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化

原创 新书导读:贺照田等《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

【按】《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于2018年6月出版后,很快在大陆学界引发关注。该议题是贺照田和诸位作者一直以来深切关注和持续探讨的课题。《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作为从多学科(文化研究、台湾研究、文学、心理学、伦理学、中国哲学与思想等领域)的视野对这一问题继续进行深入讨论的成果,于2019年出版,具有超出专业领域的意义。读者可以感受到在“新的知识研究意识、思想开展意识”的激荡下,大陆知识人为使自身知识工作真能有效地介入时代现实境况,与人的精神、身心产生真切关联,从多个方面展开的真诚反思与探索。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号“论文衡史”的“书讯”栏目,已获编者授权,特此感谢。

贺照田等《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唐山出版社,2019年

《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一书述评

供稿 / 莫艾

1980年发生在中国大陆的“潘晓讨论”,是要深入理解当代中国大陆人精神身心状态所由来的关键性历史事件。贺照田历经11年写成的“潘晓讨论”研究《当社会主义遭遇危机……》,所以在2016年中完成后,引发大陆学界持续的关注和讨论,首先由于文章所处理的“潘晓讨论”重要,同时也因为贺照田这篇文章不同于以往的历史把握方法和思想探索方式。

台社论坛丛书30《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便由《 当社会主义遭遇危机……》和这篇文章及贺照田相关研究思考所引发的余旸、莫艾、何浩、薛毅、倪伟、董丽敏的分析思考所构成。通过《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一方面读者可由之进入——局外人通常极困难进入的,与精神身心紧密相关的——中国大陆1980年代以来的历史、社会、文化、思想内在去感受、理解,另一方面读者也可由此书清楚看到,为深入把握住所处身的历史和现实,大陆知识人充满着紧张与焦虑的认识论反思、方法论探寻。这也是《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为什么于2018年6月在本社出版后,很快在大陆学界引发认真关注的原因。北京外国语大学全球史中心、重庆大学人文社会高等研究院等学术机构都组织了关于此书的专门讨论。其中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和中国艺术教育研究院联合举办的“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研讨会,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商务印书馆、《开放时代》杂志社、中国艺术教育研究院联合举办的“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多学科的视野”工作坊,更是集合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教育学、性别研究、文化研究、历史学、心理学等多学科学者,就人文知识思想的反思和再出发问题作了非常展开的讨论。

《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是否必要?如何可能?》是以在北京大学举办的这两场精彩讨论中的部分文章为主体编成的文集。这些文章涉及对文化研究、台湾研究、文学、心理学、伦理学、中国哲学与思想等领域知识状况的反思,以及有关认识论问题的深入探讨。这些充满紧张的思考朝向“新的知识研究意识、思想开展意识”的目标,具有超出专业领域的意义。读者可以感受到在“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的思想方向激荡下,大陆知识人为使自身知识工作能有效地介入时代现实境况,与人的精神、身心产生真切关联,从多个方面展开的真诚反思与探索。

其中,作为代序的倪伟文章立基于时代知识思想总体状况的视野,对当代中国大陆文化研究状况展开反思。文章首先指出英国文化研究发端、展开过程与所在社会历史的重要时代课题间的紧密关联及后来遭遇瓶颈的原因;其后,分析中国大陆文化研究兴起的背景与存在的问题,指出今天需要重新确立历史化的原则与知识者的批判、自反精神(两者内在关联),需要从人文视角、人的精神身心视角出发,“深入到历史的、现实的结构及其运动之中”,以高度自觉的自反意识分析、批评当代精神危机,“建构一种新的人文价值基础”。

符鹏尝试以贺照田的相关研究与认识论思考为线索,比较参照西方现代某些思想认识成果,思考其重要的工作层面:对于“经验”的理解与把握。他指出,贺重视思想人物的精神感受与其思想形成的内在关联,同时,中国近代“境况性的思想”而非“系统性的思想”特性,要求辨别思想人物所面对的历史现实,辨析尚在生成状态的语言所呈现的“经验”背后的真实历史意涵。其次,在把握路径上,需要将经验回置到具体的历史过程,揭示其中的历史-观念机制与人们的情感、精神、感受、心理面貌。知识工作的目标为“重新恢复历史的尊严和可能性”,而非使历史认知趋向封闭。再次,达致此目标需要一系列细腻的工作环节,知识者不仅要努力开显意识的复杂层次,还须切实培养体会、面对、安顿历史中“无”的能力,以使自身“更平衡、有效、有分寸地含纳世界、思想世界”。

李娜的文章探讨“从人、从社会出发的台湾研究何以可能”,指出今天台湾研究需要突破对既有分析视角(政治、经济、制度等)、概念的依赖,在以往视角之外,注重探究社会心理、情感、意识、精神伦理层面“细微而深刻的变动”;同时,通过分享在具体的社会历史脉络中开掘语言、经验的真实意涵和将现实经验予以有效知识化的切实思考,作者探讨了知识何以对现实、对社会人心达致更贴切的认知,更具现实对治性与建设意义力量的开展。

