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出时尚界十余年,Helmut Lang 仍是这个行业最具影响力的设计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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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以黑白为主色调的中性风格大家一定不陌生。如今这种风格已经非常普及。你可能知道这种风格属于“极简主义”,甚至还能说出因“极简”著称的品牌如 Céline,设计师如 Raf Simons,不过你也许不知道,这一切都与另一位设计师有关,可以说,他是“极简主义”最具代表性的大师之一。他绝非小人物、小把戏,他见证了时装界最好的30年。他就是富于传奇色彩的奥地利时装设计大师和艺术家:Helmut Lang。

Helmut Lang几乎改变了全世界的审美观。从本质上来说,为时尚界创造了一种新的设计语言。他从设计的根本元素出发,以精简质料、解构属性、黑白及中性色调剪映出时尚触感。前Hermes设计师Lemaire以及Raf Simons曾经就职的Jil Sander都是极简主义者,而Helmut Lang正是他们的领头人。如今从 Alexander Wang 到 Yang Li、Lee Roach 等年轻设计师品牌,以及许多后起之秀身上都能看到Helmut Lang的影子。






Helmut Lang 1956年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他五个月大时就遭遇父母离异,被送去阿尔卑斯地区的外祖父母家抚养,直到 10岁才被再婚的父亲接回维也纳;
18岁的他离家自立,开始自学服装设计,几年后在维也纳开设定制门店,1986年在巴黎创立同名品牌 Helmut Lang;
1999年他将品牌 51%股权卖给 Prada,但在未来发展方向上与公司产生了重大分歧。2004年他把品牌的剩余股权全数出让给 Prada,翌年Helmut Lang放弃了自己一手建立的时尚帝国并退出时尚圈,成为一名视觉艺术家;
2011年,他选择把自己保存的所有成衣都剪成碎布做成雕塑,并在纽约的east hampton开了展览,曾经时尚界的风云人物就此退隐江湖。

在Helmut Lang风头最盛的时候,他的地位甚至能改变时装周的时间表。从前是米兰-伦敦-巴黎-纽约,但是Helmut Lang决定按照自己的时间表来,把纽约提前到第一位。意见一出,Donna Karan 与Calvin Klein立即表示将随Helmut Lang一起提前走秀时间,从此纽约成为了第一个时装周而非最后一个,足见他当时在时尚圈的影响力与号召力。

Bomber Jacket
Helmut Lang也是第一个将休闲风带上T台的设计师,现在各个品牌及时尚博主追捧的bomber jacket 就是他当初改良的设计之一。他以防弹背心为灵感来源制作成衣;将军用机车夹克融入高端面料。如今最热的街头风格服饰品牌也不断复制着 Helmut Lang 开创的这些理念。

Designer Denim
Helmut Lang还创造了“Designer Denim”(设计师牛仔)这个新品类,早在90年代便把一条牛仔裤卖到200美金的天价,是他将胶印漆点用于牛仔裤,而同时也是低腰牛仔裤的创始人。此外,他还从人体工学考虑,在牛仔裤膝盖处加入褶皱/接缝元素,这种机车牛仔裤后来成为奢侈品牌如 Balmain 最经典的单品之一。


Strap & Harness
而对绑带(strap)和马具(harness)的运用,是 Helmut Lang 最知名的创新之一。他将绑带融入夹克的内部,这样就好像穿着背包一样,Helmut Lang 随性地将这种设计元素赋予服装,创造一种工业极简风格。在年轻品牌 Hood By Air 和 Craig Green 上也有所体现。




科技材质的运用
Helmut Lang支持使用非传统及高科技面料来达到传统面料做不到的质感与廓形,在时尚圈中推广了人造材料的使用。比如,他将真丝和尼龙相结合,将纤维与金属混纺得到一种特殊质料。在他的时装发布秀上,你常常可以看到科技与自然、闪亮与模糊、奢侈与廉价的结合,这些仍然是当今设计师们在不断探索的。


