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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贤】嵇康写给山涛的绝交书里说了些什么?

魏晋南北朝文学小屋
2017-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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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贤】嵇康写给山涛的绝交书里说了些什么?

魏晋之际,活跃着一个著名的文人集团,时人称之为“竹林七贤”,即: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向秀、阮咸、王戎。

嵇康(224- 263)字叔夜,崇尚老庄,蔑视礼法、放纵不羁,以不仕归隐为高洁。蔑视礼法,愤世嫉俗,崇尚自然,追求自由人格狂傲狷洁。《晋书》有云:“嵇康字叔夜……早孤,有奇才,远迈不群。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恬静寡欲,含垢匿瑕,宽简有大量。学不师受,博览无不该通,长好《老》《庄》。”

他反对传世久远、名目堂皇的教条礼法,彻底厌恶官场仕途,即所谓“越名教”追求的是摆脱约束、回归自然、享受悠闲的人生境界,即所谓“任自然”所以,《绝交书》(参见“阅读原文”)就是传达他这种“越名教”、“任自然”、任心而说话处事的政治理想。

当时,政治上正面临着王朝更迭的风暴。“七贤”的政治倾向亲魏,后来,司马氏日兴,魏氏日衰,胜负之势分明,他们便分化了。首先是山涛,即山巨源,投靠司马氏作了官,随之他又出面拉嵇康。

山涛(205—283), 字巨源,竹林七贤之一。生平好老庄之学,与嵇康,阮籍等交游,为人小心谨慎,山涛在竹林七贤中年龄最大,一直到四十岁才开始为官。投靠司马氏,仕途平步青云。《晋书·山涛传》:“涛早孤,居贫,少有器量,介然不群。性好《庄》《老》,每隐身自晦。与嵇康、吕安善,后遇阮籍,便为竹林之交,著忘言之契。” 魏晋品谈人物,多重在展现其内在思想与精神。山涛深谙老庄哲学,但谙于世俗又不滞于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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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涛看来,人生若“天地四时,犹有消息”人世像自然界一样更替,社会也是如此,不滞于一朝一代。落实于生活中,因时、因事而动,又不妄动。仕于晋,则竭力为司马氏服务,《晋书·山涛传》:“涛甄拔隐屈,搜访贤才,旌命三十余人,皆显名当时。人怀慕尚,风俗颇革”。仕途之旅以“道德为世模表”。在山涛身上显示了正始玄学名教与自然的调合,并且圆融统一。山涛游刃一世,深得司马氏的信赖。嵇康是“七贤”的精神领袖,出身寒门,与魏宗室通婚,故对司马氏采取了拒不合作的态度。公元260年,嵇康因自己好友山涛举荐自己为官,关于此事《晋书》云:“山涛将去选官,举康自代。康乃与涛书告绝”因而写下了这篇有名的《绝交书》流传于世。表明了自己的这一态度,以及对黑暗时局的不满。

嵇康是魏晋玄学的著名代表人物, 历经玄学三宗中的曹魏正始、西晋竹林两个重要阶段。以他为代表的竹林七贤则纵跨三宗,而其本人思想深邃, 人格高逸, 趣志执守以及其悲壮的人生卓然于历史苍穹之中。《与山巨源绝交书》是嵇康研究的重要作品。其个人政治抉择与七贤私人关系,个性气质,哲学思想都可以管中一窥全豹。

一,嵇康要与绝交的并非山涛本人

对于这篇书信题目中“绝交“二字历来存在争议,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两个大的问题:

a ,此信是否是为了与山涛绝交而作。前人大多认为这是嵇康与山涛决裂的通告书,其实这个说法是望文生义的一种推测。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进行分析证明。

首先,我们可以从文章内容来进行分析,在《绝交书》中作者虽对山涛有诸多冷嘲热讽的言词,但研其深意都并非针对山涛个人,实则是针对虚伪的礼教世俗,实则是对司马氏妄图代魏自立阴谋的揭露和批判。这需要我们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来分析。公元260年,也就是写这封信的时候,司马家族已经完全掌握曹魏政权,司马家改弦更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年司马氏废除幼帝曹芳,另立高贵乡公曹髦以便更好的控制和稳定自己的权力。

