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汽车

“庞氏”青年汽车调查4:石嘴山青年汽车,当地政府不愿提起的噩梦

“青年汽车?你说的是那家骗了本地政府10亿元的公司吧。”

11月底,红星新闻记者在宁夏石嘴山市采访时,几乎当地每个受访的市民都这样回答对青年汽车的询问。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正门

10年前,庞青年公开表示,要在全国建立10大生产基地,使青年汽车的总产能达到146.3万辆,投资地涉及石嘴山、济南、连云港、泰安、鄂尔多斯、六盘水、海宁等地,总投资计划444亿元。

10年后,庞青年一手打造的“青年汽车帝国”深陷债务危机,上述这些基地没有一家成形,青年汽车在各地圈地圈钱后均已实质性撤离。而计划投资额最大、事发最早、影响最大的项目就是石嘴山汽车项目。直到今天,青年汽车留下的一地鸡毛,仍是当地政府不愿提起的噩梦,至今都没有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

石嘴山工厂:5年来彻底荒芜,收荒匠随意进出

石嘴山工厂:5年来彻底荒芜,收荒匠随意进出

在石嘴山青年汽车“事发”之前,出租车司机马先生常常往返于车厂与市区,他载着红星新闻记者来到位于大武口区长胜路的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看着这片破败的厂区,他深深地感概道:“当初口号喊得多响亮,现在就有多落魄。”

这片厂区是青年曼卡车的生产基地,也是青年汽车集团在石嘴山的大本营。据附近居民介绍,该基地自2013年底关闭,闲置至今,期间有法院工作人员来贴过封条。除此之外如同被所有人遗忘,无人管理,杂草丛生。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办公楼杂草丛生

红星新闻记者看到,基地正门的集团标志已经剥落,只剩下浅浅的印记,“青年汽车集团”的字样依稀可辨。3层的集团大楼外观基本完好,但内部仿佛没有装修完毕,地面、墙面都是裸露的水泥基,楼梯仅剩水泥框架,满地碎砖碎玻璃。附近居民称,金属材质的集团标志早已被人取下变卖,大楼的地板、瓷砖等也被撬走。

↑园区内遗留的卡车

厂区内还停放着7台卡车和1台水泥搅拌车,车辆外形基本完好,但多数车辆的轮胎已经不见踪影,仅存的两三个轮胎也已经没气,就像跛脚的鸭子。4座厂房均被搬空,只留下不值钱的塑料线圈、胶管、焊死在地面上的机械和大型吊车。其中一间厂房里还遗留有两辆已上好牌照的青年客车,车窗被砸碎,车身上有“国马科技股份”字样。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遗留的客车

红星新闻记者在厂房里遇到了一位拾荒匠,他的自行车上绑着从厂房各处搜集到的纸板,还有一只编织袋。他告诉红星新闻,2019年起他常常到这里搜罗一些废品变卖,已经把纸张清空,准备再来两次搬走螺母等小件金属。与附近几家接近停工的工厂不同,环绕青年汽车厂区的围墙有多处破损,也没有任何安保,可以随意进入。

汽车厂前员工:当年多个项目仅举行奠基仪式

汽车厂前员工:当年多个项目仅举行奠基仪式

2010年,青年汽车与石嘴山市政府签订投资合同书及多份补充合同书,约定在石嘴山市投资267.09亿元,建设年产21万辆重型卡车、10万辆莲花轿车、51万台大型汽车发动机项目,此后还追加了变速箱、铁铸件等汽车零部件加工、汽车玻璃等项目。

然而这些项目“有头没有尾”。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办公楼内部

任先生曾是石嘴山青年汽车厂工人,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石嘴山青年汽车项目从头到尾我认为就是个骗钱的幌子。”

“只有2011年,青年汽车在石嘴山进行了实质性的工作,”2012年初石嘴山项目基地执行董事孙新海在工作报告中指出,“2011年收购了原宁夏三庆特种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改造出第一条生产线,第二条生产线的土建基础工程已经完工。隆湖卡车零部件制造项目土建及钢结构已完工,平罗发动机项目前期现场水电已通到位,土建工程已过半。惠农节能玻璃深加工项目前期工作正在进行,各项招标工作正在进行。”

然而“工作报告中提到的隆湖、平罗、惠农项目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在达到政府资源配给的条件后就基本没进展。”据任先生回忆,除了卡车生产基地,发动机、变速箱、铸件、汽车玻璃等项目仅仅举行了奠基仪式,具体的位置和项目进展不得而知。

“石嘴山青年汽车的生产计划没有多少实现了的,后期生产基本停滞。”据任先生介绍,2012年公司宣布,卡车总装车间的月产能为52辆/天,2013年计划年产能达到1000-1500台,计划新增装配二线,配备至少74名生产工人。“实际上这里总共只装配了百来台卡车。从物料看,汽车专用漆2012年后就再也没买过了。”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办公楼内部

引进青年汽车的前石嘴山市委书记彭友东2013年5月公开承认,石嘴山对汽车产业大势变化和发展产业的难度估计不够充分;其次,面对一些不确定因素突变后,青年汽车集团的表现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石嘴山政府层面则是“干着急没办法”。

因资金断裂等问题,2014年年初,石嘴山汽车项目宣告流产,庞青年撤走青年汽车方面所有员工。

庞青年煤矿套现10个亿,国马科技总经理自杀

庞青年煤矿套现10个亿,国马科技总经理自杀

“用不可持续的资源换取可持续发展的产业”,是早年西北一些资源富集省份招商引资的策略。2012年宁夏工业建设项目配置煤炭资源的暂行办法中明确规定:“项目投资额在200亿元以上的工业项目,按照固定资产投资每50亿元配置煤炭资源1亿吨。”

