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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随笔︱高杨:馕

文化随笔

高杨:馕

维吾尔人对馕有一份特别的崇拜。在他们的教育理念里,是不允许这样长时间的注视着馕的,因为他们认为人类的目光里有一种邪恶,这是对食物,对他们赖以生存的馕极大的不尊敬。维吾尔人说,“馕就是生命”、“馕就是信仰”。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好闺蜜,她祖籍是内地却生长在新疆,常常操一口重口味的新疆普通话,给我们这些没见过草原和牛羊奔跑的内地同学讲述“我们新疆好地方”。每当晚上宿舍息灯,卧谈会开始的时候,总是听她一个人讲述新疆的美食。我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有一种叫“馕”的饼。

有多香?是用奶和油和的面;有多脆?是在火坑烤熟;有多营养?一两岁的小孩子刚长牙,就吃馕,不知道长得多结实;有多少种?连新疆人自己都数不清,肉馕、油馕、窝窝馕、芝麻馕、片儿馕、希尔曼馕……唉呀,啧啧啧,仿佛世界上最好吃的、最美味的,就是这馕了。宝鸡的同学不答应了,不就是个烤饼么?还比我们擀面皮好吃了?“唉,你懂个啥?让你每天吃擀面皮,别的都不能吃,你行吗?要是天天光给我吃馕,我就能行!”这位新疆汉人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她的双眼放着绿光。

吃到馕是多年以后了,我有幸应湖南剧作家吴贤雕先生之邀,参加他当时的作品《到吐鲁蕃避暑》的研讨会,终于来到了闺蜜嘴里的好地方——新疆。那五颜六色的地方,具有多大的魅力呢?走进了她无法不被她征服。第一天午餐,吐鲁番宣传部美丽的女部长就招待大家吃到了馕,评价不一而足,有人说好吃,有人说香,也有南方来的作家们觉得太干,没有肉又没有蔬菜,完全是咀嚼面粉,无法下咽。我却因为这馕里沉淀着一份旧时回忆,觉得特别香甜。

会后,几位作家三五成伴儿,在吐鲁番的大街上散步,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无比惬意。同路的宣传部女部长,带着我们一路走到吐鲁番的城中湖旁散步。沿路有一个烤馕的摊子,一位维族中年妇女正戴着头巾和面,宣传部长走上前用熟稔的维语与这位大嫂攀谈,我们几位呼啦一下围住了烤馕的摊子,拍照的拍照,合影的合影。这位大嫂似面露不悦,但听部长说了几句话便笑了起来,点着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欢迎欢迎。

大嫂自顾自做起了活计,她一边用温热的牛奶缓缓倒入和了一半儿的面团里,一边用手沾满了澄亮的菜油,用力的揉搓拍打面团,她那双粗大的双手撑着上半个身子,所有的力气都压在这团面上。汗水已经将头巾浸湿,两鬓的头发也贴在面颊上,当面粉牛奶和油都完全凝固成一团的时候,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将这团揉好的面放进一个盆里。从另一个盆里拿出一团光滑、油亮的面团。揪成几个大的面剂子,用拳头把面剂子压成一张又一张四周厚中间薄的面饼,又拿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漂亮家什,这家什是用木头做的手柄,手柄上雕刻着波斯风格的花纹,可能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很古旧的样子,显现出说不清楚的美。在这个家什的另一头,镶满了不足一寸的钢针,有规律地排列成几行,宣传部长告诉大家,这就是新疆人每家必备的“馕扎”。大嫂握住漂亮的手柄用钢针在面饼上扎了一片片的花纹,极像盛开的牡丹。然后,打开桌面上一个小盖子,呼啦一下,热气带着火星子从盖子盖着的圆洞里冒了出来,女作家们惊呼起来,原来这是个火坑,我们面前这个石桌子,并不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是一个平地盘起的小火炕。探着头往里看,红通通的炭火烧得正旺,大嫂用两只手托起一张薄薄的面饼往热烫的坑壁上一贴,滋啦啦,面饼瞬间就变了颜色。等她一张张贴满了坑壁,早已是香气四溢。奶香、油香,更有一种烤制面粉本身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馕熟了,大家的欢呼声中,大嫂把馕一张一张从坑壁里取出。真是个技术活儿,那火星子乱飞的火炕里,徒手取馕,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女部长连忙大声叮嘱大家,千万不能数啊,那是对馕的不尊重。掰一块热烫的馕放在嘴里,酥脆可口,唇齿留香,那牛奶和芝麻的香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地印照在脑海里,再仔细的咂摸一下,还有淡淡的小茴香的咸鲜,质朴踏实的口感令人品咂到农耕文明的一缕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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