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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东台金家墩,蒙胧如梦说不尽。

微东台
04-17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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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几段水墨,想记录老台城金家墩的残留意象。旧日画面,定格在少年,如今想来,已是远景依稀,蒙胧如梦。

旧日台城街巷中,许多上了年岁的房舍,簇拥着玉带河,傍水而立。小巷逶迤,民宅错落,远远望去,犹如水墨图画,画中有青砖灰瓦的古宅,有敞檐翘角的小楼,有竹影婆娑的院落,有麻石铺砌的深巷。都带着年轮的记忆,带着岁月的风霜,显得古朴沉静,亲和温暖。走进深巷窄弄,许多人家的木格窗中,散发出柔润光晕。数不清的窗扉,数不清的柔光,编织了无数温情,无数梦幻。

那些年月,如果我们从台城西侧岁月深处起步,绕过唐塔宋寺,跨过海大口,踏着石板路,在三元宫旁,拐出一条弧线,就到了画面上要表现的金家墩,这里聚居着第一批从西溪古镇迁徙过来的人家。石板路两侧,层门叠院,高脊飞檐,鳞次栉比。昂首云天的马头墙,高低起伏,突兀多姿,苍茫的墙顶上,杂草小树长出了岁月痕迹,在小风中晃动着五百年的沧桑。

金家墩的旧宅,由汪、王、张、鲍四个富户大贾,亦商亦官人家组成。当中一条十字路,分隔开四大家族的层层院落,座座花园。西南汪家,为名门望族;东南王家,是昔日钱庄掌柜;西北张家,乃旧时开明士绅,总商会长;东北鲍家,诗礼世家,书香门第。四大名户掩映在繁华市井一侧,数百米水磨青砖,青黛小瓦,重重叠叠;屋宇堂轩,十分气派。其中,尤以汪家明代旧宅最为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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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元巷东望,迎面一堵高大的风火墙,墙体黛青,粉线勾缝,围护着汪家古朴的深院。山墙夹起弯弯曲曲的巷弄,分开东西两丛房舍,脚底平整的青石板,随弯而转,折向水磨砖雕的青檐。檐下石板路,又延伸到几乎齐膝的门槛,引领你跨进汪家院落。

从东侧廊檐进入大厅,便融入汪宅古朴雅致的气蕴。三间正厅及两侧厢房,皆明式结构,厅堂用料粗硕,结构稳重坚固,檐下斗拱挂落,保存完好,正中为福禄寿三星拱照,左右是犀牛望月镂空木雕,厅屋梁枋上雕饰吉祥图案。堂屋正中,摆放一张八仙桌,桌沿有龙凤形纹饰,几张沉重气派的太师椅,千工之时的家神柜,刻划着豪华岁月的痕迹。

汪家厅堂,面对宽敞天井,周围廊庑围绕。屋前有方格落地窗扉,两侧是海棠形窗棂组接的格扇。幽静庭院中,一式方砖地面。墙角花台上,摇曳着几丛竹叶,花台边用瓦石镶嵌,铺出数朵梅花,似乎还隐藏着暗八仙图案。西北偏院,为旧时花园,一株硕大的白果树,从庭院中探出半个身子,秋来果实盈枝,初冬扇叶金黄,碎叶点点,似乎在频频招手,迎接旧寻的旅人。

从厅堂旁绕过一弯月门,踅进一条窄弄,再向后走去,是三进大房构成的四进宅院,一个院落接着一个院落,好象是陈年岁月的景深。老宅东边,还是一条长巷,与每座房屋相通,东西房舍庭院,形成一个完整体系。还有一条窄弄,通向深邃的金家庙,又有数座院落相互连缀。也许是窄弄终年不进阳光的缘故,一股旧木老砖气息,迎面而来。正在为汪宅曲折幽深的老屋,迂回往复的窄巷而茫然,一侧厚重的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有白发皓须的长者,颤颤巍巍迈出门槛,身后掩映着苍茫深远的重重门洞。老人抬手,指向石径侧旁,近百米丝缝砖墙围拥的王宅。

王宅以砖木石雕见长,偌大一座宅院,因为精雕细镂而不显凝重。古老的文化趣味,爬满了檐下柱上墙面窗间。走向王宅,迎面一座精心雕刻的门楼,上下坊分别有“八仙过海”“将相和”等神话传说和戏剧人物,两侧刻着梅、荷、菊、山茶等四季花卉,寓意四季平安。紧贴门楼,有许多砖雕漏窗,扇形圆形方形,大多是镂空雕。砖窗不通风不采光,只是一种壁画式墙饰,高高的风火墙,便有些剔透。

跨进王宅门楼,是磨砖对缝的照壁,隆脊挑檐的大房。保存完好的五开间厅堂,横向展开,古朴得不动声色。二道门口,一对硕大的青皮石鼓,倚墙踞立。正对大厅,有一堵花墙,墙体上方,嵌刻刚劲有力的“福”字,背衬云水纹饰,上下相合,标志当年的雍容华贵。花墙砖雕有些残损,护栏已经褪色,石阶缝里长了青草,留下百年风雨岁月浸蚀的痕迹。正对二道门的客厅,地砖虽然破旧,却是清代大镜砖,光滑平整。五进门厅,绵延百米,一重一重的门,依次排到深远处。厅堂厢房中。木格窗子的细碎花纹,象一把把剪刀,把漏进屋里的阳光月光,剪裁得零落黯淡,旧日气息,便流连在深宅大院各个角落。

王氏宅院内,天井相互通联,竹影扶疏,环境清幽,虽然有些残破,但它围拥着一块悠然自得的生活,宜晨宜夕,宜月宜雨。每逢周末,晨间,徜徉几丛花木之间,清新飘逸;午间,一盅清茶,庭院独坐,开卷读闲;傍晚,矮桌小椅,薄酒蔬肴,邀月共饮。有时月华满院,竹影潇洒,点缀大屋;有时小雨花窗,滴出情致,让人聆听静思,徘徊低吟,古代许多幽远的诗行,也许就是在这样的庭院吟咏出来。

走出王家老宅,沿着金家墩逶迤绵长的巷弄,穿过张家的典雅红楼,经过鲍宅的梅花漏窗,按照年轮顺序走,我们还会与许多旧岁月累积的老宅谋面,去探寻老城厚重繁复的气息。

文、画作者:薛德华

油画里的村庄-喀纳斯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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