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千年黑锅的杨广,出土墓志铭证实:修大运河其实是为了这件事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一位被骂了一千四百年的亡国之君,为何要倾举国之力凿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真的是为了下扬州看琼花,还是另有深意?

2013年扬州出土的一方残损墓志,终于为这段公案撬开了一道缝,而要讲清这桩旧案,还得从他父亲说起。隋文帝杨坚灭掉陈国完成了统一大业,分裂了四百年的中国重归一统,杨坚堪称千古一帝。

天下太平之后,他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太子的人选。隋文帝只有一位皇后,即独孤氏。独孤皇后性情强势,颇有"河东狮吼"之风,隋文帝对她十分敬畏,因此后宫并无其他嫔妃,所有的儿子都是与独孤皇后一人所生。

当时的太子是长子杨勇,杨勇相貌堂堂,爱读书、爱学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性格开朗直率,按理说是一位不错的接班人选。然而杨勇也有缺点,就是生活上比较铺张浪费,特别喜爱奢侈之物。

比如他有一件蜀铠,蜀地是中国古代锦缎最发达的地方,蜀锦最为驰名,这件蜀铠完全产自四川,用料讲究,装饰精美。这本来是官二代、富二代从小养成的习惯,无可厚非,但隋文帝作为开国创业型的皇帝颇为不满,曾训诫过杨勇一番,可杨勇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有一年冬至,文武百官前去朝见杨勇。在中国古代,最重要的节日是冬至、正月初一和皇帝生日这三个大节。今天人们对冬至已不太重视,但对古代农耕民族而言冬至是大节。文武百官朝见太子,太子有些飘飘然,欣然接受百官朝见。

有大臣就对隋文帝说:百官朝见太子不合规矩,违反礼制,更何况皇上还在位。隋文帝对太子因此十分不满,认为儿子操之过急,便下令不许百官再以朝见之礼拜见太子,杨勇从此渐渐失宠。与此同时,隋文帝与独孤皇后的次子晋王杨广看到了机会。

当初隋朝灭南陈时,杨广担任元帅、行军都总管,立下大功。不过他只是挂名元帅,真正指挥作战的是贺若弼、韩擒虎等猛将。灭陈之后,杨广驻守江南,平定了一些小的叛乱,表现相当不错。

杨广在个人作风上也刻意与太子杨勇相反,生活简朴,谦虚谨慎,但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家里好看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等到父母来他府上,他和他的媳妇所穿衣物都朴素相似。家中陈设简单,连琴弦都断了,上面还故意撒了一层灰,表明自己不好声乐。

他想让父母觉得这是个好孩子。如此一来,杨广不但得到了独孤皇后的支持,还得到了重臣杨素的支持,最终在太子争夺战中取得了胜利。开皇二十年,即公元600年,隋文帝下诏废除太子杨勇,贬为庶人,立次子杨广为太子。

杨勇觉得冤枉,自认没做错什么,不过是穿了身好衣服、与阿云生了几个孩子,便想面见隋文帝申冤。然而此时杨广已是太子,宫里宫外都是新太子的人,杨勇连亲爹的面都见不着。无奈之下,杨勇爬到皇宫外面的树上大声呼喊,请父亲出来说话。

杨素趁机对隋文帝说,这废太子像是被鬼上身,彻底疯了,没救了。隋文帝顺水推舟,承认儿子疯了,此事就此作罢。杨广当上太子四年之后,即隋文帝仁寿四年、公元604年,隋文帝杨坚驾崩,太子杨广继位,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

关于隋文帝的驾崩,史书上有多种说法,其中一种是这样的:隋文帝病重时,他的爱妾宣华夫人与太子杨广一同照顾隋文帝。此前所言隋文帝只有独孤皇后一位妻子,那是独孤皇后在世时的情形。

独孤皇后去世后,隋文帝不能一直单身,便纳了几位妃嫔,其中就包括宣华夫人。宣华夫人是陈后主的妹妹,被隋文帝收入后宫封为贵妃。白天的时候,太子杨广便对宣华夫人动手动脚,一看后妈不错,老爹又将不久于人世,便起了心思。

