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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村里的大师 | 83岁女教授薛祥煦:用40年,做好一件事

总有那么一群西大人

一辈子义无反顾

走在追寻真理的路上

因为腰部和腿部都有伤痛,83岁的薛祥煦教授外出必须要扶杖而行。然而,走着走着,她总是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在这位耄耋老人的身上,依稀还有着当年西北大学地质学系野外实习队长风风火火的影子……

每个人的知识有限 能力也有限

研究工作可以做得不那么好

但是一定要严谨、认真,不能乱来

“你看见了什么?”跟随薛祥煦一起在野外实习的学生,常常会在刚刚气喘吁吁地爬上一段山坡,或是筋疲力竭地涉过一条河流时,遭遇老师突然发问。如果回答不上来,顾不上喘口气的学生立刻乖乖转身,回去再仔仔细细地找一遍。进行科考研究,一定要认真、细致,这是薛祥煦言传身教给学生们的重要一课。

薛祥煦指导过的一位硕士研究生,在自己的论文稿中评述前人的研究成果时说:“今天来看,他(前人)的很多观点是不攻自破的。”薛祥煦看到后,狠狠批评了这位学生,并告诉他:“不能用这样的词语评价在当时(1927年)特定的条件下做出的研究成果,应该正确地看待前人的贡献。”3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学生已经成长为教授、博导,仍然会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的学生讲述这个故事——严谨、客观、公正地对待科学研究,是他从老师身上学到的最可贵的品质。

薛祥煦知道这些化石的来历,清楚这些动物的“前世今生”,了解它们的生长生活环境,更能如数家珍地说出西大地质系和它们之间的故事

薛祥煦知道这些化石的来历,清楚这些动物的“前世今生”,了解它们的生长生活环境,更能如数家珍地说出西大地质系和它们之间的故事

薛祥煦常常说自己算不上聪明,但是勤奋、执着、认真,“为了研究,可以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20岁出头的年纪,她曾经孤身一人看护着整整一卡车的化石标本星夜赶回学校;年过半百,她还带着学生们出野外,在山野里到处跑,脚下一跘,就顺着山坡滚下去。学生们吓得大呼小叫,她自己倒觉得好笑。凭借着一股顽强的不服输的精神,自从1954年留校任教以来,薛祥煦在承担繁重的教学工作的同时,潜心科研,取得了一系列具有重大突破性的成果。

——提出了一个新的地质时期——游河期。“游河期”被采用作为中国第三纪最晚阶段的一个标准分期,成为中国地质表中的一个独立的分期。“游河动物群”的研究成果获得了陕西省科技成果一等奖,其理论也被编入了《中国新生代生物地层学》等教科书

——1980年,薛祥煦与王永焱、刘顺堂等人合作完成的《陕西大荔人化石的发现及其初步研究》揭示了人类进化史上的一个重要环节,研究成果获得了陕西省科技重大成果一等奖

——薛祥煦等人合作的专著《秦岭东段山间盆地的发育及自然环境的变迁》是国内第一本关于秦岭东段中新代盆地地质的专著

——首次在陕西铜川发现哺乳动物化石,对确定铜川地区第四纪地层的时代提供了古生物证据

——首次对我国北方第四纪哺乳动物及其地层、沉积环境、同位素及古地磁年龄进行了综合性、多学科结合的系统研究

——首次对我国第四纪哺乳动物与古人类研究做了系统的总结研究,建立了以巴家咀、洛川—铜川、环县等地为代表的早、中、晚新世哺乳动物群,并较早建立起我国黄土地区较完整的哺乳动物黄土地层剖面柱状图

——首次建立了秦岭山区7000多万年以来的地层发育柱状图,通过研究每一个阶段的古生物化石,恢复每个阶段的气候环境特征,从而掌握了秦岭山区7000多万年以来不同盆地的演变规律。在此基础上,首次提出了秦岭抬升的过程

“在野外工作,太渴了,喝口溪水,好凉爽!”

“在野外工作,太渴了,喝口溪水,好凉爽!”

