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旅游
手机搜狐
SOHU.COM

我们胡同儿里那些傻子

皇城根儿胡同串子
04-17 07:50
+关注

过去,没有什么“残联”这样专门关心和维护残疾人利益的组织。关注和维系残疾人,如傻子正常生活的是其父母的疼爱和群众的爱心。我儿时正值上世纪50年代,我所住胡同里有五六个傻子,再加上常来我们胡同打短工或做杂役的傻子,起码常打交道的傻子有十几个。有时候,胡同里一些调皮的孩子拿傻子起哄(还谈不上欺负,因为没有打骂傻子的),如他们说着顺口溜:“傻子傻,上白塔。白塔高,摔得傻子长大包。”往往这时有大人看见就会出来干涉,让那些孩子不要欺负缺心眼儿的傻人,说这样会遭报应,说不定也会变成傻子。这样一说,那些单纯的孩子还真害怕啦,立刻对傻子说“傻哥哥,我们和你一起玩儿”。傻子本来就没在乎别人说什么,听说和他一起玩儿,非常高兴。

如今,我们原来胡同里那些傻子我都能叫上名来,有大傻子、傻二子、长福、傻八儿(前面博文介绍过)、大旺子、傻柱子,不过这都是他们的小名。他们呆傻的程度不一样,但肯定比起正常人来智力障碍体现明显。除了傻二子在9岁那年考上小学校外(迟了两年),其他傻子到长大成人,连校门都没进去过。除了傻八儿捡破烂后来到食堂拉泔水,就算有个正常工作外,其他都是在街道居委会关心下,有时参加公益活动,有时打打短工。如那时候,街道经常组织各种庆祝活动的游行或扭秧歌。这时候,居委会就把傻子们组织起来,身强力壮的傻子背着一面大号的鼓,任鼓手在其背后不断有节奏的击鼓。一般的傻子举着小旗跟着走走就行了。有时候游行完了给他们点儿报酬,有时请他们吃顿饭,不过那饭绝不是摆个十盘儿八碗儿的宴席,无非主食是米饭、馒头、花卷儿,菜吗?也就是炒豆腐、猪肉白菜粉条儿之类,但傻子们吃得香甜,而且特别有一种满足感。

展开剩余72%

人们有爱心,傻子有热心,那时候的人们就是这样纯朴,这样互相关爱,以此构成胡同里和谐的篇章。如我们胡同里一位孤寡老人一不留神让开水把脚烫了,大旺子正好在场,他二话没说,立刻去找来一辆小推车,推着老人直奔附近医院。其他邻居负责交钱取药,大旺子则背着老人上下楼进出治疗室。整个行动就看不出他是个傻子,可是他确实笨得连自己家庭成员的名字都叫不全。

再如,胡同里一个孩子捉了一只蚂蚱玩儿。一个男孩子也非常想要,傻二子不知怎么察言观色地察觉了,他不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蚂蚱,还是呱嗒扁儿,给这个男孩子玩儿,这又凸显即便是傻子,有时也会有常人的表现和情感。

以上说的都是傻孩子,如果全是傻孩子倒也显不出那时胡同里完全的人情世故或傻子对胡同居民生活的较大影响。所以我要介绍两个那时候常来我们胡同的傻子,一个大家叫他张傻子,一个反正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就知道大家全叫他傻子,所以我们介绍他也用“傻子”权作他的别名吧。

傻子是有工作的,他的职业就是“抬死人”。所以他经常“上班”的地方就是棺材铺或杠房。我们胡同里要是哪家有老人去世,傻子和他的同事们会很快赶到,给死人穿衣服、整理等,再把死人抬上车,傻子干得又仔细又认真。特别是对死去的老人,有时候人们还会看到傻子在抹眼泪。听说傻子有个老娘,傻子对他非常孝顺。人们都有同情心,所以有时候傻子来抬死人空间,总有胡同里居民塞给傻子一些吃食,让他带给他的老娘,如芝麻酱花卷儿、糖窝头、米面丝糕之类。傻子也不客气,接过食物一个劲儿地道谢。

