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枝裕和」在拍摄纪录片中,寻找电影的现实说服力

来源 | DOCO热纪录

《我不是药神》的火爆离不开取材自「真实事件」这几个字,真实的力量有多强大?去电影院刷过这部电影便会知晓。

日本有一个导演,也擅长从「真实事件、故事」中吸取灵感,然后塑造出一个个生动且鲜活的角色,他就是「是枝裕和」。

是枝裕和是少见的从纪录片拍摄中寻找电影灵感的导演,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独特的创作方法,让他的电影更具有现实的说服力。

是枝裕和

日本电影导演、编剧、制作人,毕业于早稻田大学

大多数人了解是枝裕和是从《小偷家族》开始的,也是从他荣获第7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开始的。(是枝裕和凭借《小偷家族》荣获第7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

图片来自网络

上海电影节《小偷家族》抢手程度

《小偷家族》海报

一户看似平静过日子的普通家庭,却靠犯罪来维持家计

一天,父亲在街上发现一个被冻僵的女孩

就把她带回了家

这件事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一家人的生活慢慢发生了变化……

「是枝裕和」的电影导演身份很多人都知道,但其实他是以电视纪录片导演的身份入行的。

在他的镜头中可以看到生活里本该有的庸常样子,就是你我正在经历的分分秒秒。

没有任何高大上、不平凡的人设,他的作品专注于某个小人物的世界,专注于人性的讨论,但是却映照着所有平凡之人。

看完他的作品,心中的“小确丧”会缓解很多。

今天,我们来聊聊是枝裕和执导过的3部纪录片,聊聊日本电影人的世界观——

《但是……在这个扔弃福祉的时代》

《但是……在这个扔弃福祉的时代》是「是枝裕和」早期拍摄的一部纪录片。

这部纪录片透过一个官员的生与死,严评了日本的福利政策——

负责处理水侯病(水银中毒)患者问题的政府官员突然自杀身亡,一直从事福利策划的官员为何会踏上死亡之路?

纪录片以半采访式的方式“介入”到事件的调查中,在对这位官员妻子的采访里,是枝裕和萌生了拍摄爱情故事片《幻之光》的想法。

《幻之光》(又名《特殊家庭》)是一部讲述一个女人要弄清楚丈夫自杀原因方可度过心理劫难的故事——

《幻之光》海报

女主人公「由美子」的祖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失踪了,由美子一直为自己没能阻止祖母而悔恨。

25岁时,由美子和「郁夫」结了婚,夫妇俩感情很好,并有了一个儿子「勇一」。

由美子(江角真纪子饰演)

然而,丈夫郁夫突然自杀身亡,由美子再次遭受失去亲人的打击。5年后,她和奥能登小村中的渔夫「民雄」结了婚,生活过得平淡且幸福,然而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症结,她不明白自己的前夫郁夫为什么会自杀。

《幻之光》剧照

一连串的意外事件让由美子选择离家出走,来到海边岩场的她凝视着燃烧的棺木。

丈夫民雄追赶到她身边,回答了由美子心中挥之不去的疑问。

终于,春天又再度来临,由美子的家中洋溢着笑声。

《幻之光》剧照

影片运用了大量长镜头,让观众有了足够的时间跟剧中演员“对话”。

这种疏离、冷静、不靠近的叙事方式,使其深潜在影像中的情绪,在影片的时间线上慢慢展现。

冷色调的气氛、乏味的台词,象征着剧中人无奈又执着的情绪。生活中不可预见的突然,在是枝裕和的镜头里漏出锋芒。

大家都在不断追求“为什么”的道路上,渐渐老去、渐渐释怀……

《当记忆失去了》

在电影《下一站,天国》之前,是枝裕和拍过一部纪录片——《当记忆失去了》。

《当记忆失去了》主人公Hiroshi一家

这部纪录片讲述了一个因为医疗事故而丧失记忆力的人的生活——

「Hiroshi」因为医疗事故,失去了记忆能力,他不知道自己跟儿女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每当他想知道过去是什么样的时候,就需要借助家庭录像带。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像是一个空壳,一切都是陌生、空白的,少了感情的润色,生活中除了暗淡别无色彩。

于是,在这部纪录片的启发下,是枝裕和拍出了故事片《下一站,天国》,这部片子的视角非常独特——

《下一站,天国》海报

影片中,每个过世的人都将乘坐通往天国的列车,来到位于天国与人间的小站作短暂停留。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他们将努力回忆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然后由天国的工作人员拍成影片,放映留念。

《下一站,天国》剧照

逝者们或娓娓道来,或情绪激动,或沉默不语,那一个个平凡温馨的小故事,在大家间传递。

为何要将逝者的记忆收藏?

