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十大家族之介休侯氏

侯氏支派I源远流长

侯氏家族是介休的名门大族。据《侯氏合族谱》记截,祖籍陕西,始祖侯安于金代迁到介休县田堡里北贾村,肇基于村东北隅。据传旧堡侯氏宗祠原门联曰:“始皇上谷传侯姓,南宋迁居到贾村。”关于侯姓起源,据说始于上古的仓颉(侯冈氏),其后代有一支居住在冯翊(今陕西省白水县),姓侯;又说是晋国王族之后,以爵号为氏。据十八世、儒学教谕侯鈇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考订宗族世系,用朱子“三十年一世”法等推算,侯氏族祖由陕西迁至贾村约为金世宗大定三年,即南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距今已8个多世纪。
400多年前的明嘉靖年间,北贾村已有堡墙,是为“旧堡”,约修于嘉靖二十年(1541)北方俺答部落入侵之际。乾隆元年(1736),侯氏家族在旧堡南1公里处新建一堡,当时称为新堡。从修筑新堡首事的36人看,主要者为中支杲派十六世侯万明、茂派十六世侯万武,西支永派十六世侯万爵、侯万良、侯治隆,升派十六世侯祚兴,东支彬派十七世侯禄天等。中支的经济地位和文化层次已明显上升,西支永派拥有较强的经济实力。中支杲派十七世、岁贡侯康侯(字晋锡,号接三)书写并篆额《新筑贾村中和堡碑记》(今存残品),并题“炽而昌”匾(今存)。
乾隆十四年(1749),西支永派十七世侯执中(字心传,附贡生)补修族谱并作序。二十一年(1756),侯氏家族中支的一部分富室集资并随地共107亩(7万多平方米),在旧堡南0.5公里处再建一座新堡,主要经理人有:西支永派十五世侯成文、中支全派十六世侯得赏、杲派十六世侯万兵、侯万翼等。竣工后,首批入住共27户,以杲派十五世侯度兴、侯度显和十六世侯万兵、侯万翼等几户分的住房最多。新筑中和堡“横二街、纵一道,四周堡墙底宽两丈。此堡后被称为“新堡”,而乾隆元年修的新堡被称为“旧新堡”,3个村堡构成至今的北贾村貌。北贾堡墙高厚壮观,堡内祠堂、学社、庙宇、公所等一应俱全。
嘉庆九年(1804),西支升派十八世侯汾典等经理祖茔,筑墙立碑。碑前建石楼,三面墙,西南开门,额曰:“光启后裔”,西北建塔,以补风水。十二年(1807),中支全派十七世、岁贡侯师濂书馆所教侯谨度、侯开泰、侯六经3人考入邑庠。十四年(1809),侯子鋐之子侯生济继承其父未完之业,修成谱册一本,以传子孙。嘉庆十七年(1812),中支全派17世侯生渡承众请为乡耆,因其善劝利导,虽然五乡之中侯氏人口最多,但族人相处“最相亲和睦”。二十年(1815),新堡补修堡墙,15户出资共400余两,在出资大户中,最多的是西支升派十七世侯生鋉,出资120两,其次为十八世侯汾典和十九世侯本谦,中支杲派侯兴域以50两居第四,很可能西支升派的家产仍在中支杲派之上。这一时期,侯氏家族的文化人才在本县得以显示:二十四年(1819),《介休县志》由东支彬派二十世、岁贡侯枚谦任采访,中支杲派第二十世侯敏中任续校。
至今,北贾侯氏已有27世传人,族人总数逾万。后世已有许多家户由于战乱、生计或事业等原因,迁往外村、外县、外省,也有少数人旅居海外。近年,辽宁省海城市侯氏后裔分批回北贾村寻根问祖,散居海城多处的侯氏后裔已逾万人。
贩绸贩盐 家业兴旺