嵇康曾任魏国的中散大夫,虽非高官要职,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仍是偏向于魏朝,司马氏平素一向以儒生自居,可是在行为上却无君无臣,无法无纪这是正直耿介的嵇康所不能容忍的。因而嵇康在文中写了自己的“七不堪”和“二甚不可”。“七不堪”是“ 卧喜晚起”,“ 抱琴行吟”,“ 性复多虱”,“ 不喜作书”,“不喜吊丧”,“不喜俗人”,“心不耐烦”。“ 二不可”为“非汤武而薄周孔”“ 刚肠疾恶, 轻肆直言, 遇事便发”。其实, 这九条姑且不论是否属实作为不愿出仕的理由, 是没多大说服力的。

即以“七不堪”而言, 在当时虚伪的“ 礼法之士”看来固然难以容忍, 但实际上并无一件是十分出格的不合于儒家礼义的行为。秘康只是借此为借口,不愿出仕的真正原因只是让对方去领会。这是自己对司马氏假仁假义不能妥协的地方。

很显然《绝交书》是嵇康借此机会向自己好友山涛表明自己的志向。其次,在嵇康写完这封信后的第三年,也就是263年,嵇康遭谄被处死曾托孤于山涛。《山涛传》载:“康后坐事临诛谓子绍曰:‘巨源(山涛)在,汝不孤矣。’”及嵇康之子嵇绍长成,山涛仍举荐他为秘书丞,后成为晋惠帝司马衷的侍中。以此我们可见嵇康自始而终并没有与好友山涛绝交。

b, 对于这篇书信的题目历来也存在争论,有人认为题目中“绝交”二字为后人添加,书信原文并无这两个字。徐公持对此观点表示赞同。他认为:一绝交主题不符合文意;二是魏晋时期书信皆无具体篇名;三是虽在古文献中出现过绝字,但刘孝标注引《嵇康别传》曰:“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答书拒绝”这里的“绝”应解为拒绝为官而非绝交。

后人之所以对这篇书信有误解,其实是受嵇康另一封“绝交书”的影响和误导。嵇康曾因为好友吕安的家事得罪过一个人,此人正是钟会的下属吕长悌。也正因为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嵇康之死。这篇书信就是《与吕长悌绝交书》,但是不同的是,《与吕长悌绝交书》内容言简意赅,仅是表达嵇康仗义执言, 痛斥包藏祸心的吕长悌, 毅然与之绝交而已, 其内容远没有《与山巨源绝交书》丰富。

很显然与山涛的绝交书作者更多的是为朋友描述自己的一幅“画像”,表明自己的心理想法,但对吕长悌的这篇则完全是出于气愤和为朋友鸣不平,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交书。很多人因为这篇书信,而曲解的嵇康想要表达的真实意图。

二,《绝交书》是嵇康的表明政治立场和人生追求的“自白书”

嵇康一开始就开门见山说出,我和你(山涛)相识一场,你不了解我,我很奇怪。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谈到交情的话,也就是说此文与二人的交往,交情并无太多干系。嵇康先是表白自己是个什么样人:我的志向是学古代贤人,随心所欲如东方朔,孔子等“穷则自得而无闷 ”并强调这是“志气所托,不可夺也”。也就是说我天性如此,也没法强求。

从为官的角度他也强调的角度他还有些爱好也不适合为官:“ 卧喜晚起”,“ 抱琴行吟”,“ 性复多虱”,“ 不喜作书”,“不喜吊丧”,“不喜俗人”,“心不耐烦”。具体点也就是说他有七个不能忍受“七不堪”:一是习惯睡懒觉,忍不得别人叫他早起;二是习惯了一个人弹琴垂钓以尽兴,忍不得身边多个士兵来侍候碍手碍脚;三是习惯了破衣烂衫满身虱走,忍不得冠冕堂皇的官服;四是不喜欢书信写字,忍不得为官后的文书信件往来应酬;五是一个人独处惯了,忍不得进入官场后婚丧嫁娶事的麻烦;六是生性不愿与人交往,忍不得为官后的种种交际和应酬;七是清净惯了,忍不得官场上的杂乱事务。“甚不可者二”为:“非汤武而薄周孔”“ 刚肠疾恶, 轻肆直言, 遇事便发”。一是他轻视汤,武,周,孔,蔑视儒教。这是别人不能容忍的能忍受;二是他心性耿直遇事则发,会令周围人不能忍受。他认为官场程式和作风完全违背了人性自然,如果抛离等级繁文缛节等桎梏,人们可以生活得更自由自在。

