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秋色 | 今夕什么夕

一年起,一年落。

起于清雍正年间陆锦,“园日涉以成趣”;落于光绪二十一年,沈秉成病归耦园,人去园空,日落水面。

又一年兵荒马乱人萧条。兵荒马乱是真的,沦陷,园败,疏木倒地,人来人往,人往人不来,最后只剩走马空想在故园。

如果园子有记忆,还记得谁?谁在草亭饮酒,饮歌?谁在岸边看水天共色,什么绿什么黄?园子深处,笃笃笃,惊起一只,不是鸥鹭。

苏州的园子大都是香山帮匠人一凿一斧笃笃笃,笃出来的。

1960年耦园大修,1979年耦园复修,1993年、2008年,耦园历次修整,苏州香山帮匠人都参与其中。

香山帮匠人以木匠领衔,集木匠,泥水工,石匠,漆匠,堆灰匠,雕塑匠,叠山匠,彩绘匠……配备齐整古典建筑中的所有工种,叠山理水,掇山植树,笃笃笃,一座城起了,笃笃笃,一座城当真了,笃笃笃,北京天安门有了。

上世纪60年代初,耦园修整,集齐清华大学、同济大学建筑名家,苏州香山帮名匠薛福鑫提出:“苏州园林由香山帮匠人建造,为恢复耦园原貌,耦园大修应该由香山帮匠人承接。”

果然,匠人们带着木石泥沙、斧凿锯锤来了。薛福鑫亲自设计“李白醉酒、林和靖踏雪寻梅”共15个花漏窗;山水间,屋脊上“松鹤柏鹿”活了天女在垂脊散花、“嫦娥奔走”,砖刻的门楼上青藤低垂、牡丹挂落,故园深深吐一口气,雨落。

午后耦园微雨,门楼正色,一枝古老的牡丹自墙后斜出,绢本的牡丹,绢本的庭院。

耦园历次整修,终成现代城市的古老园子,但似曾相识却似是而非。2008年,耦园再次修整。

耦园中部,由南向北依次为“平泉小隐”、“厚德载福”、“诗酒联欢”,2008年修复时,“平泉小隐”、“厚德载福”门楼还贴着现代的水泥纸筋材料,修旧复旧,砖细材料按传统工艺原样替换掉水泥纸筋材料;“诗酒联欢”门楼两边围墙高度整体降低50厘米,地面朝上1米处墙面使用砖细贴面。

“还砚斋”斋内的木制装饰构件,也按传统揩漆的工序和工艺要求,漆面揩成薄薄一层,触手滑爽,视觉匀润。园中木雕饰件漆面都采用类似工艺。

园林大家陈从周先生曾说:“真山如假方奇,假山似真始妙。”苏州园林叠石采用石料体量都不大,石料叠加浑然一体,大块为主,小块为辅,耦园的黄石假山在2008年再次修整,以传统技艺重新铺地、堆叠。临水石壁,石块大小相间,凹凸错杂,与真山无异,石与石间阳光婆娑有声,寸草暗生,寸石生情。

这样一山一水声情具备,燕子终于归来。

青烟白烟出墙外,午后耦园微雨,一步跨入,不见水月照我,不见才子和佳人,不见钱穆不见赵善昌不见陈士弘不见杨荫榆不见那些花一样的女孩们,园子如果有记忆,它是否知道今夕究竟是什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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