前瞻性的营销方式
作为时尚界的开拓先锋之一,Helmut Lang的营销方式也是突破性的。他在1998年成为了全世界第一个在网上直播走秀的设计师。也是第一位在出租车上打广告的设计师。他和美国概念派艺术家 Jenny Holzer 合作的广告直至今日依然是范例。


时至今日,时尚设计师们依然追随和延续着Helmut Lang的创新,大小品牌的设计 DNA 都可直接追溯至 Helmut Lang。

拒绝言说的服装
“如果尝试用言语来解释我的作品,
那便不再是我的作品了。”
聪明人罗兰·巴特曾说:“人类言语的无所不在是无罪的,为什么流行要把服装说得天花乱坠?为什么要把如此花哨的词语,把这种意义之网嵌入服装及其使用者之间?原因当然是经济上的。”然而在回望Helmut Lang这30年的时装历程,却发现他的话少得可怜,几近闷罐一只,甚至他的服装也非宣言式的,当代服装设计史在面对他那些极具启发性的设计面前,也仅胡乱潦草地提及一下,转而把大篇幅送给Comme des Garcon、John Galliano、Alexandra McQueen这些更具言说可能性的设计作品。但Helmut Lang有一句提纲挈领的话:“如果尝试用言语来解释我的作品,那便不再是我的作品了。”此话一出,便彻底宣告了他对“经济原因”的极度漠视。其实,他同Prada集团最大的矛盾在于拒绝设计那些更能卷金夺银的包包等配饰,这不明摆着是有钱不赚的文人逻辑嘛,似乎Helmut Lang黯然落幕的那一刻早就命中注定了。

时装写作中有一大法宝——意像,那是“天花乱坠”的本源。没有东拉西扯,借取各式文化意像之本领的作者,无法参与到时装写作中。Vivienne Westwood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讲上一个小时的维多利亚,以及摄政时期的服装史来帮助她解释自己的时装;John Galliano也有成吨取材自Art Deco时期的时装原形。可Helmut Lang却固执地把自己的服装定义为“无原型服装”,他压根对服装史没兴趣。他的每一剪刀都纯粹为构图而考虑,“它既与过去无关,也不涉及未来。它只关乎今天。”

正因为如此,Helmut Lang在一片无论是波西米亚风,还是复古风劲吹的后现代时装图景中,得以发展出一种建筑般冷漠与精巧的造型。任何试图用“未来主义”、“虐恋亚文化”、“俱乐部文化”等词语去与Helmut Lang套瓷的时装写作者,统统在他那里自讨无趣地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他同Jil Sander一起实现了多年以前建筑师Ludwig van der Rohe“少即多”的设计理想。而在激进的表现形式上,又与平稳祥和的Jil Sander大异其趣。不拉帮结派,不积极发表任何时装宣言,Helmut Lang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实干者。

同祖父祖母一起长大的Helmut Lang,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间接受了简单而雅致的生活方式。他从未像John Galliano、Rick Owen一样于发布会终结时,骚首弄姿地走上天桥,与模特比骚。他最多从后台跨出一步,向众人致敬后,再匆匆闪回后台。2000年,Helmut Lang获得美国最佳男装设计师奖,颁奖典礼现场遍寻不得这位夺得桂冠的“奥地利剪刀手”。他自言上台领奖对于他是最困难的事。同年9月18日出版的《纽约客》杂志则以一篇长文热炒Helmut Lang,将他的经历无聊地演绎成另一则“乡下青年”实现“美国梦”的故事,并以《看不见的设计师:Helmut Lang》为题。
10岁的Helmut Lang搬到维也纳同父亲以及极其刻板的继母一起居住,所以一旦他年满18岁,便开开心心地弃家而去,从此再未见过父母。脱离了备受压抑的青少年时期,Helmut Lang自觉地需要靠服装来表达自己,“我认为时装是另一种表达自我的语言”,却最终遍寻不到一件能令自己满意的T恤与外套。
1970年代的维也纳,高级成衣尚未普及,却到处可见传统的小裁缝铺,顽强地保存了沿袭数百年的量体裁衣传统。年轻的Helmut Lang要求裁缝按照自己的意愿制作服装,并穿着上街,引来旁人的艳羡,跟在他后面追而求之。反正在陌生的维也纳城里,金融专业毕业的Helmut Lang一直无所事事,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与女裁缝师一起合作,开始了自己的时装事业。