《介休县志》记:“介邑土狭人满,多挟资走四方,山陬海澨之地皆有邑人,固繁庶之地也。”清康熙至嘉庆(1662~1820)的一个半世纪,北贾侯氏已有许多族户农商兼营,生活比较富裕。而自道光年间开始,在商界声名卓著的是中支侯万瞻一门。
侯万瞻是杲派十六世传人,康熙年间携资远行苏杭一带,贩运绸缎。虽长途跋涉、比较辛苦,但历经数十年,利润丰厚。侯万瞻有生祥、生瑞二子,与父亲一起贩运绸缎。生样无子,生瑞仅有独生子兴域。
侯兴域,字蔚观,侯氏杲派第十八世传人,生于乾隆十三年(1748)。他是侯家历史上一位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在继承祖业的基础上,又苦心经营,使家族的生意得到迅速发展。他曾一度用贩丝绸的钱来投资盐池。
清初河东盐池,实行“畦归商种”,商人自备资本,雇夫役捞晒,食盐由商人作为商品发卖,政府征收盐课,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促进了盐池的发展,也使商人获利。侯兴域及儿子们看到经营池盐比绸布杂货利大,于是收缩绸布杂货生意,转向营销河东池盐。侯家是按盐引纳课销盐的行商,盐业由侯兴域的儿子侯泰来兄弟6人分别经营,故有“六来号”之称。
自乾隆后期盐课及杂费一加再加,正额加公费每引比顺治年间(1644~1661)增加3倍余。盐课之外,陋规浮费,名目繁多,行商不堪重负。侯兴域感到盐业拖累甚巨,特别是得知近在数里之内的介休张原村皇商范氏在盐业上遭到惨败,欠债数十万,乃至破产被抄。于是当机立断,开始退出盐业,又向绸布杂货业转变。乾隆、嘉庆年间(1736~1820),除在平遥城新开设几座绸缎布庄、茶庄和钱铺外,还在介休张兰镇开设字号。此外,向介休张兰镇马家开设的“天成亨”布庄和平遥西王智村米家的“蔚盛长”布庄投资,股本一步一步地扩广张,逐渐取代了马家和米家,先后成了平遥街市上这两个布庄的财东,重新成为以经营绸布业为主的家族。

至嘉庆初年,侯家已经是外有生意几十处,内有大量土地、宅院、车马和无数金银财宝的一方首富,在山西被称为“侯百万”、“绸缎大王”。侯兴域极为重视“填不满、拉不完”的平遥城,在平遥城内投资创办的五大商号有“协泰蔚”、“厚长来”、“新泰永”、“新泰义”、“蔚盛长”;在介休张兰镇有“义顺恒”、“中义永”:本村有“兴长记”、“德长蔚”;晋南运城有“六来信”:河北赵州有“天兴记”:北京等地还有“隆胜水”、“蔚新昌”、“义盛长”、“蔚新源”、“乾成”、“同豫昌”、“源盛义”、“双余魁”、“同裕成”、“同德成”、“同浴永”等,这些字号多为绸缎店和布庄,也有茶庄、钱铺、账局、染房、药铺、杂货店以及油盐米面店等。侯兴域娶有两房妻室,大房生泰来、恩来、章来三子,二房生庆来(培余)、迪来(慎余)、荣来(步余)三子。

嘉庆十三年(1808),侯兴域已年过花甲,便将其房产、土地、商号、浮财等所有家产,除留一部分自己养老外,余皆分作6股,分给了6个儿子。意在使子弟不要坐享其成,早日担起经营的担子。但他作为一家之长,商业上仍以整体经营为主。不久,侯兴域病故,先由长子掌家,但长子和次子都在侯兴域死后不久相继去世。三子侯庆来继两位兄长之后掌家,侯氏六门的生意皆委庆来掌管。
中支杲派十九世传人侯庆来(字笃斋),后改名为侯培余,是侯兴域6个儿子中最精明练达的一个。他生于乾隆末年,嘉庆二十三年(1818)考中副榜。他弃儒就商、主持家政后,首先把在平遥开设的“协泰蔚”、“厚长来”、“新泰永”等绸缎店字号改为“蔚”字号,就是“蔚泰厚”、“蔚丰厚”、“蔚盛长”。其父字蔚观,据说改“蔚”字号是为永志父辈创业维艰,以儆后辈儿孙。
