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溪】菩萨居处

在显通寺入住,我日日抬头可见北侧的山巅之上,白云深处,一片梵宫,朱墙金瓦,不似人间,心内向往,不知其为何处,自顾自走了几次 ,均岔路而去,一次是去了正在修建的三塔寺,另一次却走入了罗睺寺,这样数次错过了朝山机会。后来才知,那是真容院,又名菩萨顶,宛似西天灵鹫山,故借为名,原为文殊菩萨宿处。

菩萨顶始建於北魏孝文帝时,称"大文殊院"。唐太宗贞观五年,僧人法云重建。法云建院时,一工匠不请自而来,求塑文殊像,又苦于不识菩萨面目,故焚香祈祷菩萨现身,时愈七日,是晚如豆烛光忽而腾起光华,耀目光华中菩萨真容影现,效仿而塑,故称真容院。宋景德年间,真宗敕建,设文殊像,赐额"奉真阁"。明永乐年间,真容院"敕改建大文殊寺"。明朝以后至今,一直沿称"大文殊寺"(又称"菩萨顶")。菩萨顶极盛时期是在清朝。康熙皇帝又赐菩萨顶大咧嘛提督印,并命山西全省,其中包括山西巡抚、大同总兵、代州道台,统统向其进贡。这是清廷以黄教怀柔蒙古、西藏的重要政策。清朝皇帝、蒙古诸王公、西藏喇嘛也每每朝礼五台,一般都住菩萨顶,从而树立了菩窿顶在五台黄庙中的统领地位。菩萨顶现为黄庙,由喇嘛住持。菩萨顶历来都是皇家寺院,是皇帝朝山时的行宫,金碧辉煌,浩然大气,盘踞山巅,康熙、乾隆数次朝台都宿于此。

雨后的一个黄昏,天光西落,我和路遇的一位游人同登菩萨顶。他并不信佛,可是携带着一筒在旅店买的线香,我想再不信佛的人,到了这里都会请一柱清香,许一次美好祝愿吧。

转过“灵峰胜境”的牌楼,缓步踏上108个台阶,就到了天王殿,一路松风清凉,鸟鸣历历。登上菩萨顶,境界是比黛螺顶还要开阔的,整个台怀镇尽收眼底,殿脊飞檐,一览无余,千峰竞秀,岚霭袅袅。菩萨顶的金色琉璃瓦,在淡淡的黄昏里,浅浅熔金若细沙平铺,是如梦境一般不真实的,不似在人间。

我们进入寺院的时候,天色已晚,游人散去,三三两两的红衣僧人于廊下、庭院悠然漫步。大雄宝殿前的古松顶一冠暮色,康熙帝手书的御碑渐然渗出丝丝凉意。再往后院行去,殿门已毕,沿回廊至文殊殿,殿门两侧的对联依稀可见,上联为:“两千年香火断断续续,又是晨钟悠扬,晚磬清彻,香烟缭绕,胜赣蹁跹。”下联为:“五百里道场风风雨雨,依然日出东台,月挂西峰,花发南山,雪霁北巅。”

这里的古寺、苍松、石碑在暮天之下宛若一副深邃古老的画卷,透着无比的沉静和超逸气象。

千山万嶂已在暮色里渐然隐入风烟,水月空寂,岩花无语,幽静的山林里传来一两声寥落的钟声。我要探访的文殊大士还坐于空堂吗?飞鸟越过层林,飞向不知名的去处,伫立在高高的台阶上,我只看到漫天的云流来来去去。

自菩萨顶下来的时候,一男子拦住我和另一位游客,将手放在我们的头顶,口中咒语如流珠,为我们摩顶祝福,我屏住呼吸,眼睛低垂,看到他的深灰色居士服的衣边上,两道清晰污迹。摩顶祝福在他原为布施,在我则心地纯净,不起一念。后想起一位法师的话,一位弟子很羡慕那些能为别人灌顶超度的师父,法师对其言,如能直下承当,你也能!我宁愿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文殊菩萨的信使,来测度我们的一颗尘心。

这位拦路为游客摩顶祝福索取供养的男子,倒令我想起文喜禅师和文殊菩萨的一桩公案:

文喜禅师朝五台时,碰到一位老翁,正牵着一头牛而行。那位老翁邀请文喜禅师到寺里坐一坐。刚进寺门,老翁便呼“均提”,随即有一位童子应声而出。老翁放下牛,引文喜禅师升堂就座。只见堂宇皆金色晃耀,老翁自于禅床上踞坐,然后指着一个绣墩,命文喜禅师坐在上面。

老翁问:“近自何来?”

文喜禅师道:“南方。”

老翁又问:“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文喜禅师道:“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老翁问:“多少众?”

文喜禅师道,“或三百,或五百。”

说完,文喜禅师反问老翁:“此间佛法如何住持?”

老翁道:“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文喜禅师又问:“多少众?”

老翁道:“前三三,后三三。”

说完,老翁便呼童子上茶,并进上酥酪点心。文喜禅师品尝着茶和点心,顿感心意豁然。

老翁拈起玻璃盏,又问:“南方还有这个否?”

文喜禅师道:“无。”

老翁进一步追问:“寻常将甚么吃茶?”

文喜禅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酬对。

这时,天色渐晚,文喜禅师便问老翁:“拟投一宿得否?”

老翁道:“汝有执心在,不得宿。”

文喜禅师道:“某甲无执心。”

老翁问:“汝曾受戒否?”

文喜禅师道:“受戒久矣。”

老翁道:“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

文喜禅师一听,不得不告辞。

于是,老翁便令童子送文喜禅师出寺。

路上,文喜禅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

童子便召唤:“大德!”

文喜禅师应诺。

童子问道:“是多少?”

可惜,文喜禅师此时尚未契悟其旨,又问童子:“此为何处?”

童子道:“此金刚窟般若寺也。”

文喜禅师一听,倍感凄然失落,此时他才突然明白,那位老翁原来就是文殊菩萨。回头再找那位老翁,已杳然不可见矣!于是文喜禅师便向童子均提稽首道:“愿乞一言为别。”童子于是说偈道:

面上无嗔供养具,

口里无嗔吐妙香,

心里无嗔是珍宝,

无垢无染是真常。

曼殊真容或不可堵,如若时时能觉知心佛原无差别,无垢无嗔,求贤希圣之心也可不必执着,善待每一个与我们朝夕相处的人,礼敬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以诚敬故,心地纯净澄明,必不错失有缘,徒留遗恨,心中有佛,则处处菩提示现。菩萨宿处,不在山,亦不在寺,在每一个无染的清净之念里,用心画一幅画,做一件手工的陶器,一餐爱意满满的美食,一篇真性情的文字,静静诵一部佛经,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都是一种功德;在无嗔无住的无上妙心里,丘壑之美,山林之静,风情云白,都如菩萨宿处。

踏着暮色回显通寺去,一弯清凉的新月现于中天,月色里,一僧人背立石桥中央,灰色长衫随风飘动,道骨鹤形,望流默然......

(文中部分图片来自网络感恩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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