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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京城——茶食胡同

皇城根儿胡同串子
2017-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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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住过的地方,现在还有记忆的,是在崇文区的茶食胡同里。

茶食胡同的后边是河泊厂,我们住的院子门牌不是茶食胡同的编号,是河泊厂的编号。我住的地方快到西口了,也就是现在祈年大街东边便道的位置。实际上,我住的是河泊厂一个院子的后院。因前院是房东,也就是在两排房的中间砌一道墙装上木门,后院这排房就走后门,房东与房客平日不往来,有事互相叫门。

1942年我上学是在河泊厂里的德身小学,可是必须由茶食胡同西口绕过去。德身小学是一位李老师自办的私学堂,是一个四合院的房子,北房是五间,除去门道半间,其余是一个大教室,在里面另隔出一间是女生的,剩余是男生,讲桌在隔墙门旁。院内三面的房子是老师家属住,学生不许入内。这位李老师年约五十,有个孙女也在这间教室里念书,不过当时男女学生是不许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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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的教室里都是木制大长条桌子和大长条板凳,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一个大算盘,讲桌上有一个手动的按铃,一盒粉笔,几支毛笔和砚台,桌旁挂着一块约半米多长很宽的竹板子,是打学生用的。在这大教室里不分年级,不分年龄,学生随时可就读也可随时退学,不需办什么手续,上课时间上下午各半天,中间没有统一休息时间,半天内谁去厕所拿牌请假。

这里每天出勤学生30名左右,另有几名女生。念什么书自选,既可念当时市立学校统一的书,也可念《三字经》、《百家姓》等。除去每周有两个半天写大字和讲珠算,其他时间都是各念各的书,早晨来了老师教你念一段课文,回到座位自己念,到下午放学前会背了,就可以放学了。老师只教认字,不讲意义。到放学前如不会背,再给半小时。实在不会,就放学回家去念。第二天早上不教新字,先背昨天的,再背不下来就打三板,一直到会背为止。

珠算也是反复来回讲加减法,因为学生程度不同,无法按进度讲。写大字的半天也是写什么的都有,我刚去只能描红模子,先由简单的字开始,由浅入深。这时老师给纠正不正确的拿笔姿势,以后就自己练习了。

我当时念的书是市立学校统一的一年级小学教材,有国语、算术、修身、常识共四册。可是老师只教国语,其他的不教。我第一天上课,老师只教三个字,其实这三个字我都认识。课文的第一课是彩色的图案,蓝天、绿草、红太阳,还有一只公鸡在一棵大树下鸣叫,中间有三个黑色大字:“天亮了”,这就是第一课的课文。其实几分钟就念会了,老师说念会了也要念到下午放学。在放学前,老师叫我到前边看黑板上画的是什么,我说这是大门,这是德身小学,老师很高兴地说,明天早晨来时不要走错了门,看见这四个大字进来就行了。确实是在大门上方,有由右向左写的四个繁体大字——德身小学。

当年教室里乱得很,念什么书的都有,半天里又没有休息,有的学生就坐不住了,半天里去几次厕所。厕所在院外胡同里约有四五十米远,谁外出都要拿一个竹牌放在老师的讲桌旁表示请假,上厕所要限制人数,同时最多去五人,回来时再把牌拿回去,这时就出现了捣蛋的学生,把牌偷着拿回去,等真正去厕所的学生回来时就没有牌了。老师规定没牌等于没请假,私自外出要打三板,捣蛋的学生在一旁看笑话。后来老师发现了,狠打了捣蛋的学生,打了九板子。

我在这德身小学念了不到一年,因其是私学堂,到1943年考入贾家花园胡同里的普励小学校。

1945年后,我家搬出了茶食胡同,可还是距茶食胡同不远,由上学到上班工作,几十年还是经常路过茶食胡同,现在还能回忆起茶食胡同的样子。

原来茶食胡同西口的起点,就是现在的祈年大街,往北是南官园往南是河泊厂。往西是薛家湾东口,1965年时把薛家湾东口往西的一小段合并在茶食胡同内,改为东茶食胡同,包括薛家湾里路南的一个不通行的牛角胡同。2006年我去过那里,还没拆除,现在不知如何。

茶食胡同靠近崇文门外大街,全长约600米至700米,胡同两侧共有100多个门,主要是居民住宅,只有零星的商店,也有很短的一小段几家商店连着,就是在阎王庙后街至北五老胡同之间,有粮店、油盐店、烧饼铺、肉铺、理发店、小百货店。还有两家黑白铁加工门市,专营加工和出售水桶、水壶、煤球炉等。这里最集中的是有几家专营新旧钢铁的门市,都是以旧钢铁为主,如旧铁板,旧铁桶、旧三角铁、旧铁管等。

另外,还有走街串巷的游商,他们都是根据不同的季节,一天里不同的时间吆喝着叫卖,也有用响器的。卖菜的在不同的季节有着不同的新鲜青菜,吆喝着像唱歌,一口气吆喝出几种不同的菜。他们出没的时间大多数在上午十点前,卖水果的则都是在下午,错开午休时间。

