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主题:从中国传统写实主义到西方抽象绘画
对话时间:2017年9月6日13:30
对话地点:两岸艺术空间
对话嘉宾:
张 隆 旅美画家
颜振利 (马来西亚) 杭州两岸文化交流中心驻站艺术家
诸葛沂 艺术史学者 杭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
主持人:
王音洁 杭州两岸文化交流中心副秘书长 浙江工商大学艺术设计学院副教授
主持人:因为加上颜振利先生的案例,这段美术史的叙述,我们就不得不谈到一个成长环境,就像张隆先生他也一直没放弃,不停的琢磨,不停想变,想在各个方向实践,并没有停留下来。跟您的成长时期,包括您当时领头新具象画展还是有关系,整个的劲还是一直保有着。
张隆:这也是艺术的本质,有一种艺术家自身带有这种基因,或者说他总是想把他熟悉的事情打倒,然后找一个新的。刚刚您说的新具象,当时好几个画家参加了,这些画家现在都很活跃,在那个时代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个经验对我是很重要的,虽然在艺术语言上也并没有创造。但是在那个年代那个时间产生这件事情是最重要的,我一直保持不断的探索,总是在尝试。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收藏对我鼓励很大,因为我觉得我一段时间的研究,阶段性成果有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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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首届新具像画展请柬
主持人:说到这个空间,马来西亚有吗?和市场之外的那种创造力开发的那个空间?
颜振利:我觉得马来西亚艺术市场没有像大陆这么活跃甚至我觉得是疯狂的状况,因为会投资艺术这块的人不多,所以我们其实在从事艺术这块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它是一个鱼跃龙门的行业,所以我们从艺术创作的时候,心态上比较不会那么浮躁,我也不指望从事艺术创作会带来多少荣华富贵之类的。
主持人:对马来西亚对艺术的肯定来自哪里呢?可能对我们来讲市场是一块,还有像同行的评议,还有包括张隆先生说的美术馆,美术馆的收藏,你们这边来说呢?
颜振利:也是一样的,来自比较重要的收藏机构还有美术馆以及同行、策展人或者艺术史学家对于你地位的肯定。
主持人:结合你刚才讲的那个情况,目前来说基本上像你这样做社会议题的方向,在马来西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跟前辈的华人比起来。
颜振利:跟前辈那个时代比起来已经宽松很多了,但是还是不能够太过前卫,太过激进的话,也有可能政府扣押、驱逐,或找一些借口限制你发表的平台,所以我们这边艺术家都会学会藏,像藏头诗一样,把很多敏感的东西做得很模棱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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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lace for Diaspora》 颜振利 2014年-2015年
诸葛沂: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越会出艺术的语言。
张隆:很重要的就是环境的变化。
诸葛沂:当时你们作为一个事件,叫新具象的一个展览,其实我们反观艺术史,在1874年,毕沙罗他们也组成了这么一个展览,毕沙罗参加了八次,他一直在坚持,他也在不断的改变自己,但是他的市场一直没有,毕沙罗一直很穷的,艺术家一方面你要向一个老艺术惯
例进行一种磨砺或者挑战,另一方面你面对的又是一个市场,艺术家在这种拉扯当中的一种自我的抉择会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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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和花树·蓬特瓦兹的春天》 卡米耶·毕沙罗
颜振利:艺术家肯定需要拉扯,太过安逸肯定会安于现状,会画一些很容易很过关的东西,被人监督或所谓的鹰眼,都有助于你的艺术形式发展跟审问一定都是需要的,我们需要这些东西来成全我们。
诸葛沂:精神是很可贵的。
主持人:张隆当年你是不是在拉扯当中度过了很长时间?
