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海的历史也不平常，它不仅备受恩宠，也曾饱尝了颠沛流离之苦。这玉海原来并不在团城而是在北海琼华岛山顶上的广寒殿中。《元史·世祖本纪》上记载：“至元二年（1265年）十二月渎山大玉海成，敕置广寒殿。”这当然是可靠的档案。

这时正值忽必烈战胜了争夺大可汗宝座的孛儿只斤·阿里不哥之后不久。万岁山这里，是元代统治者经常举行盛宴的地方，又逢打了胜仗，忽必烈曾在大宴群臣用之盛酒。

据陶宗仪《辍耕录》上记载元时广寒殿中玉瓮情况时说：广寒殿在山顶……中有小玉殿，内设金嵌玉龙御榻，左右列从臣坐床，前架黑玉酒瓮一，玉有白章，随其形刻为鱼兽出没于波涛之状，其大可贮酒三十余石。又有玉假山一峰，玉响铁一悬。把这一玉瓮放在忽必烈的御榻之前，可算是受到极大的珍宠了。在元朝退出大都之后，玉瓮也还安然无恙。明代萧洵写《元故宫遗录》，到万岁山广寒殿中，还亲眼看到这一酒海高架着。

大约在明朝末年，明王朝覆灭前后，西苑万岁山已经荒芜。皇帝后妃们更无暇游幸。渎山大玉海便被人劫走流失宫外。《燕都游览志》说：“今御用监院中有小亭，亭内一玉缸，色青碧，间以黑晕白章，体质颇润……延袤如荷叶状，中有积水，外以朱栏障之，想即元时广寒殿中物也。”此时玉瓮的境遇虽然大不如前，但还有亭覆盖，有朱栏屏障。但其后不久，境遇愈下。

康熙时高士奇的《金鳌退食笔记》中说它在西华门外的一个真武庙中，被道人拿出贮存蔬菜之用了。所幸的是真武庙中的这个道人虽然把它当了菜瓮，但还经意保存，并未损坏。到乾隆时期他却因此发了一笔大财，乾隆派人把玉瓮找了回来，给以千金相购。把它安置在承光殿前，盖了一个精致的石亭保护起来。

乾隆为此还自己做了《玉瓮诗》和《玉瓮歌》刻在瓮内，并命一些词臣作诗相和，刻在玉瓮亭，以记其事。乾隆还费了一番心思考证了玉瓮的玉料来源、“渎山大玉海”的名称由来。《玉瓮歌》的诗叙中说：他是见了《辍耕录》和《金鳌退食笔记》，知道它的来源和在西华门外真武庙中道人作菜瓮的情况之后，才命以千金购之，放置承光殿前的。歌中有“兰田日暖露山骨，工垂缩手不敢断，乃借刚斧来月窟”之句，把玉石的来源称之为蓝田玉。诗中则又称之为和阗玉瓮，这一点他自己也拿不定。渎山之名的来源，乾隆说的有一点道理，他说渎山即是琼华岛，原文为：“盖渎山即琼华岛，以四面皆有水围是山耳。……若以渎山为产玉之地，查元史外国使，不载于阗等产玉诸国，亦无渎山之名，更可证非举其出产之地。至汉郊祀志所云，渎山乃蜀之岷山，不闻产玉也。因作是歌并识于后。”

自乾隆十年（1745年）把此原在广寒殿的宝物找回之后，置于承光殿前，距今又已有二百余年了，现在依然色泽莹润，光亮照人，“鱼兽出没于波涛之状”的雕刻与《辍耕录》所记述的完全一样。玉海周长一丈五尺，高二尺，径四尺五寸。像这样巨大的玉石雕刻品，甚是罕见，何况它又有着可靠而复杂的历史，是琼华岛、团城以及古老北海八百年来风云变动的实物见证，是一件北京发展史上的重要文物，具有高度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作者：罗哲文（中国古建筑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