因为侯培余是三门中人,人们习惯上称为“三宅”,堂名是“九如堂”。侯培余虽很能干,但只活了36岁,约于道光七年(1827)去世,死后由其次子侯荫昌总管侯家生意。
侯氏豪宅 甲第联辉

经营票号给侯氏家族迅速扩充了巨额的财富,也更增加了侯荫昌在族人中的威望和凝聚力。道光十七年(1837),中支全派十八世、附贡生侯谨度主持修成宗祠藏版谱10册。从此,侯氏家族谱牒修明,本正源清,支派联合,中支本两篇叙文由中支杲派二十世侯荫昌书写。是年,全族祭祖,迁居南贾村之西支宣派十八世侯星亮,因年迈行走不便,不能亲赴祠堂,专门派人送来告假字帖,言明自己按时在门前拜揖。
从经营票号起,侯氏家政一直由中支杲派“三宅”侯培余——侯荫昌——侯从杰——侯崇基,即第二十至二十三世主持。侯培余大兴土木,在北贾村旧堡东门路北和新堡又建筑了两处新宅院,都是巍峨华丽的高楼大厦。旧新堡和新堡显示了“黄金村堡”的气魄,近百个高宅深院,青砖灰瓦,建筑讲究,从门前的上马柱石到三进两院间的门楼厅阁,从前庭到后院,从过庭到书房,直到深宅里的垫壁阁楼等,全部由砖、木、石精工雕饰,极尽富丽堂皇。侯氏的房舍建筑,为适应子孙分居需要,大多为独立四合院落。为了防盗,宅院上空几乎都有铁丝天网,这在晋商各大家族中殊为少见。
作为豪门巨族,侯家子弟不乏勤奋读书者,而最令人称道的是光绪年间,旧新堡同族8名秀才一行赴汾州府应试,结果中了7名,全部被金榜题名于本村奎星阁,“七星曜祖”,成为一时佳话。明清两代,侯家不曾出过进士。
在侯家的子弟中,有些人受家族熏陶,也走上了从商道路,有的在“蔚”字号干得很出色,有的在别的票号或商号任过要职。如:中支全派二十世侯培峻曾任“蔚丰厚”驻汉口分庄经理;中支全派二十一世侯中杰驻“蔚丰厚”票号北京分庄,年少肯干,一切外事由其一人办理均无差错,经理李宏龄曾建议东家给酌开劳金,额外从丰,不必等到3年期满。光绪年间,中支杲派第二十世侯科吉曾任“日昇昌”票号总号掌柜,顶身股9厘;中支全派二十一世侯中铸(字鼎如)曾任“协同庆”票号驻上海、宁夏等分庄经理。
民国二年(1913),中支杲派第二十二世侯垣(字理农)任“日昇昌”票号北京分庄经理,值该票号倒闭,侯垣受债主及检察厅逼迫,于次年10月携账本由北京逃回山西,“日昇昌”在南方的一些票号分庄也相继关闭。因债权人将“日昇昌”控告于京师审判厅,警察厅将平遥总号查封,总号东家也被扣留,“日昇昌”票号于是一败涂地,从此开始破产清理。
侯氏家族庞大,分支多,商号又为其家族共有,按堂名立户分别生活。为管理各堂支出,设总管经理为他们制定预决算,规定各门花费限额。宣统元年(1909)一个折子,记录了侯氏12个堂名一年的预算、实支及亏余的银两数,多者一年耗费6000多两白银,家族的消费相当惊人。如:四门侯禧昌“醇厚堂”,按预算规定每年支银840两,能借银1500两,实际每年花费银达6057两,净亏银3717两。
在票号兴起几十年后,随着清政府对外赔款的增加,票商家族消费中一项重大的开支是“捐纳”。侯氏家族从道光后期至光绪年间,共向朝廷和各级官府捐纳过多少银两,无从统计。但从家谱中却能看出由捐纳而换取的官衔,上至从一品,下至从九品,其高其多,在晋商各大家族中实属罕见。
票号倒闭 商业破产