得手与否不得而知,总之事情被隋文帝得知。儿子竟敢动自己的女人,这还了得?隋文帝幡然醒悟,看清了杨广的真面目,立即下诏派人去找废太子杨勇。看来废立太子一事,老皇帝已后悔了。然而此事被杨素获知,杨素立刻向太子杨广汇报。

杨广派亲信张衡进宫面见隋文帝,据说张衡将隋文帝扶起,用枕头将皇帝闷死。隋文帝驾崩当晚,杨广便与后妈宣华夫人同眠。这段故事在不同史书上的记载有所出入。

无论真相如何,隋文帝杨坚驾崩之后,杨广一开始密不发丧,伪造一封诏书,赐死大哥,前太子杨勇,并且不给杨勇立嗣,也就是不让杨勇的儿子们继承爵位家业。杨勇有十个儿子,后来全部被杨广处死。隋炀帝杨广解决了大哥之后,皇位坐稳,便开始治理国家。

隋炀帝在中国历史上虽以暴君、昏君之名流传后世。所谓"炀",就是去礼远众、违犯天道之意。有意思的是,"炀帝"这一谥号原本是隋炀帝给陈后主上的,没想到最后唐朝又把这个谥号给了他本人,使他在历史上留下昏君、暴君的名声。

然而他的历史评价实际上颇有争议。对内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对外连年征战,攻高丽、击突厥、灭吐谷浑,连年打仗,所以史书上对他的评价离不开骄矜自负、好大喜功、荒淫无度、穷兵黩武、横征暴敛这些词。

实际上他所做的那些事,从整体上来看基本都是好事,但实际操作中由于他本人骄矜自负、好大喜功、荒淫无度、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作风,导致百姓受苦受难、不堪重负。有人说今天的史学家对隋炀帝的评价用八个字最为合适:"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对当时人而言这是罪孽深重,但对后世的作用却很大。隋炀帝登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营建东都洛阳。隋朝的首都实际上在大兴,这不是今天北京的大兴,而是关中地区的长安。按理说长安已是帝王基业,隋炀帝为何要另建东都呢?

因为饭不够吃。关中地区的农业依靠的是秦汉时代修建的灌溉系统,什么六辅渠、白渠、郑国渠,都是秦汉乃至先秦时代所建。

自从西晋灭亡以后,少数民族长期统治之下,这些灌溉系统年久失修,战乱年代又遭到了严重破坏。关中地区开发得太早,可耕种面积大大减少,农业产量大大下降。一旦年景不好,皇帝就得带着文武百官跑到洛阳办公,其实就是来吃饭,这叫"就食洛阳"。

因为河南是北方主要的产粮区,所以经常从长安跑到洛阳的皇帝就得了一个绰号,叫"逐粮天子"。隋朝统一之后,中央政府官僚机构直接翻番,原来宰相一个,现在变成一窝,这么多人在长安上班吃饭就更成问题。

众所周知,不光是隋朝,后来的唐朝首都也在长安。既然吃饭都成问题,那为什么不干脆迁都洛阳?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前面提到过的均田制,均田实行的主要地区就是关中。

因为山东、河南、河北这些地方土地都在地主手里,没多少是国家的,没有可供分配的田地。二是府兵制。隋唐皇室是关陇贵族军事集团的代表人物,军事力量主要靠府兵,而隋唐府兵的主要兵源地是关中,全国府兵五分之二集中在关中。

均田制和府兵制是北魏到隋唐的核心政治和军事制度,而且主要实施区域是关中地区,此乃立国之根本。所以隋唐两朝都不可能把大本营从关中地区挪走。说白了,他们是关陇贵族集团的代表,长安必然是政治首都和军事中心。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隋炀帝便准备营建东都洛阳作为粮食首都。由此可见,营建东都这件事原则上没有问题,不算坏事,但隋炀帝为了满足个人的穷奢极欲,不加限制地浪费人力物力,举国一制、举国体制,这就是暴君的行为。

新建的东都在洛阳老城西边,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宫城、皇城、外城一样不缺,还从全国各地搜罗奇石草木、奇珍异宝,运到皇宫花园里。营建洛阳这项工程由重臣杨素主持,每月征调200万百姓。

