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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单霁翔:中国长长名单上的古迹,怎样才能进入世界文化遗产?

11月13日,搜狐在北京举办2019搜狐财经峰会,故宫学院院长、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单霁翔在会上解读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从何而来,并和观众分享了中国古迹如何进入世界文化遗产的思考。

△ 故宫学院院长、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单霁翔 在2019搜狐财经峰会上致辞

以下是单霁翔演讲的主要内容:

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从何而来?

来故宫博物院之前我曾在文物系统工作过很长时间,我们知道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当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中华民族文化自信从何而来?一个重要的来源就是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国际社会有很多人一直在质疑,你们不就三千年的文明吗?几十年来我们的考古学家、历史学者对中华文明探源的活动一直没有停止,祖国大地、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满天星斗般地证明了我们五千年文明的存在。

△ 良渚古城遗址

今年7月6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大会上,良渚古城遗址正式申报成功,在193个国家的见证下,距今约5300年到4300年的中华文明实证写在了历史上。

世界文化遗产运动到今天不过百年,特别是二次大战以后,国际社会开始关注那些有突出普遍价值的文化和自然遗产状况。通过对埃及努比亚、威尼斯水城等遗址的保护行动,逐渐达成了共识:这些文化遗产不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所有的,而是人类共同的遗产。

人类共同遗产这个理念生成后得到了国际的共识。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诞生了一个重要的公约——《保护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我们国家在公约诞生13年后才加入,但两年以后中国就有了第一批世界遗产——长城、周口店、秦始皇陵兵马俑、故宫、敦煌莫高窟等。

它们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打开了我们对文化遗产认识的一个窗口,就是文物保护和文化遗产保护究竟有什么区别?比如泰山摩崖过去是作为文物保护,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之后我们知道这些石刻和山体是不可分割的,上面的内容和整个泰山文化是不可分割的,于是泰山、峨嵋山、武夷山、松山、黄山这些名山大川纷纷进入世界文化遗产。

过去我们都是保护那些已经失去原功能,被人们研究、被观赏的古遗址、古墓和长城,但是文化遗产要保护人们生产生活的领域,于是江南水乡、传统村落、民族村寨、龙井茶园纷纷进入遗产保护当中,就和千家万户建立了联系。过去文物保护一个桥、一个塔、一个古建筑群,后来放到历史街区、历史村镇、历史城市,由点到面。

今天我们知道文化遗产还要保护那些文化交流贸易、人类迁徙廊道和文化线路,这样丝绸之路,大运河、万里茶道,纷纷进入了保护,也开阔了我们的视野。

中国长长名单上的古迹,怎样才能进入世界文化遗产?

1997年,山西平遥、云南丽江两个小城进入世界遗产,推动了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使他们走向了世界。于是太多的城市、太多的地区希望把他们有突出普遍价值的遗产进入世界遗产,排出了几十项长长的名单。

△ 山西平遥古城

2004年,在中国召开了世界遗产大会。这次会议很成功,但是议定的一项规定对中国很不利,就是无论大小,每个国家每年只能申报一项文化遗产。大家知道我们是五千年文明古国,祖国大地上有很多遗存,我们和其它比较小的国家,比如吉尔吉斯斯坦和阿富汗是同等待遇,这对我们很不利。但是这个规定无疑是正确的,能够鼓励文化多样性。

我们国家正处于城市化加速进程的历史时期,每一项保护都有抢救性质,所以我们不断地和国际社会交流。当时国际社会组织有三巨头,分别是世界遗产中心主任班德林、国际古籍理事会佩萨特和罗马中心主席布什纳迪。我们不断地和他们交流阐述我们的需要,怎么做才能让长长的名单进入世界文化遗产?

△ 澳门历史城

2005年澳门历史城区申遗成功,2008年福建土楼申遗成功,2009年五台山申遗成功,2011年西湖文化景观申遗成功,2012年元上都遗址申遗成功,2014年有两项都成功了,一项是大运河,一项是丝绸之路。因为丝绸之路是跨国申报,中国和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个国家申报,用的是吉尔吉斯的名额。

对文化遗产的态度:世代传承、公众参与

没有一个国家年年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更没有一个国家年年都成功。中国一跃成为全世界拥有世界遗产最多的国家。最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改变了对文化遗产的态度,有了最深刻的认识:世代传承、公众参与。

这些文化遗产是祖先创造的,经我们的手交给子孙后代,这也就告诉我们不能用现实的优势利用它们,我们的子孙同样要享用它们。这些已经进入了人们的生活、社区,甚至家庭当中就有文化遗产,它们不再是文物部门和政府的专利,而是全民的事业,每一个人都有保护文物的权利,也都有保护文物的义务,应该把文物保护的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和受益权交给每一个人。

2006年五台山申遗,当时到现场看到一片狼藉,二十多个地点全是需要艰苦卓绝的环境整治,特别是台怀镇,不可持续的旅游让宗教寺庙下面建起了一千多个小茶馆、小酒馆、卡拉OK屋和洗脚屋,山上的僧人怎么念经啊?小和尚化妆之后都下山了,五台山怎么能够成为世界遗产?于是开始了整治,退后十里地建游客服务中心,深山敞口的意境又回来了,这样一举成为世界文化遗产。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 杭州西湖

西湖进入新世纪提出申遗,我们知道这是大城市中心区申报世界遗产,难度是非常大的,因为西湖的文化景观特色叫做“三面临山一面城”,能不能保护住三面临山?特别是2005-2009年杭州的地价超过了北京、上海,和深圳持平,能不能坚守得住?谁不想在西湖边上建一个项目一本万利?但是十年申遗路,西湖成功守住了这片净水。

杭州的经济社会发展受到影响了吗?没有。在申遗开始,杭州就坚定不移地从西湖时代走向了钱塘江时代,钱塘江两侧气势磅礴地建了新杭州。G20峰会时搜狐也有很多报道传遍世界各地,真正实现了梁思成先生当年的主张,保护老城、建设新城,二者相映成辉,杭州做到了。

(编 / 刘珊珊,审 / 俎燚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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