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维为教授又发表了高见。他说中国已经实现全民共同富裕,美国贫富差距还在扩大;中国已经解决全民医疗问题,美国则困难重重。
熟悉张氏话语体系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修辞策略,核心逻辑就是“你说甲不好,我说乙更差”,反正永远要证明我们赢了。
这种论调有一个好处,是立场鲜明、先声夺人,足以让缺乏信息对称能力的听众迅速产生“祖国强大、我辈自豪”的情感共鸣。但问题是,那些稍微愿意核实一下基本事实的人,都会发现这种论调的问题。基尼系数是国际通用的贫富差距衡量指标,一般认为0.4是收入分配相对合理的警戒线。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在去年底的公开演讲中明确给出数据:目前中国基尼系数约为0.465,仍然高于0.4的警戒线。他强调,多数OECD国家再分配后的基尼系数均在0.4以下,部分甚至在0.3左右,这应当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基尼系数为0.465,高于国际警戒线,说明居民收入差距仍然较大。换句话说,中国确实在朝着共同富裕的方向努力,但把它说成“已经实现”,这种表述对得起那些还在基层打拼的普通劳动者吗?
美国贫富差距大,这是事实同,美联储数据显示,美国最富有的1%人口掌握了将近32%的家庭总财富,而底层50%的人口只持有大约2.5%,财富基尼系数达到60年高点。但问题在于,指出别人的问题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问题了,把中国的共同富裕说成“已经实现”,本质上是用一个尚未达成的目标来替代现实。
再说全民医疗,中国医保覆盖率确实很高,截至2025年底基本医保参保人数达13.3亿,全民参保率巩固在95%,但是,有医保不等于看病不贵。我国职工医保、居民医保政策范围内住院费用报销比例分别稳定在80%和70%左右,“政策范围内”是这里的关键词,目录外的药品费用、自费项目仍然需要患者自行承担,一旦遇到大病、重病,医疗费用负担依然不轻。
美国全民医保困难重重,这也没错,CDC数据显示美国仍有约8.3%的人口没有医保,约2200万ACA参保人因补贴到期面临保费翻倍的压力。可张维为故意忽略的是,美国医疗系统的核心问题不是“有没有医保”这个二元问题,而是医疗费用过高和医保结构碎片化导致的深层困境,把中国医保覆盖的优势简单等同于“解决全民医疗”,是对这一问题的简化和扭曲。
张维为的问题不在于观点本身,中国确实在缩小贫富差距、扩大医保覆盖方面取得了全球瞩目的进步,问题在于他惯于用“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叙事,把复杂的社会发展问题压缩成几个可以轻松判断的输赢命题。“已经实现”“已经解决”这种语式,在严谨的学术讨论中几乎不会出现,因为任何负责任的学者都知道,社会问题是动态的、渐进的,没有终点线,更没有绝对的“已解决”状态。
为什么张维为知道这些却仍然要这么说?因为他的目标受众从来就不是追求严谨信息的知识群体,而是需要情感安抚和立场确认的大众。他在这个位置上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糊涂”本身就是他这套话语体系的生产模式,只是,当这种生产模式将复杂问题简单化到扭曲真相的程度时,所谓的“知识分子”四个字,还能剩下几分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