张傻子住在我们附近的一条胡同,他除了嘻嘻傻笑或唱几句不着边儿的小曲外,似乎没有和人正常交谈的能力。他经常来我们胡同,主要是瞄上几家院子里有枣树的院子,其中包括我所住的大院。就拿我们院来说吧,原来共有三棵枣树,结枣儿又甜又脆。除了一棵酸枣树在上世纪80年代初,被一位新搬入的邻居砍了外(她利用这块地儿盖厨房),其他两棵至今仍在,就在现在北京站口西北角交通部办公大楼的前面。张傻子特别看重我们院的枣树,每当枣儿丰收时,他就来与我们房东商谈,要把这枣树的果实全包下来,他好靠卖枣儿维持生计。房东老太太四奶奶是个善良、宽厚、热情的老人,她一般都答应张傻子的要求,在张傻子交完商定的钱数后,由四奶奶在张傻子打枣那天,组织邻居帮助维持秩序。那时候的人很少有干缺德事儿的,四奶奶在张傻子打枣前,每天精心看护枣树,谁也不许动一杆子。到了打枣那天,张傻子带来两个大筐,他在树上用竹竿儿或晃悠树打枣,院子邻居帮助捡枣往筐里放,没有一个人吃。枣树有四分之一部分裸露在胡同里,四奶奶找几个小伙子,其中也包括傻子们帮助捡掉在胡同地面的枣再放进筐里。谁都知道这些枣卖了后是张傻子年底前的收入来源,所以大家诚心诚意帮助张傻子。偶尔有胡同里过路的孩子或大人捡起个枣吃,大家立刻阻止并说明情况,甭管大人或孩子都知情知理。不像现在有些人趁火打劫干伤天害理的事儿!

写到这里,我要介绍一件大概至今我们院住户都琢磨不透的事儿,即张傻子一次语出惊人。那是在1956年的一个夏天,张傻子正好去我们院找四奶奶。由于与大家都熟了,所以院子里有一两个人和张傻子搭话。偏巧,一位住户家里来了一位朋友,是个50多岁的老太太。这老太太大概爱吹牛,说起话来云山雾罩,说着说着一边贬低别人,一边自吹自擂自己什么都吃过、穿过、见过。院子里住户听了虽然对这老太太有点反感,但也没人说什么,因为毕竟是到邻家串门儿的客人,她说什么你愿听就听,不愿听只当没听见。正当那老太太眉飞色舞越说越邪乎时,张傻子突然答茬啦。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对那位老太太说:“大妈,您什么都吃过、穿过、见过,那我可得问问您。”老太太一看是个傻乎乎的汉子,就笑着说:“小子,你问吧。”就张傻子问的这几个问题,不仅使老太太满脸通红、羞愧不已;而且使我们院子里的人瞠目结舌,心说:“这是傻子吗?”张傻子问的三个问题完全对老太太是有的放矢,即“你吃过粑粑(屎)吗?你穿过寒衣(死人穿的)吗?你见过阎王爷吗?”这三个问题不仅老太太没法儿回答,就是任何一位正常人也不会持肯定答复。这下子把老太太弄得特别尴尬,那位邻居面子上也有点儿下不来台。可是谁让你吹牛呢,人家傻子问得没错呀!所以大家只能达成共识:傻人有时有自己的智慧。

我们胡同拆迁后,这些傻子连同其家庭搬到哪里,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有时还真怀念这些善良、直爽、助人为乐的傻子。尽管他们是智障残疾人,但是他们也和大家一起生活,一起给胡同里增添了生活的乐趣。

(转自新浪博客:老骥伏枥)

油画里的村庄-喀纳斯禾木

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

网站地图

用户反馈 合作
Copyright © 2018 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