据此前媒体公开报道,为了尽快引进投资,石嘴山在投资额度未能到位的情况下将这些矿区交给了青年汽车,这些矿区被迅速转手卖给个人,据媒体初步统计,青年汽车通过煤矿套现高达10亿元。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厂房

一份青年汽车与石嘴山矿业集团、国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资纠纷一案的裁判文书显示,石嘴山市政府与青年汽车约定,在卡车项目和汽车配件项目开工建设后,将李家沟矿配置给青年汽车。在汽车发动机、变速箱、玻璃生产项目开工建设、进场勘探后30天内、进场勘探后60天内,分别将石炭井矿区西翼井田深部资源、石嘴山市道路沟硅石矿(储量约为400万吨)、嘴山市北岔沟硅石矿(储量约为2亿吨)、正义关鄂博梁硅石矿(储量约为68090万吨)配置给国有企业石嘴山矿业集团。除了配置相应的铁、硅石矿产资源,石嘴山市还将多家拥有采矿权的煤矿和五处露头煤矿生态治理工程配置给石嘴山矿业集团。

石嘴山矿业集团则与青年汽车及其相关控股公司合资组建了国马科技股份公司,矿业集团仅占30%的股份,庞青年担任公司法人、董事长。石嘴山市承诺,将配置给重组后石嘴山矿业集团的部分矿产资源调整为配置给国马公司。2012年10月21日,石嘴山为青年汽车集团依次办理了4亿吨煤炭资源的配置手续,并将正义关煤矿深部资源、王泉沟煤矿深部资源配置给国马公司。

石嘴山青年汽车集团遗留的客车

石嘴山市国资委出具的《关于石嘴山国马科技资源开采及经营情况调查发现问题的整改意见》指出,国马科技被青年汽车私人控制,后者存在频繁占用、挪用国马科技资金等违法行为。报告记载,“分包、转包引起大规模上访等不稳定因素”,安全生产保证金、生态恢复保证金等挪用5000多万元。在掏空国马科技同时,配套给青年汽车的五处露头煤矿生态治理工程也被转卖。

在青年汽车挪用生态保证金并撤离石嘴山后,转手的矿口被要求停止开采。而自2016年起,宁夏开始开展贺兰山生态保卫战,位于贺兰山生态区的正义关等煤矿被勒令停止开采。国马公司正义关煤矿通知全矿停止施工,2017年1月承包人停工退场。至此,煤矿相关合同都无法履行,煤矿采区承包人与正义关煤矿、国马科技的矛盾持续至今,导致官司不断。

据此前多家媒体报道,2018年4月10日,国马科技总经理马旭辉,因不堪压力于在家中上吊自杀。

历数青年汽车涉及的数十起诉讼,其与石嘴山市矿业集团的纠纷性质最为严重。2016年至2019年,双方从地方法院一路打到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7月1日,最高法终审判决认为,青年汽车在石嘴山的子公司构成抽逃出资,判决返还出资款1.162亿元及利息;青年汽车、庞青年及多位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当地政府:青年汽车留下的烂摊子,没有有效处置办法

当地政府:青年汽车留下的烂摊子,没有有效处置办法

11月24日,红星新闻记者来到国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记者发现,国马科技就位于石嘴山矿业集团内部,国马公司党支部也隶属于矿业集团党委。矿业集团还专设有“青年汽车相关遗留问题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由矿业集团总经理王学担任。

然而“这个遗留问题处置工作组也无法解决问题”,矿业集团办公室工作人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该小组已搬迁至石嘴山市信访局。

↑青年汽车遗留问题处置领导小组

红星新闻记者向当地政府部门表达想要了解青年汽车项目的意愿,但石嘴山市信访局、招商局、司法局、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等部门,都表现得讳莫如深。红星新闻记者获悉,当年经手的相关人员均已离任。

随后,红星新闻记者以贺兰山煤矿承包人的朋友的身份向当地招商局、高新区管委会打听强制执行进程。石嘴山市招商局投资促进科相关负责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就在不久前的巡视中,相关领导还提到青年汽车,表示在招商上要引以为戒。”对于如何处置青年汽车的遗留问题,他表示,“胜诉后法院强制执行,但青年汽车没钱。政府目前也没有有效的处理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有企业能接手这个项目。”

石嘴山市高新区管委会办公室相关负责人李菲向红星新闻记者坦言,“青年汽车的两个项目(卡车、轿车)你可以自己在网上看,我们来说不合适。石嘴山市政府其实也是受害者,是它的债权人。”他指出,“青年汽车在石嘴山是个烂摊子,有两片地,一片在高新区产业园区所属范围内,另一块在往平罗方向的路上,长期荒芜,是彻彻底底的‘僵尸企业’。”

青年汽车所在的大武口区和平罗县重点通过开展政企联动实施“二次招商”盘活闲置土地和厂房。截至今年4月,平罗县共处置“僵尸企业”101家,其中引导企业兼并盘活土地1200亩,政府收回土地2323亩,通过企业重组、合作等方式盘活闲置未利用土地822亩。截至今年7月底,大武口区已处置“僵尸企业”15家,盘活土地1080亩。

“然而青年汽车是僵尸企业里最难处理的类型,其‘僵尸土地’就有3000亩,”李菲介绍称,“青年汽车的两块地有诸多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复杂的土地产权、各种债务、法院执行(很多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债权人还涉及国有企业。”他断言,“基本没有投资商有勇气敢拿这两块地。”

红星新闻记者 吴丹若

编辑 杨渝彤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网站地图

用户反馈 合作

Copyright © 2020 Sohu All Rights Reserved

搜狐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