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笼烧麦分南北:风味有别,守味更要留心

无论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市民,到了网红店,烧麦几乎是必点的美食。对游客而言,它是解锁大同味道的第一站;对本地人来说,哪怕店里人流喧嚣,这一笼热气,依旧是熟悉的雁北烟火。

图片来源:大同日报

一笼烟火起:烧麦的名称溯源与多源之说

关于烧麦一词的由来,据传源于呼和浩特的茶馆。《绥远通志稿》载,早年的烧麦都在茶馆出售,茶客饿了总要补充点吃的。但茶馆是清雅之所,不像饭店不怕稠油浓烟,只能备点清蒸面饼,小菜由茶客自带,最多只能帮着把茶客带来的肉菜,卷在饼中热一下,用了几张面皮,收几张面皮的钱。时间久了,连饼中的菜也捎上了,但仍然按面饼的分量计价,“捎卖”就这样诞生了,即“捎带着卖”之意,另有一说是指茶店老板“捎带着卖麦面皮”。因“捎”、“烧”同音,后来有称“烧卖”的,也有叫“烧麦”的了(陈学玲 林文勤编著《巧艺美食》 2018)。还有人认为,稍麦“以麦面做成薄片,包肉蒸熟,与汤食之”。由于烧卖形似麦稍上绽开的白花,故又把它称为“烧麦”,另有说法是:农历四五月间,北方的麦穗上有一层白霜。“稍麦”上面的“波(饽)面”即为白霜之意(杨春丽,张淼主编.《面点制作技术大全第4版》2014)。

关于烧麦的起源地,有三种说法,一是起源于大同,明正德年间(1506-1521年),大同作为边贸重镇率先出现形制独特的烧麦,游牧民族带来的羊肉馅料与汉族面食技法融合,形成了以羊肉为馅的主流特色,大同当地称烧麦为“稍梅”,因出笼时顶部褶皱形似梅花而得名。清代随着晋商活动,大同烧麦传入北京。

二是清朝的绥远(现内蒙首府呼和浩特市)。明末清初时,在呼和浩特旧城大召,有哥俩儿以卖包子为生。后来弟弟为增加收入,在包子上炉蒸时做了些薄皮开口的“包子”区分开卖,很多人喜欢这个不像包子的包子,取名“捎卖”,后来名称演变,向南传播就改叫烧麦了。

三是起源于北京的宫廷。据传,忽必烈宴请大臣时,厨师误将包子做成“烧卖”的形状,忽必烈当场赐名为“烧卖勒”。

也有研究认为,烧麦的雏形可追溯至中北亚草原饮食文化,随着元代民族融合传入中原,在农耕与游牧饮食文化的碰撞中逐渐定型。各种说法皆有出处,众说纷纭。

史料的记载要早很多,宋元时期的《快嘴李翠莲记》,李翠莲夸耀自己的烹饪手艺,说:“烧卖、匾食有何难,三汤两割我也会”。宋元间的《事林广记》中,已将烧麦与灌浆馒头(汤包)并列为高级宴席的点心品类(“三巡或灌浆馒头,或稍卖,用酸羹……”)。元代高丽(今朝鲜)的汉语教科书《朴事通》上,有元大都(今北京)出售“素酸馅稍麦”的记载。文中有两段注文:一,“以麦面做成薄片,包肉蒸熟,与汤食之,方言谓之稍麦。麦亦作卖”;二,“以面作皮,以肉为馅,当顶作为花蕊,方言谓之稍麦”。清朝乾隆年间的竹枝词有“烧麦馄饨列满盘”的说法,又云:“皮薄肉实切碎肉,当顶撮细似线梢系,故曰稍麦”,“以面作皮,以肉为馅当顶做花蕊,方言谓之烧卖”。到了明清时期,“稍麦”一词虽仍沿用,如《金瓶梅词话》中便有“桃花烧卖”的记述。《扬州画舫录》《桐桥椅棹录》等书中均有“烧卖”一词的出现。清代无名氏编撰的菜谱《调鼎集》里收集有“荤馅烧卖”“豆沙烧卖”“油糖烧卖”等。杨静亭《都门杂咏》记录道光年间饮食情况时曰:蟹肉烧麦(小有余芳):小有余芳七月中,新添佳味趁秋风;玉盘擎出堆如雪,皮薄还应蟹透红。清代郝懿行在《证俗文》中解释道:“烧麦之状如安石榴,其首绽开中裹肉馅,外皮甚薄。稍谓稍稍也,言用麦面少”。名作《儒林外史》第十回:“席上上了两盘点心,一盘猪肉心的烧卖,一盘鹅油白糖蒸的饺儿”。《稗类钞》云:“烧卖,亦以面为之。上开口有襞积,形略如荷包,屑猪肉、虾、蟹、笋、蕈以为馅,蒸之即熟”。并说“烧卖南北皆有,各地都列为美食”。据说烧麦最早起源于包子(早期称作“牢丸”,以羊肉葱花为馅料),区别在于不封口,而主要材料上则使用未发酵的面粉制皮,也与包子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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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最早的烧麦馆,是一个叫王瑞福的山西省浮山县北开村人开的。乾隆三年(1739),王瑞福在前门大街鲜鱼口南开了家王记酒铺,制作炸三角和各种名菜。几年后,又在鲜鱼口南路东买了一块地皮,盖起两层小楼,正式更名为“浮山烧麦馆”,主营炒菜和烧麦、马莲肉等。据传,乾隆十七年(1752)除夕,乾隆皇帝到通州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夜深回宫途中,经过前门大街时,发现浮山烧麦馆仍掌灯营业,便带随从进店用餐,对这里馅儿软而喷香、油而不腻,洁白晶莹的烧麦赞不绝口,随即御赐名“都一处”。几天后又派人精制成蝠头匾,由太监送到店里。王瑞福将匾额悬于进门处,从此“都一处”名噪京城(北京市商务局主编.《老字号新故事 传承人篇 第2辑》 2020)。

