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塘桥前行不远，有一古意盎然的宅邸，其左右两处外墙上分别题有 “乐府诗神”“山塘始祖”八个大字，那里即是后人为了纪念白居易而修建的白公祠，中间门楣上书“ 唐少傅白公祠”，人们入门即可瞻仰到这位誉满千年的先贤全身铜像，身后大门立柱上的 “五水汇阊门，千年仍咏江南好；一堤连虎阜，百姓犹思白傅贤”楹联，道出了当地人民对白居易的深刻怀念之情。

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白居易出任苏州刺史，他没有因为当年被权贵打压、被朝廷贬谪的不公正过往而消沉，内心依旧装着民生社稷。那时，他见苏州“ 阊门出城西河道淤塞，道路泥泞”，严重影响了百姓出行和地方经济发展，于是主持开凿山塘河，修筑河堤。据资料介绍，这河道全长约3600米，连接大运河，它的成功修建，使之成为古苏州的一条水上交通要道，两岸因之人来人往，百业兴旺，宛如集市。当时，地方百姓感念白居易，特地将这现今闻名的山塘街称作白公堤。

河道凿通后，白居易见山塘河水陆区域经济兴盛，景致可人，曾作《武丘寺路》一诗表达他内心的无比欣慰之情。诗云：

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

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

芰荷生欲遍，桃李种仍新。

好住湖堤上，长留一道春。

白居易苏州任职时间不长，大约一年半的时间，但他主持开凿这约3600米长的山塘河、带领地方官员和百姓修筑河堤的伟大工程，赢得了地方百姓的衷心爱戴和拥护，在他离任时，民众于阊门外啼哭相送，白居易自己内心也多有不舍。后来，官员与百姓这依依惜别的一幕被他好友刘禹锡（772-842年）记入《白太守行》一诗，其中有句“苏州十万户，尽作婴儿啼”，充分再现了当时的感人场景。

参观礼毕，我简短了解了白居易与苏州，与山塘街，与当地百姓的亲密关系，又一次来到他铜像前，肃立良久，回忆这位先贤的生平过往。此时走来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年轻夫妇认真对着铜像，不约而同地吟出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千古名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老人则对着铜像轻轻放下拐杖，然后双手贴身，深深鞠躬。

经山塘桥西北，过通贵桥时，我注意到有位导游带着一群游客，讲述山塘街和该桥的一些传说和历史。听导游的说，这桥始建于明朝弘治年间，竣工时天上曾出现五彩祥云，因此又名为“瑞云桥”，清朝光绪年间重修。我在后来的文字简介中看到，此桥历史概如这位导游所述。游人今站立桥上，可以一览山塘街的局部风光。民国时期当地的地方文化学者、江苏吴县（今苏州）诗人范广宪（1897-1976年）曾作有《通贵桥》一诗：

倚楼人悄小帘垂，通贵桥头暂泊时。

酿出山塘好风景，满堤稚柳细如丝。

范广宪这首诗记录了他船行山塘河，停泊在通贵桥所见到的美景。只是不晓得他那时是否忆起且感念先贤白居易这位“山塘始祖”。

按《旧唐书》（五代 刘昫 著）所载，白居易“ 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建之仍孙（作者注：八世孙）”，“ 幼聪惠绝人，襟怀宏放”，后经科考入朝为官，其“ 文辞富艳，尤精于诗笔”，所著诗作多“ 箴时之病，补政之缺”。在元和二年（807年）十一月，被召入翰林院任学士，次年官拜左拾遗。在元和十年（815年），因直言进谏得罪当朝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

白居易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主张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在文学创作领域至今仍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他的诸多诗歌作品，尤其是他推动“新乐府”诗歌运动的作品，如《卖炭翁》《秦中吟》《上阳白发人》等直面社会现实，关注普通人命运与生活的诗歌，引起社会各个阶层的关注，也是我们今天研究诗人所处时代社会经济与文化环境的一个窗口。

十月下旬，在去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参加一个创意写作学术研讨会之际，我专程去松江醉白池参观，因为这座池上园林据有关文史资料记载为清顺治九年（1652年）进士，著名诗人、学者顾大申（生卒不详。另有说 生于1620年，卒于1674年或1675年）归乡后效仿宋魏国公韩琦仰慕白居易筑“醉白堂”而修建，且以“醉白池”命名，1962年被松江列为县级文保单位，2014年被上海市列为市级文保单位。进园林后，虽然没有见到多少关于白居易踪迹，但其亭台楼阁，婉池秀水，古木奇石深得我心。在浓郁的桂花香里，随着游人闲庭信步，偶有悠长的丝竹管弦之音入耳，恍惚觉得这位已誉满千年的大诗人就在身边。那种状态，实在如其在《谕亲友》一诗中所言：“ 适情处处皆安乐，大抵园林胜市朝”。

……唐开成三年(838年)，白居易已近古稀，任太子少傅，于洛阳写下一首 《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回忆他在江南的生活见闻，重温他和刘禹锡、卢周仁曾在苏州的工作经历。今录如此：

忆在苏州日，常谙夏至筵。

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鹅鲜。

水国多台榭，吴风尚管弦。

每家皆有酒，无处不过船。

交印君相次，褰帷我在前。

此乡俱老矣，东望共依然。

洛下麦秋月，江南梅雨天。

齐云楼上事，已上十三年。

2025.10.27

作者简介：韩振球，笔名韩非公子，籍贯安徽岳西，安徽省作家协会、安徽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岳西县作家协会理事。文学作品散见国内多家报刊，著有诗集《虚掩的门》。有诗歌、散文、小说在美国、泰国、澳大利亚等国外中文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