负责营建洛阳的官吏非常严苛,工期也紧,皇帝等着入住,所以这些干活的百姓累死的能有一半,每个月都有专门的大车来拉尸体,这些大车一路上排成一排,绵延几十里。

几百万百姓给他营建洛阳,必然严重影响农业生产,更不用说好多百姓因建城而死,一时间民怨沸腾。隋炀帝还在江都即扬州大造宫殿,从长安到江都沿途建了40多座离宫,作为他临时歇脚的别墅。

除了修洛阳、修扬州这些行宫别院,隋炀帝时期还有一项大工程,就是开凿大运河。开凿大运河这件事从宏观角度讲也没有问题。因为当时中国的经济重心逐渐向江南地区转移,但隋朝的政治中心仍在北方。

中国的大江大河都是自西向东流,所以南北之间交通不便。开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与营建东都洛阳一样,都是顺应时代发展之举。问题还是出在开凿过程上,太过劳民伤财。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向三个方向发展,往东北方向经过山东一直通到河北涿州、幽州一带。

为什么要修到这里?主要是为东征高丽做准备,把幽州、涿州一带作为征高丽的前线司令部,所以这里的粮秣军械都要准备,实际上就相当于今天北京一带的位置,这条运河叫永济渠。

往东南方向共分三段一直修到杭州,分别是通济渠、邗沟、江南河,一直修到杭州,把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联通起来。从洛阳往西再到长安又修了广通渠,不过这段在隋文帝时期就已开始修建。

有了这些运河,各地运到洛阳的粮食物资可以方便地输送到关中地区,所以隋朝大运河无论对于当时的社会,还是对于后来的朝代,意义都非常重大。但这件事就是立国不立民,被征召来修大运河的百姓前后又有数百万人。

前面讲过修东都用了200万人,修运河又是好几百万,男丁不够用就连妇女都不放过,加班加点干活。参与工程的百姓中,累死病死的超过了一半。修建大运河辛苦了隋朝百姓,却方便了唐朝百姓。

如果没有大龙舟南下江都、让上千纤夫在岸上拉纤、沿途都得供应食物吃不了就倒掉埋掉也不给百姓吃这些缺德事,那么论起功劳与大禹相比也不逊色。所以还是那句话,罪在当代,功在千秋。问题是隋炀帝不光做了东都和运河这两件事,除此之外大工程还有很多。

比如在山西、河北修驰道,通往边境的高速公路,北方边境修长城。这些举措对于巩固国家统一、防备游牧民族入侵都有好处,但受苦受累的全是普通百姓。所以有人讲,与其说隋炀帝干的是暴政,不如说干的是急政,坏就坏在这个"急"字上。

隋炀帝的内政操之过急,再看他对外的扩张。隋炀帝向外发展有一个重要的区域就是西域,经营西域的目的主要是掌握丝绸之路。隋朝时期,丝绸之路北边的城邦国家受到西突厥控制,南边的国家听命于吐谷浑,这两方都与隋朝不对付。

隋炀帝要想打通丝绸之路,就得先搞定西突厥和吐谷浑。西突厥还好说,隋炀帝延续了文帝时期分而治之的政策,挑拨西突厥内斗,所以西突厥基本上不构成威胁。隋朝在西域的最主要对手就是吐谷浑。

吐谷浑的势力范围在隋王朝的西面,大概相当于今天的青海草原。吐谷浑是鲜卑慕容部的分支,名字来源于第一代君主慕容吐谷浑。他跟两晋时代前燕开国皇帝是亲戚,都是鲜卑慕容部的。后来吐谷浑跟家里闹矛盾,率部西迁,一路走到青海,成了青海草原的霸主。

他的后代建立起的政权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叫吐谷浑。隋炀帝继位时,隋朝正处于国力最巅峰的时候,隋炀帝也在琢磨怎么能把吐谷浑制服。恰在此时铁勒人兴起,对于隋炀帝来讲是天赐良机。

这帮铁勒人这个时候有两下子,从西突厥的领导下独立出来,把天山以南的几个小国,如高昌、焉耆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个区域相当于今天新疆哈密、吐鲁番一带,位置在塔里木盆地的东北边缘,与吐谷浑接上了壤。