冷霜由贺照田的学术展开路径入手,特别探讨了文学理解、文学养成与精神史研究、人文研究的内在关联。他指出,“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的命题关涉“精神史、人文学、当代史”三个核心,而承载宽阔的文学、文学心灵由于“对人的感受、经验、精神世界、身心状态的关注和承载”,在人文知识思想包纳蕴涵的多层面创造行为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文章还关键性探讨了如何审视、突破当代诗歌写作与批评彼此孤立、隔膜状态的问题。

李静首先由贺照田精神史研究的三个人物-雷锋、潘晓、欢欢,思考“如何个人?怎样社会?个人与社会之间如何实现有机团结”这一关键问题;其次,思考文学、文学研究包纳的种种特质与人文知识思想工作所需基本素质的关联,探讨贺由对文本的创造性解读开启的特别经验层面、经验蕴含;她并以自己切身所感发问、反思,何以突破今天专业研究与研究者、自我与他人、文学批评与文学史研究之间的隔断,迈向“自我反思、理解他人、共同生活”的基本工作伦理?

王东美从心理治疗角度回应“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的必要,指出心理治疗正在参与到中国当代新的主体打造过程,也可能参与制造更多病理化的问题。她批评了新时期以来对心理学的实证主义认识思路和模仿美国、台湾将精神心理问题“病理化”的模式,认为需要从源头反思产生精神现象由以产生的社会、历史、文化、心理诸方面机制,突破对人的实体主义理解,尝试“将人视为一种兼具身心互动与社会-历史-文化-宇宙自然相通、互相转化的关系性存在”,助益于个体与他人、社会形成“彼此共在与关联”关系。

杨建强的文章聚焦当代精神伦理问题,首先说明在物质、经济价值过重的今天,精神伦理视角需要被特别正视,需要认真思考如何形成自我与他人、社会、国家间的有机联结和“顺畅的情意关怀流通管道”,如何有效转化、顺承此前社会主义历史中包孕的理想主义能量,同时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探索个人与集体、社会,大历史与普通人日常身心安顿间如何形成良性关系等核心问题。他还强调,精神伦理问题理应成为当代中国人文学术的出发点;知识分子建立自身与社会的有效联结、重新确立反思意识、锻造新的主体非常关键;在经济价值、社会价值不断扩张的今天,需要审慎寻回人文知识思想的“力量感”和“介入感”。

陈明的长文尝试对贺照田的学术思想工作做出贯通性的把握。文章首先思考知识者应以怎样的方式面对历史,指出贺历史研究的进路、主体意识和当代精神史的关注核心,出于使知识工作真能有效介入现实、探寻新的历史-现实展开路径的内在诉求。其次,讨论贺照田研究中呈现的“人文”理解,指出知识思想工作应“能够与广大中国人的身心实际相互感通”,“真正有效回应当代中国人的身心安顿问题”,社会历史规划、展开应能有效“护持社会中大多数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拥有一种畅顺发舒的生命状态”和彼此“情意互通的交往状态”。再次,探讨历史研究何以要将经验作为“出发点”与必要媒介,不同类型的经验性材料的挑战性与关涉的历史层面、意识层面;贺对于材料的敏感与把握路径,与其历史理解、历史洞察形成的关联;“从社会普通人的经验出发”的研究路径,与主体责任意识、自我反思、时代反思间的深刻关联,等等。最后,结合贺的当代精神史研究展开对于理想主义在当代重建问题的思考。

陈明还分享了贺照田的研究工作对中国哲学史、思想史研究的启发意义。他首先指出,中国哲学若能“解答与回应中国问题”,需要反思现有研究视角、架构、意识、路径,提出是否可能将“阳明学所强调的知行合一、事上磨练……开展为一种相对应的知识形态”,“通过引入精神史、思想史、学术史的视角,从更多维度充实调整现有中国哲学史的研究模式”等思考。然后,作者通过自己最为研究致力的领域,论及明末清初三大思想人物在时代困境中的思想展开,特别阐发了王夫之基于对政治与社会现实的动态性、复杂性之自觉,在诸多关键方面获得的认识拓展、深化(如士大夫群体的能力与德性养成、更具复杂性与丰富层次的人性理解、更能协调个人与社会关系、使人性中向善倾向更能得到护持滋养的礼乐教化理解,儒家人文化成传统的作用,等等)。陈明指出王夫之“能深入史事、政情之中,与人情变化、内心精微之处,探求心性义理与为政之道”,并“以会通义理与经史之方式,重构一种新型之儒学”,他同时感受到贺照田的历史意识、进路方法与之“颇多暗合与相通”。文章最后探讨了如何在中国革命、社会主义实践与当下生活中转化“传统”的问题。