自同治三年(1865)到光绪十年(1884),是“蔚”字号发展的极盛时期,各家票号经理人员普遍勾结清室贵族和官吏,清廷也把各地征收的粮赋税款、兵饷丁银以及地方官员横征暴敛、贪污受贿和镇压农民起义的兵饷开支等,均由票号过局。清廷与票号互为利用,同治十三年(1874),清廷因兵饷不继,就向“蔚”字号借过21万两银子。
光绪三年(1877),华北大旱,饥民遍野,百业萧条,票号却空前繁荣。山西巡抚曾国荃给清廷的奏折上说:“晋省各项贸易,唯平遥、祁县、太谷三县汇兑各庄,较为股实。”于是曾国荃代清廷向晋中各票号劝募,各票号共捐银子12万两。“蔚”字号独捐1万两,曾国荃送给一块“乐善好施”牌匾。不久,侯荫昌又捐银3万两,获曾国筌褒送的“颂冠河汾”、“泽在缥湘”、“为善必昌”三块金字匾。
有朝廷做靠山,侯家票号确曾盛极一时。但到了后期,各地分庄经理以及执事人员逐渐养成了作威作福、骄奢淫逸的作风。“蔚”字号北京分庄经理与庆亲王往来甚密,出入官府,专用车轿,俨然清室官员。汉口分庄经理王仲文,赌博一次就输掉万两银子。福州分庄经理张石麟,20多年给总号上缴利润60万两银子,剩余的吸大烟、赌博、任意挥霍,总号对之无可奈何。这些经理们在穿戴上更是单夹皮棉、绫罗绸缎,夏天一日三换绸衣,冬天一日三换皮衣。汉口分庄经理王作梅,夏天穿的绸衫,是派专人到杭州定织的六机绸。据说这种绸子需换6个机子才能织成。什么猞猁皮、金丝猴皮、貂皮、水獭皮,应有尽有。各分庄讲究有三房:门房,厨房、裁缝房。当地的金珠店、皮毛店、绸缎店尽先把上等货物送票号经理们选购。
光绪末年,“大清银行”成立后,山西票号由盛而衰,渐渐走上下坡路。光绪三十四年(1908),山西成立“保晋矿务公司”时,“蔚”字五联号各以3000两银,共认股3000股,占到全省票号投资总额的28.57%。是年,李宏龄看到了山西票号日薄西山的险途,邀“三晋源”票号东家渠本翘,准备由祁(县)、太(谷)、平(遥)诸号各出资三五万两,集股500万两,组织“晋省汇业银行”。
辛亥革命前后,侯家票号的经营每况愈下。时局动荡,土匪蜂起,“蔚”字号汉口、成都、西安3处分庄,在兵荒马乱中被抢劫,大火3日不熄;京都、重庆、昆明、兰州、天津、太原等地分庄,也都有程度不同的损失。影响所及,各地存款户纷纷提款,形成挤兑。有些分庄的经理伙友们,乘机失少报多,甚至有的携款潜逃,侯家票号顿呈一片混乱局面。清廷灭亡之后,侯氏家族的财力也空虚了,在票号遇到全国挤兑时,无力拿出现银应付,票号一个接一个搁浅。民国二年(1913),6个票号的存款比放款少290万余两,收回放款兑付存款有余,但因放款难收被逼倒了。
侯家票号中“蔚盛长”和“新泰厚”两票号民国五年(1916)、十年(1921)先后歇业,“天成亨”票号于民国七年(1918)改组为银号,两年后因买卖俄钞亏累被迫歇业。“蔚泰厚”较为段实,自票号失势后,尚能勉强荀延,但总号经理毛鸿瀚,年老守旧,毫无重整旗鼓之意。侯四太太采纳了平遥人程佐孙的意见,把“蔚泰厚”缩改为银号,以程为监事,于民国七年(1918)正式营业。虽经整顿改换了门庭,然大势已去,生意仍很萧条,只好于民国十年(1921)停业。“蔚丰厚”票号改为“蔚丰银行”正式经营4年之后,由于政局动荡和内部实力空虚,也于民国十年(1921)停业清理。
民国十四年(1925)侯建基病死时,照旧还是柏木棺椁,大宴亲朋,不过声势已大不如前了。到抗战前夕,显赫一时的介休侯家大财主候崇基连每日三餐都难以果腹,终于在日军侵入山西后不久,因冻饿加烟瘾而死亡。
山西八大晋商之一:介休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