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改朝换代,传递一份报纸的使命

“从新的一年开始,时报的巨轮将由A.G.来掌舵。”12月14日,《纽约时报》现任出版人兼董事长苏兹伯格(Arthur Ochs Sulzberger Jr.)宣布,将把出版人的职位交给他37岁的儿子阿瑟·格雷格·苏兹伯格(Arthur Gregg Sulzberger)。《纽约时报》作为美国最后一家由家族运营的大报,历经百年风雨,传递的是一份报纸的骄傲与使命。

被大家称为“A.G.”的阿瑟·格雷格·苏兹伯格,此次升任出版人,距离他被任命为时报副出版人仅过去一年多。他将成为奥克斯·苏兹伯格(Ochs Sulzberger)家族中第五代出版人。他承诺:“作为出版人,我会全力支持这个新闻机构及其新闻使命。”而现年66岁的老苏兹伯格在交棒后,他还将继续担任纽约时报公司董事长。

报业贵族的使命

奥克斯•苏兹伯格家族已经控制《纽约时报》120多年,虽然多次面临“致命打击”,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是什么成就了家族报业的传奇?

奥克斯•苏兹伯格家族与《纽约时报》的故事要从1896年开始说起,当时来自田纳西州的印刷学徒阿道夫•奥克斯举债7.5万美元收购了濒临破产的《纽约时报》,并确定了时报的新闻报道原则:“力求真实,无畏无惧,不偏不倚,不分党派、地域或任何特殊利益。”在奥克斯的高要求下,《纽约时报》逐渐确立美国第一大报纸的地位。1912年,时报是全球第一家报道“泰坦尼克”号遇难事件的报刊,一战时期又因全文刊载《凡尔赛条约》而轰动世界。20世纪20年代,《纽约时报》的发行量达到了每天33万份,收入高达1亿美元。要知道,2016年《纽约时报》的总收入也只有8.8亿美元,其中还有一部分数字订阅收益。

奥克斯去世后,其女婿阿瑟·海斯·苏兹伯格(Arthur Hays Sulzberger)接班,当时正值二战时期,美国开始对新闻用纸进行限制。阿瑟大胆决定,砍掉所有广告以换取足够版面刊登战时信息。就是这样的牺牲,使《纽约时报》在战后备受读者和广告商青睐。

而《纽约时报》最巅峰的时期是“庞奇时代”。家族第三代阿瑟·奥克斯·苏兹伯格(Arthur Ochs Sulzberger)小名庞奇(Punch),掌舵时报30多年,他与尼克松政府对簿公堂事件成为坚持新闻自由的典例。1971年《纽约时报》刊登了一份美国国防部关于越战的秘密报告,揭露了美国政府欺骗公众的丑恶现实。尼克松总统立即以危害国家安全为名,要求《纽约时报》停止刊发7000多页的系列报告。庞奇在巨额罚款和可能入狱的威胁下坚持刊登全文,最终他引用《宪法第一修正案》(修正案规定,美国新闻自由不可侵犯)反击政府,化险为夷。

此外,面对电视对传统媒体的冲击、日益紧张的劳资关系、罢工冲突、妇女权益问题,庞奇一一解决,并一改时报古典严肃的风格,开创性地将版面分为明晰的四个单元。30年的时间,庞奇把一份家族式报纸发展成为上市媒体集团,年收入从1亿美元激增至17亿美元。美国总统奥巴马曾称赞:“庞奇帮助改变了《纽约时报》,确保它成为全球最成功和最受欢迎的报纸之一。”

《纽约时报》一波三折,但“绝对不卖”

无论《纽约时报》的历史多么辉煌,和其他纸媒一样,从上世纪90年代它开始面临网络时代带来的巨大冲击。而就在这个转折点,小阿瑟·奥克斯·苏兹伯格(Arthur Ochs Sulzberger Jr.)于1992年成为了《纽约时报》新一代掌门人。

在移动互联网技术刚刚兴起之时,苏兹伯格就抢夺了先机,于1996年率先将报纸搬上了网络,并且很快成立了独立核算的数字部门,负责网站业务。数字版《纽约时报》从创办第一年就开始盈利,2002年创造了1600万美元的利润,随后几年的收益仍然稳步增长。

《纽约时报》通过数字化转型挺过了互联网冲击,可是谁也没想到金融危机袭来,各行各业都陷入困境,美国报业当然也不例外。《西雅图邮报》《洛基山新闻报》等上百家报社都因金融危机宣告倒闭。《纽约时报》的日子也不好过,首先公司进行了大幅裁员,随后将纽约曼哈顿的总部大楼出租,并且出售了公司的商务飞机,最后连报纸的版面都进行了精简。苏兹伯格在危机之中力挽狂澜,同时继续坚持把发展网络业务放在"绝对优先"的地位

经济危机过后,苏兹伯格于2011年冒险设立了网络付费墙,造成了网站访客数量不断减少,页面访问量也下降超过10%。不过可喜的是,付费墙上线后2年,付费读者超过10万,这样的在线计量收费模式改变了《纽约时报》多年业绩下滑的局面,2014年订阅收入首次超过广告收入。

在新闻报道方面,苏兹伯格领导的时报获得了60项普利策奖,对于埃博拉疫情、9·11恐袭等事件的报道都颇具分量,获得了业界好评。今年的韦恩斯坦性丑闻报道,更是引发了全球反性侵热潮。

不过,苏兹伯格任内也有。《纽约时报》2003年5月11日在头版位置刊登长达7500字的文章,揭露自家报纸27岁记者杰森·布莱尔编造、抄袭新闻的黑料。“布莱尔事件”成为《纽约时报》创刊以来曝出的最重磅丑闻,时任主编雷恩斯(Howell Raines)因此被迫离职。同年,《纽约时报》在报道美国介入伊拉克战争时,多次发生错误,引发了大规模了声讨。

苏兹伯格领导下的《纽约时报》几经坎坷,在纸媒近年再次遭遇寒冬之时,苏兹伯格坚定不移地表示,《纽约时报》绝对不卖。现在,他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到了儿子手中。

改朝换代后,未来如何?

年轻的A·G·苏兹伯格即将成为《纽约时报》新掌舵人,而他最为人所知功绩则是在2014年领导编制了时报的《创新报告》(innovation report),这份报告被视为公司数字化转型的指南和业界典范。

A·G·苏兹伯格在进入《纽约时报》之前,在《普罗维登斯日报》《波特兰奥瑞冈报》做过记者,还担任过国家通讯员。虽然去年才被任命为《纽约时报》的副出版人,但是他在公司的广告、营销、技术、人力资源等多个部门都开展过工作,了解了公司的各个方面。时报现任主编迪恩·巴奎(Dean Baquet)高度评价了A·G·苏兹伯格,称他思维缜密,非常有说服力。

不过,《纽约时报》目前的状况并不比以往乐观。现在特朗普当政,大肆攻击主流媒体,不断削弱媒体的信誉度。他对《纽约时报》也毫不留情,曾发推特称它为“衰落的《纽约时报》”。不过《纽约时报》对特朗普的批判性报道,意外收获了350万数字订阅用户的增长。

另外,数字化新闻平台的竞争越来越激烈, Facebook、推特等社交媒体也在抢占新闻用户,《纽约时报》面临着新时代的挑战。A·G·苏兹伯格虽然在《纽约时报》内部有着“革新者”的名号,但是他表示“上任初期不会出现大幅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