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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美文丨房子闲话

房子闲话

文陶文瑜

我现在有个比较宽敞的住宅,距离市中心也就五六公里,但我还觉得太远,远得有点背井离乡的感觉,就在单位附近的老城区买了旧房子安度晚年。我以为上了年纪的文人,还是要简朴拘束地生活,平平淡淡地日常。

从小到老,搬了五六次家,感觉有点流浪,一辈子都在寻找着一个收留我的地方。从前我们还嘲笑过农村的生活,从前的农民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造房子,一开始是几间瓦房,后来是比较普通的楼房,再后来就有点别墅的意思了。造房子为什么呢?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媳妇和儿子成家立业后,又出生了儿子,然后媳妇和儿子又开始为造房子辛苦忙活起来了,这样的形式几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吧。

想不到现在住在城市的人,走上了他们的老路了。城里人原来其实不这样的,城里人不讲分红讲工资,每个月都有钱挣,也可以比较随意地花钱,当然是花一些小钱吧,因为他们没有什么花大钱的地方,他们不用造房子,他们住的是房管所的公房。当时的老房子不少是共用客厅,大家还希望自己少摊一点面积,够用就行了,要那么多地方干什么,少出几毛钱房租才是真的。

说起来从前有不少闲置的房子,有人搬进去住了,国家有了房钱收入,同时也解决了老百姓的住房困难,也是一举两得。从前就是这样的认识吧。当时我家的一个邻居,孩子要结婚,他在厂里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绕一圈,回来的时候,结婚的新房就解决了。

现在怎么又为房子折腾了呢,首先是国家的房产政策,基本是包产到户的形式,大家不是交房租了,而是将居住的房子买下来,你一下子成了房子的主人,这时候房管局的职能也变了。同时城市的发展需要进一步更新和改造,一些旧房子要推倒重来,一些新房子要拔地而起,城市就是一棵大树,你的家是树上的一根枝条或者一片叶子,所以你只能跟着大树一起春天秋天了。另一点就是时代进步了,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有的住的人希望住得好一点,住得好的人希望更好一点,这样三下两下,房子一下子成了城市居民当务之急的话题。

房子越造越多,城市就像一滴在土地的宣纸上化开的墨水,轻易地就占到了农村的地盘,征用农村的土地是华山一条路了,作为补偿,国家或者房地产商将建造好了的部分房子分给当地的农民居住。

我家附近建造起了许多连体别墅,大家都说这个房子真不错,但这个房子是不对外销售的,是用来返还给农民拆迁房的房产。广大农民群众喜气洋洋地乔迁新居,然后走上清晨或者黄昏的阳台,看到我们忙忙碌碌地早出晚归,他们一定会想,这些人在忙些什么呢?这一回轮到农村里的人笑话我们了,因为我们正忙着挣钱买房子呢。

载于2018年5月18日《姑苏晚报》B09《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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