嵇康反对司马氏集团, 主要原因恐怕不在千他是曹魏宗室的姻亲,而是出于一种正统文人所具有的正义之心,看不惯司马氏集团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对司马氏集团以名教为旗号, 大势诛杀异己, 伺机叛逆篡位的虚伪、卑鄙、残忍的行径简直无法容忍。公元249年, 曹爽、何晏被诛。251年杀扬州刺史王凌、楚王曹彪。252年杀太常夏侯玄、中书令李丰。255年杀镇东大将军毌丘俭。258年杀征东大将军诸葛诞,260年杀高贵乡公曹髦。一个曾为曹魏父子数代托孤, 如此重用的司马家族居然能做出如此灭绝人性、伤天害理之事, 在嵇康看来, 实在是大逆不道。司马昭杀曹髦于景元一年, 尽管未见史书记载对此事嵇康有何种反应, 但可想而知, 此际嵇康内心是很悲愤的。而山涛推举他出仕一事, 正好给嵇康提供了一个排泄内心悲愤的绝好机会, 于是便旧话重提, 借以声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与其说这是一封写给山涛的绝交书, 倒不如说是稽康的一份表示与司马氏集团决裂的政治宣言书这是一种借此而彼,指桑骂槐,其矛头是直指司马氏集团的。

三,如何解读嵇康的隐而不仕

嵇康《绝交书》的主要目的是自明心致,表明自己无意于上朝为官,嵇康在行文中为避而不仕找了诸多的原因。其实这些原因究其深意,有深深的自嘲和对政治的讽刺。这里边的原因简单归结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点。

a , “君子百行,殊途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论”各自都有自己的追求,你山涛有你自己的选择,我对我的生活有着我自己的抉择。我本无意于仕,举荐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b,把自己与阮嗣宗(阮籍)相比较,“以不如嗣宗之贤,而有慢驰之阕;又不识人情,暗于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阮籍一向谨小慎微可是因为好喝酒,也总是难免为人谄害,可是我嵇康性格耿介,不能委曲求全,也不懂世俗心机,恐怕很难全身保命。嵇康犯了正直懒散的毛病不愿意偏智矫性,改变自己的个性,迎合当权者。

c, 如果说上边的是嵇康从理性上的考虑,下边的则是其个人情感上的原因来诉说自己为何为能做官。嵇康说:“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女年十三,男年八岁,未及成人,况复多病,顾此忄良忄良,如何可言”。意思是说我刚失去母亲和兄长,子女也都尚小,还没成人且多病,无人照应。从嵇康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很早就失去父亲,因而母亲和兄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特别的高。尤其是其兄长嵇喜,他们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在嵇喜从军归附司马氏的时候,嵇康就写过大量的诗文与兄长交流。其中可见的有十九《赠秀才入军》这是我们可借以了解他们这种兄弟情义最好的资料。从对当权者的态度上来说,这又是颇有讽刺意味,你们不是以儒生自居,倡导儒家孝悌吗?那么我就用孝悌来拒绝你们。这些借口让当权者无法反驳。

d,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若吾多病困,欲离事自全,以保余年,此真所乏耳。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古人的寿命一般都不怎么长,尤其到了魏晋由于文人们饱尝时代动乱的苦难,遂把对功名的渴望转为对人生美好的把握,这种对人生短暂的喟叹充斥于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之中。在对人生长度无法改变的情况下,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更加努力的去挖掘生命的深度,丰富自己人生的内容的内心的体验。

四,“名教”与“自然”冲突的扩大化

魏晋哲学思想的典型代表是“玄学”。“自然”与“名教”的争论是玄学义理的一个主要讨论内容。而以嵇康为代表的人则是这个义理的主要参与者。嵇康曾与张辽叔,向秀都进行过这样的辩论。由其流传文章可见如《养生论》,《答向子期难养生论》《答张辽叔好自然论》。嵇康在名教与自然的问题上提出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论断。

