场面则由《咒术回战》的动作导演重次创太负责,打斗戏份比剧版多了五倍,在大银幕上观赏体验极佳。

故事紧接第一季动画的结尾,电次在与玛奇玛初次约会后,遇到了在咖啡厅工作的神秘少女蕾塞,他们快速发展出甜蜜关系,这段感情让蕾塞这一角色成为了电次和无数人心目中抱憾的“白月光”。

可惜的是,剧场版对蕾塞内在性格和成长弧光上的描绘相对有限,其形象如镜花水月,既美丽又虚幻。

《链锯人》系列的美学风格在《蕾塞篇》中得到了迄今为止最完整的呈现,在忠于原作的基础上,资深编剧濑古浩司操刀剧本,对部分内容进行了补充和删减,让非原作观众更容易理解。

同时,电影在描绘电次与蕾塞的日常相处时(如泳池戏份)多次使用第一人称视角,营造出极强的氛围感,与快节奏的激烈战斗形成鲜明对比。同时烟花作为昙花一现的美好意象,与蕾塞“炸弹恶魔”的身份形成呼应。

与许多主打热血战斗的作品不同,《蕾塞篇》的内核像是一首“情诗”,它成功地将残酷的战斗与青春期纯粹又矛盾的情感(即所谓的“纯爱与杀戮”)结合,带来了深刻的情感触动。

表面上看,《链锯人》与《海贼王》《火影忍者》这类少年漫画一样,也是一部包含了战斗、成长等元素的传统作品,但只要稍微深挖其内容就会发现,它几乎完全颠覆了传统少年漫画的元素,将独属于现代青少年的个性观感覆盖其上,让它显示出了特殊的活力。

怀揣梦想,不断克服阻碍击败敌人,最终和冒险过程中结识的伙伴走向胜利——这是我们所熟悉的传统少年漫画主人公的经历。但主角电次并非受过教化的“正义伙伴”,他只是一个为生存和欲望挣扎的“青春期臭小鬼”。他的悲惨童年经历和极端恶劣的生存状态,导致他无法理解高级的情感需求。

在故事的开始,电次活得像一头野兽,他的欲望清单让人哭笑不得:一顿饱饭,一个拥抱,以及摸摸女孩子的胸部。我们很难用传统价值观中的“梦想”或“正义”去要求他,他的人生始终处在泥潭里。

正是这种近乎动物本能的原始驱动,反而让他的每一次奋起都带有一种令人心酸的实感。

与如此反传统的主人公相对应的,则是《链锯人》荒诞、自洽又残酷的主题——努力并不一定获得幸福,眼前的胜利乃是失败的前奏,即便在过程中获得了快乐,也可能在转瞬间化为乌有。这种无力感让角色和读者深陷被动、无奈和空虚之中,也准确地映射了部分当代青年面对复杂世界的苦闷和迷茫。

难能可贵的是,即使遍体鳞伤,电次依旧一次次变身为链锯人,达成一种动机“错误”但结果“正确”的幽默。或许一开始电次只是为了“低级的欲望”行动,但在积累和学习中,他开始从麻木不仁的动物本能中苏醒,逐渐有了更丰富的情感体验,从而完成了一种另类的成长。

《链锯人》包装在疯狂外表下的仍是一颗赤子之心,就如同其作者藤本树,这个被人们戏称为“精神病患者”“最自由漫画家”的家伙,却是当代最优秀的漫画作者之一,更是众多核心读者心中的“天才”和“狂人”。

《链锯人》的原作者藤本树是一位标准的新生代日本漫画家,他的童年深受《七龙珠》《浪客剑心》等少年漫画影响,又在青年时期热衷于昆汀和马丁·斯科塞斯等导演的cult片和B级片。

这些经历最终凝聚成了他独具一格的创作风格——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强大的剧作把控力和独特的电影式分镜,其作品中充斥着对于经典电影的致敬。