这或许是「是枝裕和」在《当记忆失去了》里,看到Hiroshi境况后的最大触动。

《Cocco的无止尽之旅》

《Cocco的无止尽之旅》这部纪录片不同于上两部讲述家庭伦理的片子,这部纪录片更写实、也更文艺。

《Cocco的无止尽之旅》海报

纪录片主人公Cocco是一名日本歌手,本名真喜志智子,一个出生在日本冲绳的女孩。

Cocco本人

她的音域宽阔,能驾驭不同曲风,摇滚、日本民谣、爵士等,在她的歌声中总有别具一格的味道。

Cocco平凡消瘦的身体内蕴含着对生活无比的热情与率真,她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写进作品中,这样的创作过程有如与生命、灵魂的自白。

经过5年的蛰伏,她带着对音乐、绘画以及生命的那份执著重返歌坛。

2008年,一封来自冲绳大浦湾的信引起了Cocco的关注。

因为这里即将成为新的美军基地,而自古以来便栖息在岛屿之间的儒艮(海牛)则面临着家园被毁、濒临灭绝的困境。

儒艮

Cocco为了拯救儒艮的生存环境而呼号奔走,并以此创作了歌曲《望见儒艮的山丘》,希望能引起人们对儒艮这一物种的重视。

是枝裕和,以不加修饰的镜头记录了Cocco这个女孩的心路历程,包括她对日本流行音乐的理解、对日本当下年轻人现状的反思,以及对故乡冲绳的深厚感情。

拍摄这部作品的契机,源于Cocco在英国观看了电影《无人知晓》后写给是枝裕和的一封信。

《无人知晓》讲述了东京一个单亲家庭

四个兄弟姊妹被母亲抛弃后,独自生活的故事

豆瓣评分9.0

她在信中称赞电影很棒,还送给是枝裕和一张未发售的CD,当中灌录了一曲名为《砂场与海贼》的歌。

这首歌是Cocco看完《无人知晓》后专门为电影创作的歌曲。

《无人知晓》剧照

是枝裕和听过后很感动,便一直在想该如何回报这样一首诚意之作。

对于《Cocco的无止尽之旅》,是枝裕和本人曾这么说过:

如果说这部片子最后成为了一部社会派作品的话,那也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意识实在是太高了。

在日本,艺术家如果想表达一些社会意识,从整体氛围上来讲是一件不太容易被接受的事情。

在这种环境下,Cocco的存在非常重要。

看完以上三部纪录片以及拍摄背后的故事便可看出,是枝裕和在影像这方面下得功夫极深。

与其说电影人需要用镜头讲好故事,不如说电影人需要用镜头表达态度:

自《幻之光》之后,是枝裕和开始致力于探索自己的电影风格,关注人性、日式家庭哲学的影像符号开始慢慢在影片中建立。

一个在不断思考、感知的导演,拍出来的作品,更易“收买”人心。

电影是一门“去繁取简”的艺术,要想真正打动人心,完全虚拟的故事是做不到的。

生活的哲思太宏大、太难以捉摸,但生活里动人的情节却不容易被忽略,是枝裕和,一个在镜头下展现“平凡”的人,给了我们更多的感动。

不管是带有“新浪潮”影子,反对各类传统的大岛渚,还是日渐沉稳的中岛哲也,亦或者用长镜头诉说“儿女情长”的小津安二郎,日本电影的哲学在细腻、平淡、清新中娓娓道来。

毫无疑问,是枝裕和是继黑泽明、小津安二郎、大岛渚、中岛哲也之后,最受瞩目的日本导演之一。

从小津安二郎开始,日式家庭哲学的影像符号以及朴素美学慢慢在影片中建立,几部反映日本“小人物”的影片(《秋刀鱼的滋味》《东京物语》《浮草物语》等)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秋刀鱼的滋味》海报

影片讲述了老人平山的家庭生活和嫁女的过程

《东京物语》海报

影片讲述了住在小城中的平山周吉老两口

在与东京成家立业的子女们短暂相聚并迅速分离

各自回到原有生活轨迹的故事

《浮草物语》海报

这部电影是喜八系列的第二部

讲述了喜八在生活磨难面前,逐渐妥协、认命的故事

“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但家庭是你永远要面临的一个选择,日日如此。”

这句话像是日本导演创作的一个基本思路。

家庭、人性……导演的细腻情怀影响着整个电影的发展,是枝裕和用「隐忍」的手法,引出内心想要表达的情绪。

从是枝裕和的创作生涯里,可以看到日本电影人对「真实」、「自由」、「爱与割舍」的无限追求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