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作家‖【放下执念】■雲水禅心

王维霞,笔名雲水禅心,女,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曾是一名代课老师

放下执念【原创】

抵达山西,便直奔五台山。无数次在想象中描摹过的景象化为了现实,山风里似乎都带着某种力量。稍作休息,就去目标明确的——黛螺顶,赴一场与山顶、与风光、与自己的约定。

五台山位于山西省忻州市五台县东北部,是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与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中国佛教四大名山”。其名源于五座平坦如台的山峰,分别是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中台翠岩峰。北台海拔3061米,为华北地区最高峰,素有“华北屋脊”之称。五台山自东汉佛教传入后逐渐成为佛教圣地,拥有着众多历史悠久的寺庙建筑。自东汉佛教传入后,五台山逐渐成为佛教圣地,拥有众多历史悠久的寺庙建筑。如佛光寺东大殿、塔院寺大白塔、菩萨顶、黛螺顶等明清建筑群恢弘庄严,融合了汉、藏佛教文化。

五台山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不仅包含寺庙建筑,还涵盖了山体地貌、宗教仪轨、民间信仰等“活态遗产”。1080级台阶的黛螺顶、五座台顶的文殊信仰、千年传承的佛教节日(如六月法会),使这里成为“自然与人文复合遗产”的典型。这里保存的大量佛经、碑刻、雕塑、壁画等,从文献、艺术等角度记录了中国佛教的发展历程,具有极高的学术研究价值。

黛螺顶位于五台山台怀镇东面清水河旁,是台怀寺庙中的最高处,海拔1700米,因形如大螺而得名。它始建于明成化年间,原名佛顶庵,明万历二十年重修,清乾隆十五年称大螺顶,乾隆五十一年改称为黛螺顶。现存建筑为明、清建筑。

相传乾隆皇帝曾多次欲登上五台山台顶进香拜菩萨,但都因风雨等原因未能如愿。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春,乾隆皇帝将黛螺顶住持青云和尚诏入行宫,让其想办法,要求五年后他再来时,既不登台顶,还要能朝拜五方文殊。青云和尚为此绞尽脑汁,恰好此时寺内有个叫妙慧的小沙弥因偷吃供品被逮住,青云和尚便让他在三日之内想出办法。小沙弥为了将功补过,最终想到:可模仿台顶五方文殊的塑像,将其集中绘塑于黛螺顶正殿之内,这样人们攀山登上黛螺顶,朝拜五方文殊,就能达到“既不登顶,还能朝拜五方文殊”的目的 。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三月,乾隆皇帝前来进香,欢喜地朝拜了五方文殊,还欣然命笔,题写了一首七言律诗《登黛螺顶作》:

峦回谷抱自重重,螺顶左邻据别峰

云栈屈盘历霄汉,花宫独拥现芙蓉

窗间东海初升日,阶下千年不老松。

供养五台曼殊像,阇黎疑未识真宗。

此后,朝山僧侣到此寺正殿参拜,即可代替朝谒五座台顶,被称为“小朝台”,黛螺顶也因此声名大振,游客如织。

黛螺顶海拔1700 米,需攀登1080级台阶,在佛教中象征着消除1080种烦恼。我不是佛教徒,登上黛螺顶,对我而言就是要在攀登的过程中考验自己的体力、耐力和毅力,如果登顶成功,自己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更多的是希望能“克服烦恼,净化心灵”。

山脚下有一个德克士店,它是全国唯一的素食德克士,设计独特,巧妙地融入了佛教元素,以“一叶一菩提”的菩提叶形象呈现。在简单地补充了一点体力之后便开始了登山之程。

站在1080级石阶下时,仰望高不见头的、隐约掩藏在松柏枝中的陡峭石级,我像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千百遍的困兽,心里积攒着的那些事,像没烧透的煤块,闷在胸腔里,又烫又沉——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午夜梦回的懊悔,是盘桓多年的自我苛责……起初的脚步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晨光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我低着头,把所有力气都灌进腿里,像要把心里的堵得慌,全踩进这石头缝里。可没走多久,那股狠劲就先泄了一大半。膝盖像生了锈的合页,每弯一下都咯吱作响,汗水顺着额头、下巴滴在石阶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很快被风吹干,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难受开始翻涌。不是累的,是心里的东西借着身体的疲惫往外冒。我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想起明明知道该放下、却偏要攥到指节发白的固执。为什么遇事非要争个对错?为什么凡事非要等个结果?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这些念头像台阶一样,一级级压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行了,我实在不行了,” 我扶着旁边的石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流下来,模糊了眼镜,就像酷暑天中了暑般难受,头晕、恶心……停下来,原路返回吧!看着台阶上标注的数字,我竟然连五分之一的台阶都没有走完,就这个怂样子,还谈什么耐力、毅力,这时候真是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真是窝囊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缓慢的“咚、咚”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身穿灰布僧袍的师父,正一步一叩拜,他的额头沾着尘土,僧袍的膝盖处磨得发亮,每一次俯身,都把整个身子贴在石阶上,像要把自己融进这山、这台阶里。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1080级台阶,不是障碍,而是归途。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位腿脚不便的女信徒正在缓缓向上攀登,年龄和我相仿,只是右腿一瘸一拐,这是小儿麻痹的后遗症,她左手拉着护栏,右手随着脚步托起右腿,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踏实,稳定,不急不慢,缓缓前行。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她笑了笑,缓缓地说:“慢慢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坚持坚持,也就到山顶了;克服克服,困难都就烟消云散了。”四肢健全、身体倍棒的我满脸羞红,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羞愧地说不出来。

重新抬脚时,不再想着什么时候到顶,只想着把这一步一步踩稳,踩踏实。腿疼到麻木,就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心里的念头冒出来,就目视前方,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1080级台阶,像108个耳光,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自欺欺人的执念一个个打醒。原来,很多痛苦,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跟自己太较劲儿,是拿过去的绳子捆住了现在的脚。

不知不觉中,眼前豁然开朗,金色的“黛螺顶”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回头看着走过的路,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擦擦汗水,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了山顶,五方文殊殿的飞檐翘角出现在视线里了,我突然之间没有了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异常平静。直到站在殿门前,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在风里散成了雾,忽然就控制不住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水,哗哗地往下淌。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是一种巨大的释然,像背着走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跪在蒲团上时(人不一定信佛,但不能没有佛心。这份佛心,无关信仰的形式,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善的秉持,对生活得失的淡然),指尖触到冰凉的地砖,心里忽然空了,那些曾以为要记一辈子的人和事,那些反复咀嚼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随着汗水、泪水渗进了上山的石阶里。原来“放下”不是刻意忘记,而是终于明白:人生本就像这登山的路,有陡有缓,有晴有雨,死死抓住脚下的坎不放,反而走不完前方的路,看不到更美丽的风景。

下山时,夕阳把石阶染成暖黄色。我慢慢走着,看山风拂过树梢,听远处传来的钟声。心里没有了来时的沉重,倒像被这山、这风、这佛,轻轻拍了拍肩膀,轻松了许多。

有些执念,其实早该像这1080级台阶上的汗水一样,流出来,它就干了;放下执念,也就是放过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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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山西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