作为一名狂热的影迷,藤本树将电影的语言完美融入了静态的漫画之中。在阅读他的作品时,如果你的观影量足够多,就能很轻松地在脑内形成动态的影像。

他喜欢运用各种蒙太奇,营造手持镜头般的晃动感,描绘突如其来的特写与富有张力的空镜。其分镜节奏时而如抒情长镜头般舒缓,时而又如B级片般突兀。在《链锯人》的动作场面中,读者能感受到刀刃劈砍的动感与速度。

而在文戏设计方面,他更是通过模仿电影剪辑的构图与视角,展现人物内心纤细的变化。这种电影式的叙事语言,不仅极大地增强了画面的冲击力和沉浸感,也让他的漫画在表现形式上与传统漫画拉开了距离,赋予了静态画面以动态的灵魂。

《老无所依》

在藤本树的创作中,到处都充斥着喷薄而出的想象力和“电波感”。他的作品绝不拘泥于传统、现实甚至是逻辑,他能将任何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电锯与恶魔、战争与冰淇淋、猫与吸血鬼——揉碎后重组,构建出荒诞又自洽的叙事宇宙。

这种想象力并非天马行空的随意涂鸦,其精妙之处在于,将最离奇的设定作为容器,承载最原始、最纯粹的人类情感,让极致的怪诞与深刻的真挚产生令人惊喜的化学反应。

这种充沛的情感冲击往往能够瞬间击中在互联网碎片文化中成长起来、习惯于非线性思维和信息接收的年轻读者。

最终,所有这些特质都汇聚于藤本树最核心的魅力——绝对“自由”的创作风格。他的自由体现在对传统商业套路和读者预期的无视。

在《链锯人》中,故事会随时急转直下,宏大的叙事会忽然让位于一个无聊的冷笑话,深受人们喜爱的角色也可能会在某次普通的连载中毫无征兆地死亡退场,辛苦营造出来的氛围瞬间被毁于一旦。这种反套路并非为了哗众取宠,而是源于一种忠于故事本身情绪与逻辑的纯粹。

这让他像幕后黑手、混沌化身一般,永远将“有趣”和“情感表达”置于一切规则之上。这种不可预测性反而让他的读者永远处于期待与惊愕之中,塑造了他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的“藤本树式”的“粗暴”美学。

毫无疑问,《链锯人》的故事风格有着黑色电影的痕迹,而首先登场的女性角色“玛奇玛”可能是近些年来漫画作品中描绘最为出色的“蛇蝎美人”(Femme Fatale),从一出场时所展现的美丽、强势,到对电次的关心和照顾,再到不时展现的强大、神秘,最终反转为敌人时的冷酷和疯狂。

在她喂电次吃吐司时,那温暖感人的画面中所暗藏的不安仿佛能够溢出画面。可以说“玛奇玛小姐”颠覆了漫画中女性角色和反派角色的定位,而这种角色塑造则完美迎合了当代年轻读者对复杂人性和角色祛魅的偏好,也使得“做玛奇玛小姐的狗”的梗图一时间充斥互联网。这些梗的“暴力”传播,也正说明了藤本树在角色塑造上和通过情节反转调动读者情绪的空前成功。

和剧情上的“暴力”反转同步,《链锯人》在画面上也毫不掩饰地使用暴力元素——血浆、断肢和各种限制级画面层出不穷,让你仿佛在看一部cult电影。在用暴力、血腥不断冲击读者视觉的同时,各种蕴含着哲学思辨意味的画面构图和台词又会反复暴力轰炸你的大脑,最终达到一种“信息超载”的效果。

“非人与人”“支配和爱”“吃与被吃”……当充斥着血腥的画面叠加了这些思辨后,信息的暴力反而会让当代年轻读者获得一种“快感”,这恐怕也是无数读者将《链锯人》奉为圭臬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鬼灭之刃》是一曲编排精准、气势恢宏的交响乐,那么《链锯人》就是一支在深夜地下酒吧即兴演奏的朋克摇滚。它可能刺耳、混乱,甚至有些破音,但那份直接、原始的生命力,却能击穿耳膜,直抵心脏。

它可能不够精致、也不一定合乎所有人的口味,却能恰好打中当代年轻人内心中的柔软,也正是这种对传统的“颠覆”,让它成为了这个时代独有的现象级作品。

发布于:北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