张隆:是的,80年代因为当时根本没有艺术市场,那个年代的画家他的奋斗对象是我们的美术家协会。
主持人:现在艺术学校里面也都是这样。
张隆:就像当年欧洲的沙龙展的做法,主题有要求,这是有好处的。这对艺术技巧提出了要求。这种作品像我们这种画的比较自由一点的画家,有时候很难入选。我也入选过三次,入选之后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就入选了!我有一张大学四年级的毕业创作,当时我们班在海南岛实习,我急着要脱队跑到深圳去玩,交了一张草稿。老师说你去吧,等回到学校就把这张草稿画完了。取名“五百个世纪以来的舞蹈”。作品入选中国首届油画展。
主持人:不错,很大的殊荣,毕业展就入选了。
张隆:后来还送到美国去展出,就算是体制展的一种方式,当时我觉得体制展我也可以做,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的奋斗的对象就是这个,标准很清楚。那时候的收藏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收藏家请大家吃饭,把画家都请来,照片摊开,大部分收藏家是美国人。吃完饭以后就挨个看画室,看中了当场就买了,就付钱,但是是非常小批量的。这个时候画家们就开始去看西方艺术史了,因为资本从那个地方来的,这个时候市场刚刚开始,我没赶上这一波,没有他们那么幸运赶上中国市场突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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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要去的地方》 张隆 1984年
主持人:你当时在国外也比较辛苦,干了绘画以外很多事情才能够谋生吧?
张隆:基本上还是比较幸运,还是围绕着跟绘画有关的,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我当时在学校学的是写实都能用上,我运气好一点,也没有洗盘子,上街画画。
颜振利:这跟毕加索很像,他也经常给一些商人做设计作品,来支持他的创作,这是必须的。
张隆:我有一个快速的转换,两个东西对我在美国帮助非常大,除了绘画以外。一个是英语,当我发现英语是一个很大问题的时候,是在纽约的长岛大学一个展览,当时我展了苹果的录像,还有我的一些新的作品,跟禁锢有关的作品。当时纽约时报记者来采访我,我的朋友翻译,他问我一句他翻一句,问到最后他说你不要说了,我帮你说吧,我很郁闷,我觉得我很喜欢这个环境,因为有人来谈论我的艺术,我的“苹果的阐释”这作品国内根本没有报道的,都是在法国、台湾,92年的时候报道我了,当时驻上海法国大使馆,还寄来全部资料,他们帮我做翻译都很仔细,法国人那时候还比较傲慢,我是会员,他们才帮我,否则不可能,所以后来我就开始学英文。
第二个是电脑,我去之前是电脑盲,根本不懂电脑。那时候吴亮到美国来看我,突然发现房间里有好几台电脑,他们觉得很吃惊,说你怎么会搞电脑的,我自己的潜质,都是自学,那时候PS只有2.5,现在10都过了了。但是都没有离开艺术,做的事情都是跟艺术有关,包括电影,设计了很多好莱坞后期制作,就是后来到洛杉矶,我到洛杉矶当时去学英文,学了以后就进入他们后期的圈子,有趣的是这个后台圈子全是欧洲人,也不是美国当地人,这些人非常敬业,非常精彩。
主持人:因为我刚刚看到王功新在谈他的经历的时候,他也是当时画的好,后来留在北京的大学教书,虽然有85新潮,他自己学的那一套东西也不想轻易改变。之后他去美国了,一下子他产生一个很大的转折,解放一样的状态,就开始大量画抽象的,画完了以后又不够,直接到了装置去了,这个转变从写实绘画到抽象绘画,二维的一下子就迈到三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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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装置《不可坐的》 王功新 一个红色灯泡围绕一组椅子旋转
张隆:无论是装置也好,其他媒体也好,取决于艺术家想表达什么,表现主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在没有对象的时候,你能自我表达,这个艺术家的自律性就够了,传统写实就是涉及到一个对象,我画一个什么对象,拍一个什么对象,如果我们没有对象我还想表达,我的装饰作品是一个书墙,这次威尼斯就有人这么做了,这是个巧合,它的是用一个禁书来做一个神庙。类似的,我遇到的问题是文化的翻译问题,很多文化翻译是误读。举个例子,比如说你在学英文的时候查字典,一个字后面有很多解释,你选择哪一个解释完全根据你所在的语境才能决定的,但是阅读的人可能就会产生另外一个方式,所以所有的字典都都有这个问题,都是文化误读,但是其实误读是正确的读解,艺术的不确定性,艺术不确定性是非常有意思的,就是因为不确定我才去搞的,文化的翻译也是这个,我有很多个作品的构想还没有完成,完成后的形态会非常漂亮。会有很多这种类似的东西。
颜振利:同意,误读才是解读艺术的重要方式。
张隆:对,误读是必须的。
主持人:这些相当于生活在前现代的我们来说,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没有体认。像马来西亚应该也是有一点前现代吧,应该是一种宗教占优,一种思维方式占优的,主导性的。颜先生你个人有没有三维的创作?
