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白果树
存留在记忆里的不算精华,但也是有故事的,总能给人留下某些印象。如那一座山、那一条河、那一座老屋,那一棵古树,或是古树下的那一片老房子,不是乡愁也有记忆的回味。七十年代末,我在果树初级中学读书,在我的记忆里有一棵树,一棵有着1000多年历史的古银杏树,当地人叫“白果树”。一到秋天,除了树上飘落满街都是的金黄色叶子,就是那树枝上挂满了的白果。

老街因树得名“果树老街”,有着“云海寿翁”之称的白果树,是老街的护身符。果树老街兴盛于明朝,因白果树历史悠久,被评为“安徽省千年古村落”。果树老街位于“中国温泉之乡”汤池镇南5公里,山环水绕,峰峦叠嶂,是涂冲、林冲、江冲“三冲汇流”的地方,自然形成了风景三角洲。果树老街在明朝时,出了个官至云南总兵的朱关,给后代传下一棵600多年的山茶花“大红宝珠”,被评为庐江县“县花”,老街一半人口为朱姓,听朱姓老人讲,老街的白果树,在他们《朱氏族谱》里就有记载。明朝中期,朱关辞官归田,从云南回乡时,已经就有了那一棵白果树,树粗六人合围,树冠高大,苍翠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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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上学,每天远远地看到那棵白果树,就不会迷路。树高数十丈,绿荫如盖,似一位老翁把整条街都揽在怀里。白果树对面有个过去叫“生产大队”的医疗诊所,为了队里群众就医方便,把诊所开设在我同学朱家民家里,他父亲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有一次,我不知什么原因高烧不止,朱家民把我搀扶到诊所医疗室,他父亲用白果树叶熬水给我喝,果然就退烧了。后来没事时爱去朱家民家玩,星期天还陪同他父亲上山采药,至今能认识许多中草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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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春天,老街的白果树便抽出葱绿的新叶,细雨蒙蒙中散发出一缕缕的清香,温暖的阳光照射在青瓦灰墙上,大姑娘小嫂子们采茶的歌声从山上传来,整条老街充满了诗情画意。郁郁葱葱的白果树,历经过多少沧桑岁月,冬去春来,粗大的树干上浓密树冠遮天蔽日,走在弯弯长长的石板路上,抬头看不见天,那一片浓荫让人流连忘返。老街的儿女就这样生活在白果树下,一代代的盛兴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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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树右侧有一家铁匠铺,为村民打一些钉耙、锄头、铁锹等农用器具,火花四溅,从上街头到下街头,老远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夏天的时候,乡亲们总喜欢搬来板凳、竹椅,坐在白果树下乘凉,听老人讲新四军驻在老街抗日打鬼子的故事。渡江战役打响那年,有一支被共产党部队打散的国民党士兵,从桐城大关跑到老街来抢粮食,正好碰上黄大荣领导的庐南游击队,打死10个,俘虏了8个国民党兵,被五花大绑在白果树下,正准备枪毙,被大军南下的一位首长拦住,幸免一死,后经部队思想教育,投诚参加了解放军。白果树上有个喜鹊窝,早上六点,喜鹊准时叽叽喳喳的叫,家家户户便开始起床,扛着农具、牵着牛上山干农活去了。白果树左侧是果树公社集体所有的商品供销社,有一个女营业员长的十分可爱漂亮,扎着两根又粗又长的黑辫子,笑起来脸上露出迷人的小酒窝。学校下课铃一响,一帮初三的大男孩就跑到商店来买东西,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就是跑来想看那姑娘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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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白果树伴随着漫长的时光,在老街深处依旧坚守着那份恬静,年轮里深深地镌刻着岁月的过往。离开果树老街时,我正青春年少,转眼间物是人非,如今我已迈入人生的中年。秋色深浓,老街还在,白果树还在,抬头是金灿灿的扇形叶片,像蝴蝶一样漫大街的飞舞,那坠满枝头的白果该是收获的季节了。老同学朱家民一定要我带上几斤白果回城,说超市里白果的价钱挺贵,炒着吃对高血压、心血管起到清淤活血作用,有益于身心健康。站在白果树下,我不自觉地吟起北宋张无尽一首《咏银杏》的诗:“鸭脚半熟色犹青,纱囊驰寄江陵城。城中朱门韩林宅,清风明月吹帘笙。玉纤雪腕白相照,烂银破壳玻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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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白果树的性情,古人早已了然于胸了,作为后人,我还能说什么呢?临别的时候,我仿佛看见白果树面带微笑,轻轻地在向我挥手。再见了,我的老街;再见了,我的白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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