对上述作者的思考起到重要触发作用的贺照田两篇新作也收入文集。有关中国大陆1960年代家喻户晓的人物雷锋的文章,探讨了支撑其“无私奉献”行为的内在因素,剖析了个人与他人、集体间形成良性关系所关涉的条件、环节,个人在此过程的自我成长与公共性意识、能力的扩展等经验内容包孕的思想启迪能量。另一文则讲述了今天大陆内地乡村一个年轻媳妇的故事,思考了今天条件下普通人精神身心状态与家庭伦理关系的改善可能,暗示需审慎思考:如何在对复杂、变动的社会具体的体察中重新阐发、转化并恰切运用传统道德伦理资源,使之能更有效介入今天的生活实践和今后的历史展开。两文与“潘晓讨论”文章一道构成贺照田探究当代中国大陆精神身心问题的研究系列。

附录所收贺照田有关殷海光晚年史学思想转变一文(2002年初稿、2003年定稿),核心探讨如何突破今天对理论知识方式和观念媒介不加反思、不加转化地过度依赖,如何经由深进对象的不断努力,激发培育基于“人类感受力、想象力和非科学模式的理解力”基础之上的主体质素,经由怎样的路径、方式有效学习获得“复杂、深入视看世界与自我的能力”,知识工作需要深切扎根我们所处身的历史、现实,以使“我们的认知主体性……具文化根源感地生长出来,并因这源源不断的从大地的吸纳,成为一种健康的自然状态”。这些思考与文集众多作者的知识反思、探求努力相互映照。

文集近四万字的后记具有重要价值。作为对两部文集多位作者思考的回应,贺照田首次回顾了自己的精神史研究与当代大陆思想、知识、现实状况间的深切互动关系。他首先讲述了自己在研究道路上为能更深认识历史现实而不断自我克服、突破的过程与经验。为突破“生命轨道过于被学校、学院、专业从事束缚”的状态,他从自己最先立足的文学、学术史、思想史跨入政治史领域,锻造面对世界、深入历史现实中极具挑战性部分的能力。在强烈现实经验感受的累积冲击下,2004年末2005年初,他对当代中国大陆知识思想状况进行了“时代的认知要求与人文知识思想的再出发”清理,由此确立的思想关怀和知识方向,使他开始进入当代精神史和“与精神史关怀紧密结合的社会史”领域,这新的经验又使他对思想史、文学史、政治史、学术史产生出新的理解。这些积累,结合后记中他有关大陆当代社会发展、政治、经济、思想状况与基本实践规划展开过程的洞察,构成他精神史研究的视野与研究意识的生成场域。

贺照田指出,精神史研究需要深入问题现象所由出的历史-社会-制度-观念机制,同时,他的精神史研究所以更多倚仗社会史而非思想史、政治史,所以采用“精神史、社会史交互为用”的方式,旨在突破有关社会的常见解释脉络,突破“从社会和政治、经济、思潮、制度的关系等角度”对社会史的观察、理解与评价,使知识工作在新的意识和路径中更有效深进社会现实;围绕这一方向的努力,并且是特别关联着当代中国思想史、政治史的不理想状况及其给精神、社会场域带来的后果、挑战来展开的。

作者还对精神史研究具关键意义、但此前极少被意识到的环节、问题予以了深刻阐发,更可见作者磨砺深入世界的能力,在与现实、历史反复深入的过程生成思想、又将思想化为能引动现实的知识工作的过程。这篇后记蕴涵丰富,可视为当代大陆知识者与所身处的历史、现实、思想、知识状况相搏斗,经深切的自我改造、艰苦探求而生成的探索经验,闪烁着深挚的精神、思想光华。

本书不仅可以让台湾读者从当前中国大陆知识思想界的角度,细腻地认识当代中国大陆所面对的问题,体会年轻知识分子的苦恼与他们寻求出路的摸索,也为思考台湾自身的问题提供了方法上的借鉴。更值得台湾读者参考的是,如何借这样深入的认识过程,更贴近地感知中国大陆社会、文化、感觉状态的变化,以破除目前对于中国大陆乃至台湾自身的僵化理解,并进而通过伸进彼此真实的苦恼,为探寻两岸的良性互动奠定更坚实的基础。

【目录】

03 倪 伟 打造有用的人文知识:文化研究的再出发 (代序)

015 符 鹏 回向“经验”的可能方式与人文知识思想的社会想象力(初论)——从尝试理解贺照田当代人文学的探索出发

053 李 娜 从人出发,从社会出发,从深入彼此的苦恼出发

——台湾研究场域需要 的“人文知识思 想再出发”

073 冷 霜 从文学的方向看“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何以可能?

——《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阅读笔记

091 李 静 文学研究者与人文学工作方式的养成

——从贺照田的学术研究谈起

113 王东美 迈向历史-社会-文化-心理的人文疗愈

141 杨建强 “精神伦理”问题的延展性思考

163 陈 明 从经验出发的历史人文学——读《人文知识思想再出发》

255 贺照田 如果从儒学传统和现代革命传统同时看雷锋

305 贺照田 从社会出发的知识是否必要?如何可能?

347 贺照田 从殷海光晚年史学思想的转变看引社会科学治史 思路的限度 (附录)

383 贺照田 朝向深处的旅行 (后记)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网站地图

用户反馈 合作

Copyright © 2020 Sohu All Rights Reserved

搜狐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