多年来,薛祥煦在国内外发表百余篇论文,合作出版了6部专著,先后多次获得国家、省部级科研成果奖励,成为古生物界的知名学者。1986年,经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薛祥煦成为中国西北地区第一位古生物及地层学学科的博士导师。1989年,薛祥煦被评为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1991年起首批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欢庆石门兽是西北大学的骄傲

也是薛祥煦一生的牵挂

她用了40年的光阴

试图破解裹藏在化石里的生命信息

退休后,薛祥煦大部分时间都和家人居住在国外。远离了课堂和校园,薛祥煦却从未在研究工作中离场。2014年10月,《古脊椎动物学报》刊载了薛祥煦等人的学术论文《陕西府谷发现的晚中新世爪兽新材料》。2015年,80岁高龄的薛祥煦还在《中国科学》上发表了和李永项、张云翔等人合作的论文《泥河湾新发现的早更新世真马化石》。

薛祥煦的老伴,原西北大学地质学系教授邸世祥在退休后完全变成了她的科研助手。每年在中国和加拿大之间往返,两位老人的行李里,满满的都是厚重的图书资料。虽然抱怨妻子坚持科研弄得“全家不像过日子的样子”,邸世祥还是全力支持薛祥煦继续进行研究。因为他知道,如果停下来,妻子会“不甘心”。

薛祥煦的“不甘心”来自欢庆石门兽。这具和她相伴了整整40年的动物化石,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1977年国庆节前夕,薛祥煦和整修技师赵聚发师傅来到了洛南县山区一个不大的红色盆地。之前在带领学生野外实习时,薛祥煦曾经两次路过这个盆地,盆地里独特的红色地层引起了她的注意,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古生物和地质构造知识及经验,薛祥煦相信在这个盆地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果不其然,9月30日,两人找到了一些碎裂的化石,这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心:继续寻找!

第二天就是国庆节,一大早薛祥煦就和赵师傅来到老地方。他们的搜寻终于有了结果:路边的沟里,白花花的一片,全部都是化石!薛祥煦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顺着堆积着化石的沟底奋力地爬上山坡,几经搜寻,发现一片疑似兽类鼻骨的化石露出地表,她小心翼翼地用探针等工具在周围探查,头部露出来,接着是肋骨、脊椎,尾骨……一具体长超过1米、整体保存十分完好的动物化石,终于彻底暴露出来!薛祥煦顾不得疲倦,和赵师傅又抠又挖,敲敲打打了一整天,才将这个重达几百斤的“宝贝”凿下来,装箱运回了学校。

这是生活在古新统地层中的动物化石,距今约6300多万年。经过鉴定、对比和研究,薛祥煦发现它和在我国广东地区找到的某些动物化石极为相似,应是同属动物。这说明在6300多万年前,秦岭地区与广东南雄、江西、湖南等地区处于相似的气候环境,其间没有高山大川之类的天然阻隔,而是一片相连的、广阔的区域。更重要的是,薛祥煦证实了在秦岭地区存在着古新统地层。古脊椎动物学家、学部委员周明镇先生在看到薛祥煦的研究成果后欣喜异常,他指出:“薛祥煦同志首次发现、研究报导了陕西洛南石门的古新统地层及哺乳类化石,这是一个重要的我国地理分布上的大突破,西北地质上一个大的增补。”称赞她作出了“一项重要的贡献”。

这具化石的挖掘正值“文革”结束、科学春天回归之际,为了纪念特殊的时代,更为了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薛祥煦特意给这具她亲手发掘出的、全世界唯一最为完整的化石命名为“欢庆石门兽”。

欢庆石门兽成为西北大学一张闪亮的“名片”。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来到西北大学的各界人士,从国家领导人到中小学学生,都要到地质学系的古脊椎陈列室里听薛祥煦讲述石门兽的故事。中科院院士杨钟健先生也特意去看石门兽。薛祥煦的工作,让这位老古生物学家、地质学家看到了古脊椎动物学科点在西北地区落地、生根、繁荣昌盛的希望。