《绝交书》实是一篇鲜活的人物“对话录”。以嵇康为明线, 山涛为暗线。这篇对话录某种程度上说是为了交往的需要, 而非刻意追求玄远晦奥, 掩盖个人意图。我们可于平易的生活画面中抓住二人的思想倾向,体察人生况昧; 可于细微的生活事件中, 窥视历史洪流。但不可究其一点, 牵强附会, 过度诠释文本内容。其次, 嵇康《绝交书》之后, 尚存《与吕长悌绝交书》、《幽愤诗》二诗文。《与吕长悌绝交书》, 言简意赅,仅是表达嵇康仗义执言。《幽愤诗》多抒发嵇康的牢狱之思。如“穷达有命,亦又何求”是嵇康对于人生理想生活状态的最好表达。“惨”、“愧”、“负”、“疚”等词汇的运用, 以及“不训不师”、“凭宠自放”、“乐道闲居”等生活片断的回忆与希求, 某些程度上是嵇康自悔, 自我行为的颠覆及向过去哲学思想的回归。这显然无法表达嵇康生平中行为与思想的最强音。因而从这种意义上讲, 《绝交书》无疑是嵇康后期思想、行为、精神的最光辉的亮点。我们知道,嵇康祟尚老庄任自然, 其容: 土木形骸; 其行: 远迈不群; 其言: 峻切师心; 其意: 远而疏 清高狂傲名士形象得以展现。他对世事多讽议, 不滞于传统观念, 以致《绝交书》言称: “吾直性狭中, 多所不堪。”这其性情所致, 也是其哲学思想影响的结果。嵇康哲学迥异于山涛的糅合懦道, 追求名教与自然统一的政治、处世哲学。鲁迅先生曾说,“司马懿(应为司马昭) 因这篇文章, 便就得将嵇康杀了。非薄了汤武周孔在当时关系非小。汤武是以武定天下的; 周公是辅成王的; 孔子是祖述尧舜, 而尧舜是禅让天下的。嵇康都说不好在这一点上, 嵇康于司马氏的办事有了直接的影响, 因此就非死不可了。”(鲁迅而已集,《魏晋风度及文章和药及酒之关系》)。

正因为嵇康自然的哲学观和司马氏标榜的儒家“孝治天下”的虚假仁义道德起了冲突,最后终难逃杀身之祸。《绝交书》作为答复书信和它们一样是一篇不同玄学观碰撞的作品, 同时又为山、嵇二人不同个性的舒展提供了舞台。个性与思想,思想与个性互相支持,互相融渗着双方的人生追求。反应了二人不同的玄学倾向, 关于这点学界已有指出, 如王晓毅先生(参见《中国文化的清流》) ,但更多的是忽视或弱化山涛的思想倾向, 客观上造成嵇康思想、个性分析的单调与苍白。甚至主观预设其中某一人思想境界、人格追求甚高为前提, 反对另一人, 比如高华平《魏晋玄学人格美研究》 这种横向比较忽视了玄学思想的多样性,和历史继承性及人物个性的发展与变化,不利于我们全面多角度的去分析和理解魏晋玄学思想。

作为一篇文学作品,《与山巨源绝交书》更为引起我们的注意的,是它那独特的文字风格。《文心雕龙•明诗篇》给嵇阮二人的评语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钟嵘的《诗品》也以“清远”、“峻切”评价嵇康诗作。足见是一时之通论。细味作品,这一裁断实在贴切得很。而且,不唯嵇诗清峻,嵇文也以清峻而名家。所谓清峻也就是立意超俗,行文精炼,词义透彻。自如。所谓“清远”者,也正在于此。

嵇康《绝交书》在陈说自己的旨趣,喜好憎恶,大胆直白,居高临下,嬉笑怒骂处,涉笔而成文。这封书信本是为辞谢荐引而作,但作者没有粘滞在这一具体事情上,而是从处世原则,交友之道大处着眼,引古喻今。《与山巨源绝交书》正是魏晋之际政治、思想潮流的一面镜子。《绝交书》直观地看,是嵇康一份全面的自我表白,既写出了他“越名教而任自然”,放纵情性、不受拘羁的生活方式,又表现出他傲岸、倔强的个性。然而,《绝交书》的认识意义并不止于此。一方面,我们可以从嵇康愤激的言词中体会到当时黑暗、险恶的政治氛围;另一方面,嵇康是“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在士人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和相当大的影响,因此,《绝交书》中描写的生活旨趣和精神状态都有一定的代表性,反映出了当时社会风貌和思想潮流。这篇书信的价值还在于它对我们研究魏晋历史,政治,哲学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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