颜振利:还没有。今年是弄了一个作品,相对来说往前走了一步,我自己很喜欢现实主义的电影,也受到一些启发,也有一些构思,未来也想往这块努力。
主持人:有个问题,抽象画、抽象主义有一个大问题,就是那种任意性和被消费文化快速转换的那种便捷性,这个东西不是一直好像比较受垢病一点,你怎么看?
张隆:你是指它没有意义?
主持人:太容易被消费文化所篡夺,太容易成为消费文化里面的主力大军了。
张隆:是的,包括你现在去看抽象画,你在美国任何一个酒店、医院甚至律师事务所都是抽象画,有些是印刷品,有些就是原作,这是一个。所有的艺博会都是…,你挂一个有形象的东西,比如说我们的肖像画,如果你挂在美国或者印度,肯定有人问你怎么会挂一个中国农民在家呢?你怎么解释呢。必须有一个转换过程,欧洲也好,美国也好已经从写实绘画转换到抽象绘画,这个准备过程已经过去了,所以到处都是抽象画。
诸葛沂:这段时间国内有个自闭症孩子的绘画公益活动,我看作品也是很抽象的。
张隆:多好啊,人人都会画,这才能达到艺术解放我们心灵的目的,把我们解放了,把我们的生活改变了,多好啊,这才是艺术应该做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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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王音洁、张隆、颜振利、诸葛沂
主持人:有危机吗?
张隆:我没有。
诸葛沂:在新的媒介环境下的艺术传播的方法完全不一样的,包括人接受的生态也是完全不一样。现在有一点,比如你在手机上看这幅画和现场看这幅画,因为有空间的差异,感受会有些差别。
张隆:有差别的,往往觉得原作没有手机上的好看,因为手机从图像上来讲是压缩了,紧凑了。而且颜色鲜艳多了。
诸葛沂:不同年代我们作为一个观画的时候,我们的视觉习惯随着技术也发生了变化,然后也影响了艺术。
张隆:这个很重要,就像现在你看一个方格子,图像拉大了就是不同的像素,特别是在韩国,很多画家直接把这个从电脑里拿出来放到墙上去。这就是所谓的电子图像。前不久在香港某画廊的策展人交流时,他们说我们不会受电子图像的影响,我们坚持艺术就是传统。画家面临这些问题,新艺术也在出现,你是保守,还是敞开,让各种新形式进来,因为这些新形式就很直观了。数码一定会影响当今的艺术,我们小时候还看着黑白电影、黑白电视、连环画,一步步过来,我们眼睛还有个习惯的过程,现在孩子出来就是电脑,亮度已经达到一定的分贝了,叫他回去是不可能的,越看越亮。
诸葛沂:我们先期对它进行布局,包括您画的写实主义的作品, 写实里面也是有设计的一些因素在的。
张隆:写实绘画肯定有的,抽象绘画就没有,就像我现在的一些作品我画之前其实并不清楚,有些中途也会停下来,就不要了。有些画完了以后靠墙一段时间觉得不好看就不要了,有偶发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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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 | 从中国传统写实主义到西方抽象绘画(一)
未完待续
图片来源 | 张隆 颜振利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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