乔石同志来校考察

李岚清同志来校考察

陈至立同志、李建国同志来校考察

欢庆石门兽

现存于西北大学博物馆

西北大学给了我上讲台的机会

给了我出野外科考的机会

更给了我深入科学研究的机会

无论是教学还是科研,我都要负责

处处维护西北大学的声誉

第一次见到欢庆石门兽时,薛祥煦觉得自己的知识完全不够用了。面对这具不像马、不像牛、不像狗……什么动物都不像的化石,薛祥煦开始了艰苦的学习和研究。

40年的时间里,薛祥煦对欢庆石门兽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2017年冬,刚从加拿大回国的薛祥煦,立刻赶到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与邱占祥院士、邓涛研究员等人讨论她的研究进展。

随着研究工作一点一点地深入,薛祥煦对欢庆石门兽有了越来越明晰的认识,她的论文稿越来越厚,几乎到了一本学术专著的程度。虽然相熟的科学同行都在催促她早日公布研究成果,薛祥煦却迟迟不愿意发表,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她希望自己发表的研究成果经得起任何质疑。

“只要是我做的工作,我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就是秉承着这种最朴素的信念,倔强的薛祥煦一生都在拼尽全力奋斗。科研,她成绩斐然;上课,她是受到学生欢迎的“金牌教师”。

西北大学一共有6篇论文入选“全国优秀百篇博士学位论文”,其中首届论文入选的周卫健和第二届论文入选的邓涛,都是薛祥煦的学生。

现为中科院院士的周卫健在本科和硕士研究生阶段学习的都不是地质专业,但是她在跟随薛祥煦攻读博士学位时,已经在工作实践中获得了较高的学术水平和科研能力,薛祥煦就一面放手让她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一面从细处着手,从基本功开始手把手地教起,为她夯实基础。

现任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副所长的邓涛研究员在西北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时,曾向薛祥煦提出来,能否将马牙上的珐琅质取下来,磨成粉,再用同位素进行分析,以确定马生前所处的生态环境。当时这个想法可谓既新奇又大胆,薛祥煦自己也闻所未闻,但是她全力支持邓涛沿着这一新奇的思路走下去。

每次听说地质系的师生要出野外实习,薛祥煦都馋得心里发慌,她怀念那些在山川大河间行走的岁月,更怀念和同事、学生相处的融洽和温馨

每次听说地质系的师生要出野外实习,薛祥煦都馋得心里发慌,她怀念那些在山川大河间行走的岁月,更怀念和同事、学生相处的融洽和温馨

薛祥煦培养学生的“独门秘笈”,就是既因材施教,充分尊重学生的学术个性,又鼓励学生贴近国际学术前沿,大胆创新。周卫健、周杰、邓涛、岳乐平、张云翔……这些出自薛祥煦门下的中青年学者,多年来在各自的研究领域始终瞄准国际前沿,勇于开拓、积极创新,取得了不少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研究成果,成为各自所在单位的学科带头人。

2018年3月26日,在即将再次出国远赴加拿大前夕,薛祥煦又一次来到了西北大学博物馆。因为刚刚从一本最新出版的学术资料里得到了科研灵感,有望从一个新的角度对欢庆石门兽进行研究,她感到隐隐的兴奋。

博物馆一层宽敞的古脊椎动物(含人类)演化史展厅里,安置着曾经与薛祥煦朝夕相伴的动物化石。它们之中,有距今七八千万年的恐龙化石,又有距今6000多万年的欢庆石门兽,还有距今六七百万年的犀牛、三趾马爪兽动物群,更有距今250万年左右的与现代动物已很相近的哺乳动物群。这些化石大部分都是经薛祥煦和同事们亲手发掘采集的,曾被她的双手无数次修整、测量和抚摸。身在异国他乡,薛祥煦最牵挂的,是这些化石,是西北大学古脊椎动物学科的传承和发展。

“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更要拼命努力,争取早日完成手中的研究工作。”望着在灯光下静静伫立的欢庆石门兽,薛祥煦教授轻声说:“我希望这些化石永远属于西北大学,更希望研究(这些化石的)成果永远属于西北大学——每个西大人的荣光都应该属于西北大学。”

文/ 熊晓芬 图/ 马骞

资料图片来源/ 薛祥煦 地质学系

编辑/ 刘芷妙 魏梦鸽责编/ 李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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