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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美外交官妻子撞死人后逃回国,豁免权能这么用?

文丨宗威

老牌盟国英美两国的关系正面临严峻考验。

事情起因于一起交通事故,一美国驻英外交官夫人驾车撞死一英国青年后,以外交豁免权逃避英国警方调查并离境。双方就是否应该取消肇事者的外交豁免权争执不下,甚至惊动了两国首脑相继表态。

不过,面对英国舆论和政客的不断施压,美国方面并不为所动,多次强调取消外交豁免权是“极为罕见”的。

外交官夫人撞死了人居然可以安然回国,外交豁免权是“免死金牌”么?

19岁青年之死

这起挑动英美两国神经的车祸发生在一个半月前。

今年8月27日,在英国北安普敦郡(位于伦敦以北约60英里)的克劳顿空军基地一带,19岁的英国青年哈里·邓恩被一辆从基地开出的汽车撞倒,送医后不治身亡。

事故发生后,警方初步调查发现,肇事汽车当时属于逆行,骑摩托车正常行驶的邓恩躲闪不及,被肇事汽车正面撞倒。也就是说,依据初步调查结果,肇事汽车驾驶员应当负全责。

一开始,肇事汽车驾驶员还很配合,承认自己逆行驾驶,并承诺短期内不会离开英国,以配合警方的进一步调查。然而事情没过多久,对方就称自己享有外交豁免权,随后英国警方向美国大使馆提交取消豁免申请,但遭到拒绝并被告知对方一家人已经离开英国。

撞死人就这么跑了,此事经媒体披露后,英国人表示很生气。

美国使馆在回应媒体的声明中表示,证实事故关联一名美国外交官夫人驾驶的车辆,但“出于安全和隐私,我们不能进一步证实涉及这一事件人员的身份”。不过,英国媒体还是很快扒到了肇事者的详细资料,系42岁的安妮·萨科拉斯,其丈夫是克劳顿空军基地内一名美国情报官员。

舆论持续介入后,英国政府坐不住了,再不发声得被骂“丧权辱国”了。

英国外交大臣拉布表示,他在同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讨论外交事务时提及此事,还表示给美国大使打了电话,敦促美方重新考虑豁免一事。商务大臣利德索姆也在推特上说,自己见了邓恩的家人,表示必须要为邓恩讨回公道。

然而英国高层的表态并没有影响美国官方的决定。无论是美国大使馆还是美国国务院,回答都是“需要慎重考虑”,但“豁免权鲜有取消”的外交辞令,基本上意味着很难取消萨科拉斯外交豁免权。

事发地点设置了“靠左行驶”的标识。

“免死金牌”

这场外交风波也让“外交豁免权”这个词汇再度进入舆论视野。

根据1961年订立的《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大多数国家已签署),为方便外交代表执行正常职务,各国依据相互尊重主权及平等互利原则,按照惯例或有关协议,互相授予外交豁免权。

所以,都什么人享有外交豁免权?

外交豁免权适用于所有外交代表,不管是常驻代表还是临时使节,还包括他们有限的眷属,比如配偶和未成年子女。

享有外交豁免权的人,是不是杀人放火其所在国都没法管了?

原则上是这样的。外交豁免权可享受驻在国司法管辖豁免、诉讼豁免和执行豁免,但民事方面的责任还是要承担的。也就是说,他/她如果在驻在国犯了罪,可以不用坐牢,顶多被驱逐出境,但民事赔偿的还得赔。

2016年,国内就发生过一起因外交豁免权引起的争议事件。

凤凰卫视一名陈姓记者发微博称,自己在驾车时与一辆车发生剐蹭,她在下车交涉时被对方拖拽数十米,“严重受伤,对方却扬长而去”。警察叔叔告诉她,对方车辆悬挂美国使馆车牌,可能有外交豁免权,“在我大国土上也奈何不得它”。

这事在当时也引发了对外交豁免权是否被滥用的讨论。事件最后的处理是,在交管部门的协调下,肇事方(美国使馆一位副武官的夫人)当面道了歉,也同意进行赔钱。

好吧,杀人放火撞车都管不着,外交豁免权是不是很不合理?

听上去是的,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外交豁免权是相互、对等的,一般不会利用豁免权肆意妄为。毕竟外交人员这个群体地位特殊,两国关系就算再差,也要保障外交人员的权利。

从这一点上来看,萨科拉斯和美国政府也是依照国际惯例,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但问题在于,惯例也是有例外的,即一国大使和政府有权取消某人的外交豁免权。

今年7月,因涉嫌性骚扰巴黎市政府办公室员工,梵蒂冈取消了教皇驻法国代表图拉的外交豁免权(梵蒂冈外交史上第一次),同意法国司法机构对74岁的图拉展开调查。

受性骚扰指控后被取消豁免权的梵蒂冈驻法国代表图拉。

“特殊关系”

美国方面的不松口让英国政府陷入尴尬境地,两国间一直以来的“特殊关系”面临考验。

面对汹涌的舆论压力,英国首相约翰逊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利用外交豁免权“达成这种目的”(逃回美国)是不对的,他希望萨科拉斯能回来,并称会亲自同特朗普商讨此事。

然而在两人打了一通电话后,特朗普的回答让英国人更愤怒了。他在白宫对记者表示,英美两国公路驾驶方向完全相反(英国左边驾驶),不熟悉路况的外国人难免会“感到迷惑”。

还有眼尖的英国记者发现,特朗普当天在记者会上无意间拿出的一张字条,上面有助手为他准备的谈话要点提示——

“如果有记者提问,就按蓬佩奥答复拉布的口径回答:涉事美国政府雇员的配偶不会返回英国。”

事情发酵到现在,英国民众诉求已经从“交出肇事者”到指责美国滥用外交豁免权了,甚至有激进网友表示应该将事发所在地的美国机构“赶出英国”。而在英国媒体的报道中,20多年前的一个案例被反复提到——

1997年,一名格鲁吉亚外交官在华盛顿撞死了一名16岁少女,调查显示该外交官涉嫌酒驾并超速。在美国政府的压力下,格鲁吉亚取消了肇事外交官的豁免权,令其在美国蹲了三年牢房。

英国媒体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美国是在赤裸裸地搞“双标”。更令英国人气不过的是,本来根据英国皇家检控署(相当于最高检)的规定,只有位于伦敦的外交人员及眷属才有外交豁免权,但英美两国在1994通过了一项“特殊安排”,将享有外交豁免权的范围扩大到了作为情报中心、驻有大量美国情报官员的克劳顿皇家空军基地。

迟迟得不到有效回应,邓恩的父母表示会发起社会运动,持续给美国施压,“如果有必要”,他们会去美国面见特朗普。

邓恩父母

不管最后如何处理,对英国民众来说,这件事已经开始让他们重新审视英国与美国的“特殊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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