上海的“下沙烧卖”起源于明代,因出自南汇下沙地区而得名。与普通烧卖以糯米为馅不同,下沙烧卖的烧卖皮用特殊擀面杖手工擀制,咸味烧卖以当季新鲜的春笋、鲜肉和秘制熬成的猪皮冻为馅料,甜味烧卖用豆沙、核桃肉、瓜子肉和陈皮橘制馅。这其中,笋肉烧卖最受欢迎(陆雅敏.《舌尖上的非遗 散落在民间的美味》 2018)。

太平歌词《稍梅吟》曰:“圆圆一座城,奴家住当中。奴家姐妹仁,流落在天涯。大姐叫‘烧卖’,南方安了家;‘烧麦’二姐名,京津有美名;奴家生来小,爱穿白衣裙,爹娘疼爱奴,‘稍梅’叫得亲…全凭乾隆爷,御笔‘都一处’,一举成了名,红遍北京城……为报父老情,返回太原城……”(张铁声本书主编. 《老字号 名字号》 2003),把烧麦的渊源和发展交代的十分清楚。烧麦作为一种特色美食,呈现遍地开花、守正创新的传承特色,河南(清光绪年间,南阳方城县城内开化寺街马玉亮始创)沈阳(创办于清嘉庆元年的“马家烧麦”)、内蒙(创办于晚晴时期的德顺源)、宁夏以及江苏、浙江、广东、福建(称“寿迈”)等南方地区,均先后出现“烧卖”。时至今日,各地烧麦的品种更为丰富,制作更为精美。如河南有切馅烧麦,安徽有鸭油烧麦,杭州有牛肉烧麦,江西有蛋肉烧麦,山东临清有羊肉烧麦,苏州有三鲜烧麦,湖南有菊花烧麦,广州有干蒸烧麦、鲜虾烧麦、蟹肉烧麦、猪肝烧麦、牛肉烧麦和排骨烧麦等,都各具地方特色。

大同烧麦最有历史的当属凤临阁的百花烧麦。1900年8月,慈禧太后偕光绪皇帝为避八国联军战乱来到大同,驻跸四日,特命凤临阁制作御膳。凤临阁厨师精心制作了九笼“百花烧麦”,透明晶亮的薄皮中,包着鸡、鸭、鱼、牛、羊、猪等9种肉馅,烧麦上端制成牡丹、芍药、秋菊等9种花形,馅内浇以相应的花形果汁,鲜而不腻,慈禧食后颇为赞赏,并题字“凤临烧麦”,凤临阁烧麦由此闻名。现代传承中,百花烧麦衍生出蟹粉等创新品类,成为大同的美食名片。

流量之下守本味:大同烧麦的传承考题

研究烧麦的地域文化属性,并非意图评价各区域烧麦的优劣之分,而是着重于探讨大同烧麦蕴含的历史文化内涵及其独特的区域性价值。在大同城市现代化进程中,无论是外地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普遍将网红烧麦店铺视作必访的特色餐饮地标。作为一种典型的地域性传统美食,烧麦在全国范围内虽广泛分布却呈现显著的差异化特征:一方面,古城区域内仍存有若干历史悠久的老字号烧麦门店,这些店铺沿袭了数百年的制作风格与技艺传承;另一方面,众多社区小摊则满足日常消费需求。伴随文化旅游产业的蓬勃发展,部分新兴连锁品牌开始注重将烧麦融入文旅推广体系,并借助新媒体平台扩大品牌影响力。这一变化不仅使源自雁北地区的经典小吃逐步进入大众视野,还推动了地方文化的传播与发展,实现了经济效益与文化传播的双重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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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城市文化象征的重要载体,地方美食通过独特的表现形式体现了区域文化的深层意蕴。云冈石窟与大同城墙彰显了古城悠久的历史人文积淀,而大同烧麦则生动展现了当地民众的生活图景与精神特质。相较网络舆论瞬息万变的短暂影响,传统地方美食依托其内在的文化价值展现出更为长久深远的意义。在此情形下,从业者应聚焦于传统烹饪技艺的核心精髓进行深度挖掘与传承;消费者则需提升对本土风味文化的认知水平,在品味大同烧麦的过程中体悟农牧文明交融所带来的独特饮食文化内涵。

发布于:山西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