如此一来,铁勒与吐谷浑的利益发生了冲突,两边都想称霸塔里木盆地。隋炀帝就利用这一点与铁勒人结盟。大业四年即公元608年,铁勒袭击吐谷浑,吐谷浑大败。这时候的吐谷浑可汗是步萨钵可汗,汉名叫慕容伏允。

伏允撤退到西平即今天青海东部临近甘肃的一个地方,向隋王朝求援。隋炀帝派大军到西平接应,结果慕容伏允又起了疑心,掉头往西边跑。隋军一路追击,在青海湖南边多次击败吐谷浑大军,杀敌三千多,俘虏吐谷浑王公贵族二百人。

到了第二年春天,隋炀帝御驾亲征,准备彻底消灭吐谷浑。隋军兵分两路,一路绕到青海湖的西岸进攻吐谷浑的首都伏俟城。伏俟城遗址在今天青海湖西岸的鸟岛度假区附近。另一路由隋炀帝亲自率领,从西平向西逼近青海湖东岸。

同时从祁连山到甘肃一带,隋军也布置好了四路人马,把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包围在青海湖东北一带,准备瓮中捉鳖。面对隋军的天罗地网,慕容伏允找了个人假扮自己,带着军队往祁连山而去,然后本人带着几十个亲信仓皇出逃。

隋炀帝发觉之后派大军追击,眼看大势已去,吐谷浑的贵族便领着十几万人投降。光杆司令慕容伏允南遁于山谷之间,逃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这样一来,吐谷浑就此灭亡。如此这般,东到西平即青海湖东岸,西到塔里木盆地中部,北到祁连山,南接昆仑山,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两千里的领土,就都被大隋王朝吞并。

隋炀帝在吐谷浑故地设了四个郡,把一些犯了轻罪的罪犯派过来开垦,形成了有效的统治。灭掉吐谷浑之后,隋炀帝召见西域诸国国君,西域三十多个小国的国王大臣前来赴宴,隋王朝在西域的威望达到了巅峰。

隋炀帝虽然称霸西域,但连年大兴土木、对外战争,黎民百姓已经苦不堪言。

一千四百多年后的2013年3月,扬州邗江区曹庄的一处工地偶然铲出一座晚隋早唐风格的砖室小墓,墓中残损墓志上"隋故炀帝墓誌"六字与"大业十四年"的落款,正好对上了杨广被弑的那一年。

同年11月,中国考古学会正式认定此处就是隋炀帝的最终安葬地。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开凿过2700公里大运河、三征高句丽、让西域二十七国国君赴张掖之宴的皇帝,死后竟躺在连普通王爵规格都不到的砖室小墓里,陪葬品不过玉器、鎏金铺首与两颗牙齿。

按《旧唐书》所载,他先被草草葬于江都宫西院的流珠堂,后由唐太宗李世民下诏改葬,这说明即便是推翻他的唐朝人,心里对这位亡国之君也是五味杂陈,骂归骂,终究要给他一个皇帝的名分。

把时间线拉到2026年,大运河于2022年4月28日实现百年来首次全线通水,山东段京杭运河的小清河陆海联运通道,年吞吐量预计突破8000万吨,而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走的几乎就是当年开凿的通济渠和邗沟故道,每年给华北输水十亿立方米以上。

杨广一千四百多年前挖的这条河,到今天还在给京津冀送水、给长三角运货,这种"功在千秋"的分量,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然而该背的锅还是得背,营建洛阳每月征二百万人,开运河前后动员五百四十万,修长城征百万,三征高句丽动员兵民近千万,十四年里累计征发劳役超过三千万人次,而当时隋朝总人口不过四千六百万,几乎家家都有壮丁被征走。

方向没错,错在把本该三代人干的活压在一朝,用一个人的意志硬催熟整个帝国。所以"急政"二字,远比"暴政"更贴切。该骂的骂,该认的认,对当代人是罪,对后世人是功,这才是对一千四百年前那位复杂帝王最公道的态度。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发布于:上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