这个从没学过一天服装的家伙,仅凭造型的天赋,天不怕地不怕地一头扎进靠金银堆砌起来的时装产业,在与两三位裁缝的合作过程中,积累剪裁的诸种知识。整个奥地利的上层社会都在口口相传这个“能做一切梦想服装”的设计师。
1986年,在家乡奥地利取得区域性成功的Helmut Lang决定到巴黎去开发布会。这是他展露在世人面前的第一个成衣系列。尽管,如今极难找到第一季Helmut Lang的秀场图片,但根据历史描述,这次的展示“过于尖锐与极简,甚至更糟糕,算得上过于知识分子化了。”而作为一个非法国、非意大利裔的设计师,甚至彼时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六君子”也尚未成气候,只身闯巴黎的Helmut Lang发布会门可罗雀,仅一众亲密好友到场,因此显得更像是一个私人派对。他的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裤子、橡胶制成的裙子,以及随着与皮肤的接触会变色的衬衫,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开始为主流时装界所重视。

1992年,Grunge音乐大行其道;高级成衣界开始逐渐收敛起奢华的暴发户面貌;病态美的Kate Moss越来越红……整个流行文化界正向着极简与边缘文化的潮流迈进。这一年,《Vogue》杂志的女皇Anna Wintour开始留意起同样“非主流”的Helmut Lang。而真正让Helmut Lang名满天下的却是1994年冠名为“垃圾与优雅”的新系列:素面朝天的模特们慵懒地穿着一批用熔化的橡胶制成的裙子和蕾丝鱼贯而出,同期还推出了窄腿裤、3粒扣夹克和紧身T恤。用Helmut Lang自己的话来说,这一系列“值得称羡,却又难以名状”。这一季的时装强化了Helmut Lang那标志性的对新面料的使用,以及复杂、世故,却又造型简约的剪裁技法。他一跃成为前卫时装阵营里最耀眼的明星。许多设计师开始抄袭Helmut Lang的造型,并开始使用新奇的透明面料。

Helmut Lang清醒地意识到“时装并不表达自身,在其背后暗藏了许多社会激变。我所做的事只与现在有关,与我们所倡导的生活有关。”他在成功面前并未自我膨胀,他从未制造过流行,而是流行适时地临幸了Helmut Lang。
世故成了精
“服装完全不必遵循时装界的流行法则,
它可以永远不被质疑,永远不怕被演绎。”
时装的乐趣在于“一看二摸三上身”。好的时装必定是看着好,摸着爽,穿上身更加荡气回肠,每个环节是一点一点加分的。糟糕的设计则每个环节都减分。好时装以“世故”为贵,非“一看二摸三上身”不能得。若是跑去看学生作品,毫无疑问地一个比一个精怪,一个赛一个出位,却统统输在了“世故”上。
Helmut Lang坦言自己头5年的设计很糟糕,空有硬线条、怪面料。可90年代以来,Helmut Lang的作品一眼望去永远波澜不惊,不急不噪,每季的颜色绝不超过五指之数,更以白与黑一统天下,偶尔端上一组粉得如薄雾一般的桃红,却也英气万分,丝毫不矫揉造作。那源自“遍寻不到一件好T恤”的从业起始点,与“简单而雅致”的生活经验,即便打死Helmut Lang,也造不出咋咋呼呼的时装。

