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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老军人,建军90年也有他的战地黄花分外香

这是我姥爷的故事。具体故事情节可能无法百分百真实,我是从我妈我老姨那里听来,她们也是小时候听我姥爷讲述。

我姥爷祖上闯关东去了东北,在东北参加过张作霖的军队,和俄国人交过手,后来作为战俘被交换回来。

我姥爷十几岁时,东北的家里已经有几亩地,上过私塾,被土匪绑过,我姥爷的妈,裹着小脚请人交了赎金才换回来。

我姥爷年轻时从关外回易县老家在沈阳被抓了,第一次当兵,是被国民党抓兵,痛恨战争的他赶上了内战,痛恨土匪的他失去了自由。

国民党一路溃逃,他在拥挤的人流里快速了解到最新的时局消息,有一天,趁人不注意他赶紧逃了出来。

一路向南,只走庄稼地青纱帐,终于回到易县老家。县城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到了村里,就是共产党的根据地了。

村里八路军也在征兵,虽然易县是革命老区,但无奈村子偏远,还是有一些人不太了解政策。据传,很多年前村子里有个人为了不当兵,自己剁掉了右手食指,没有了右手食指,无法扣动扳机,在战场上就成了废人,自然就没有人要他当兵了。

我姥爷知道外面的时局情况,也明白必须打败国民党,毅然参军。大红花戴上了,家里的人们领了粮食,我姥爷就出发了。

他参加过西北战役,解放太原,讲过打阎锡山的故事,阎锡山在西北盘踞多年如何兵强马壮,解放军如何围而不攻,如何挖地道。

他讲过解放东北剿灭土匪残余力量的故事。土匪不讲人性,解放军讲政策人家不听,部队很多战士牺牲。连长看着一个个可爱的娃娃倒在土匪的枪下,再温柔的政策也会让他变成李云龙。

姥爷的勋章锁在柜子里,我们小时候从没有机会瞻仰。直到我上初中了,和姥姥姥爷讲学校里的事。讲到“抗美援朝”,姥爷才同意拿出他的勋章。

大概三块,闪亮的沉甸甸的,绶带的丝线有些地方断了,有个小红本上记载着他回国的时期。

你们蹲防空洞吗?

蹲。你们吃炒面吗?

吃。你们会说外国话吗?

会一些简单的。

我的问题再多,姥爷总是很简短的回答,没有过多的描述,大概人在老的时候不愿意回忆年轻时候的事,即使是孙辈很崇拜的事。

但是他给我妈他们讲过,血雨腥风的事他说的少,手腕被子弹打穿也一笑而过,他说他幸运,这几乎都不能算负伤。他说,防空洞阴暗潮湿,他后来得过肺炎,我妈肺不好,有遗传的因素。

他说,停战协定签了,但是志愿军并没有马上全部撤走,他们除了防御,也帮助朝鲜人恢复生产。他们在防空洞里还要组织政治学习,我看过他带回来的书,扉页忘了,只记得他的笔记是蓝色钢笔字迹,一笔一划,很工整。

后来回国转业建铁路,跟着火车全国跑,再后来因为惦记老家放弃待遇回来种地。脱下军装的他关心国家大事,半导体里不是评书就是新闻;脱下军装的他爱看军事战争片,多老的片子多新的片子都看,晚年患了白内障只能听,《狼毒花》听过,《潜伏》听过,但是从不发表评论,除了一些错的离谱的历史神剧,他直接关掉电视;脱下军装的他耿直倔强,看不惯的事情依然很多却从来不说,战场上的生死都过来了,年轻人拌嘴吵架他似乎也从不关心。

晚年时候国家开始给老党员发补贴了,10年前钱数虽然很少,但这是身份的象征。半生颠沛流离,他说他要比死去的战友幸运。他是在部队入党的,党龄比我妈他们的年龄都大。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在他越来越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孤独的时候,或许只有铁马冰河才能带他回到战场,或许只有军歌嘹亮才能回到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姥爷叫霍庆文,一个中国普通村庄走出的普通一兵,我想,建军90周年的历史里应该也有他的“战地黄花分外香”。

在我一遍一遍追军旅剧的时候,在我一遍又一遍看那些阅兵式的时候,我总在想,他当年看到这些会怎样想?他现在活着看阅兵式又会怎样想?那些健在的老兵拿到勋章时,我又会想起他珍惜勋章的模样。

每个小人物都有自己的大历史。“趁年轻做大事”是老一辈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一代的梦想。建军90周年,90年里,或许每个家庭中都有一个军人,他们的故事成了国家历史、个人命运的注脚。如果有人能够用各种形式再现那个时代那些人那些事,如果还有人铭记纪念这些人,他们的后人亲属应该会自豪感激吧。

对于老兵,或许军队赋予他军魂就是最好的勋章,或许我们后人对他的怀念与铭记就是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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