卖针头线脑的、日用杂品的,有推车的也有背着木箱的。还有推着车摇着鼓卖炭的,也有吆喝着卖劈柴的,卖锅、碗、瓢、盆的则都是推着排子车,在车把里边一点用木架支着一个盆,手拿小木槌,敲打做响器。盆指的是泥盆用黏土和绿釉烧制而成,名叫绿盆,现在没有卖的了。

锔盆碗的、焊铁壶的、剃头的,打鼓的,都是用响器。打鼓的是指收购居民用不着的东西的买卖人,他们与收废旧物资不同,他们是专收高档家具、金银首饰、名牌服装。他们的手里什么也不拿,只在腋下夹着一个蓝色布包,敲着小鼓,小鼓的直径很小,也就5厘米左右,声音清脆好听。买到东西就雇人力三轮车拉,自己不出力。另外,收低级废旧物资的,挑着两个大筐,什么都收,如旧报纸、旧书本、旧衣服、旧桌椅等。收购最次破烂东西的叫“换取灯的”,过去北京人管火柴叫取灯或洋火,也有叫烟火的。换取灯人都是中年妇女,背着一个扁形大筐,里面装着几大包火柴(每包10盒),以火柴换取卖主的破烂东西,如破鞋(修理好再卖)、破玻璃、碎纸等。因她的本钱小,买不了值钱的东西,又是女人,只是赚一点小钱维持生活。还有一种人背着一个布袋专门兑换残币的,从中渔利。这都是城里人,既无工作特长又无力气,只好干这累不着的活。

每年春秋季,会有城外拉着车到市内卖黄土的。春季是种花人买,销售量不大,都是按筐议价。秋季按车议价,用量大了,都是摇煤球用。夏季里有卖冰核的、有卖冰棍的。那时卖冰棍的可和现在大不一样,品种只有两三种,没有冰柜盛着,只是用四个小铁轱辘架着一个特制的木箱,中间放着一个铁桶或木桶,桶的四周及下边要从东便门或德胜门冰窖里买碎冰装在里边,保护冰棍不融化。箱子上有一个小盖,有人买时由此取出冰棍。卖这些东西的不用响器,只是吆喝着推着冰棍车走在胡同中。

夏季有换扇面的,手挎着一个小木箱是抽屉形的,柜上有几串小铜铃铛,走起来自然就摇响了。来换扇面的人主要是扇架好但扇面坏了,就重新换好的。也有人是不喜欢原有的图案了就新换一个。有喜欢山水的,有喜欢花、鸟、鱼、虫的,也有喜欢京剧人物的,各有所好。总之,不值钱的破扇子就不值得换了。

不分季节的买卖,如焊铁壶的、锢漏锅的、锔盆碗的,一年四季都有。还有打梆子卖食用油的,卖羊头肉的。秋季里有卖熟玉米的、煮白薯的。还有一种叫创牌子的,就是商店新开张,或是新产品,主要是宣传,厂家雇用一支乐队带着十几个人,举着商品广告牌,在街上吹打招来一些人看热闹,中间有个人开始介绍商品,主要目的就是为销售。

距我家很近的地方有条胡同叫阎王庙前街,曾经驻扎过消防队,旁边是家照相馆,为了考小学报名第一次照相,就在这儿。

再往东走快到东口了,有几个已经逝去的行业——木厂是专门经营木材的,买进的大树称为原木,要用人工手工操作锯成板材。烘干后,制成各种规格的门窗和盖房用的木制品供应给营造厂;营造厂是专门经营承包各种盖房工程的,公私合营时合并到建筑公司;还有家棚铺,就是专门经营搭棚,出租家具、餐具、包办酒席。过去有的人结婚、老人做寿,都要宴请亲朋好友,在家里办,就请棚铺在自家的院子里搭棚,按照双方的签约给人承办,先交订金最后结算。1956年公私合营,棚铺也合并到了建筑公司。还有家是冥衣铺,是专门糊纸活的。因过去居民住的平房都是纸顶棚,他们就用高粱秆做架子,外糊大白纸,顶和墙都是用纸糊。过去人讲迷信,老辈去世,晚辈要给老人糊些牛、马、车之类的东西,北京人称这些东西叫“烧活”,也是用高粱秆做架子,外糊彩色纸。这个行业的人在公私合营时多数都去房管局维修队上班,糊顶棚去了,再也不糊烧活了。当时私有房屋归房管局统一管理了,糊顶棚也是维修之中的项目。

其实,茶食胡同只是条宽度不一,弯曲不直的土路,窄的地方只有2米。记得早年还没有下水道,晴天刮风时是尘土飞扬,特别是冬天风大,飞扬的土更多。居民家里也没有自来水,都要到一里地之外去挑井水,在刮风的天气里,水桶里都浮着一层漂浮物,雨天干土不刮了,可是地上和了泥。现而今,这里的模样已经大变,人们的生活条件也得到很大的改善,过去的生活方式,也都变成了回忆。

(文/ 增代凤 画/冯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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