Helmut Lang将艺术与时装看作是这个世界唯一放之四海皆准的东西。他在建筑、摄影、美术、音乐等一切艺术样式上投注了极大的热情,并借此训练自己的眼睛与敏感度。他也不忘在每一季的平面广告上搞搞新意思:悬挂在摄影棚里的超大码衣物,本身便传达了强有力的态度;除了Tommy Hilfger会在广告里让男模们展露傻乎乎的笑脸外,整个时装界大概只有Helmut Lang会在广告上采用摄影大师Robert Mapplethorpe一张邪笑着男性照片……甚至他在设计每一季服装之前,都必定亲手调整居家的装饰,做做设计的热身运动。对空间每个细节敏感而挑剔的设计,也被体现到了时装上。

Helmut Lang当仁不让地被冠以“极简主义大师”,时装的线条干净利落,却完全依赖成熟而高超的剪裁技巧。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砍掉繁复的线条需要更加繁复的工艺支持,更何况他喜欢在衣服上挖洞钻孔。Helmut Lang巧妙地掩藏起他服装的斧凿痕迹,却让具有一定敏感度的人爱不释手。所有见多识广的时装编辑都会拥有一件Helmut Lang的及膝风衣、T恤,甚至是背心,并为服装上某个细微的异质细节而激动不已,这便是“世故”的明证。
然而以David Sims和Juergen Teller为代表的边缘摄影师也热衷于频繁调遣Helmut Lang的时装装扮模特。可Helmut Lang每一季的设计,除了几件结构相当出位的单品外,仍旧坚持年复一年地推出闷得死人的基本款。“服装完全不必遵循时装界的流行法则,它可以永远不被质疑,永远不怕被演绎。”Helmut Lang并不介意足球流氓、吸毒者与边缘少年成为自己的拥趸,在他看来,时装以人为本,通过各式人等的演绎,才拥有许多可能性。




“世故”的Helmut Lang身上既有前卫派的一往无前,也不乏“反动性”。他认为“当下的标准正被模糊化,不仅是在时装界,在艺术界内也一样。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缺乏对人的劳动的尊崇。所有的物事都变化得太快,没人得空细品。时尚已走得太远了,整个产业促使一切都迅速主流化。”
与热热闹闹的巴黎和米兰时装周相比,纽约时装周显得太过寡淡无味,甚至也缺乏伦敦时装周那无所畏惧的年轻冲动。而Helmut Lang却恰恰于1997年把公司总部搬到纽约。
陌生感其实也是创造的源泉,当Helmut Lang早已习惯了巴黎的诸人诸事后,价值体系迥异于欧洲的纽约带给他更大的刺激。然而Helmut Lang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里缺乏欧洲那沉着的咖啡文化,而在纽约作为名人的代价也是不断放弃自己的个人空间,从Calvin Klein到Banana Republic都在肆无忌惮地抄袭Helmut Lang的牛仔系列。

而1999年Helmut Lang将自己公司51%的股权交给Prada更是棋差一招。Costume National的设计师Ennio Capasa早就预言“将公司交给Prada,怎么可能再继续保持原创性呢?”
诚然Helmut Lang的设计兼具了前卫与反动的特质,万没想到他在经营策略上那并不坚定的个性却带给他毁灭性的打击,一方面他希望借助Prada之手扩大品牌的赢面,另一方面他又固执地坚守自己的美学态度。Helmut Lang尴尬地做了回照镜子的猪八戒——两面不是人。
尽管Helmut Lang曾经创造过极具启发性与原创性的设计,却在经营上一无是处。他的那些缀以绑带的标志性设计真的是好看,却如一个恐怖的意像与预言,作了个茧,顺便把自己也束缚了进去。

如今的Helmut Lang只是沿用品牌名称,设计师早已不是Helmut Lang本人,但他的的确确在时尚界留下了无数设计师无法企及的痕迹,许多知名设计师也都受到了他的影响。他实实在在地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塑造了我们的审美观。只此一项成就就足以让人顶礼膜拜了,更何况他的成就远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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