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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业出海,是逃跑还是拓疆

致同
2017-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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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曹德旺、宗庆后等制造业企业家不断呼吁降低中国制造业税收负担,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而在此前,台湾制造业巨头富士康、日本科技企业软银集团都纷纷加码对美投资,其背后动因无疑是特朗普计划大规模对实体经济和企业部门减税让利。在美欧等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的两头挤压下,中国制造企业将何去何从?

近几年中国企业家投资海外的热情逐渐高涨,根据Rhodium Group提供的中国对美国直接数据,2016年中国对美国投资项目为142个,总投资金额达450亿美元,接近2015年总投资额153亿美元的三倍。中国公司逐渐从中国公司逐渐从单纯的货物出口过渡到在海外进行直接实体投资。而除了“玻璃大王”曹德旺在美国投资建厂之外,包括江南化纤、山东泉林纸业等在内的制造企业也早已出海拓疆。赴美建厂是中国企业集体试水全球化,还是民营企业为高昂的成本和税负所困的冰山一角?事实又是否真的如曹德旺所说,“美国恢复制造业大国的决心比我们中国人大”?

曹德旺们为什么“跑”?

根据美国波士顿咨询集团(BCG)最新发布的全球生产成本分析报告显示,美国制造成本与中国经济发达地区的成本大致相当。如果考虑运输成本、存货以及其他成本,中国和美国制造成本的指数是99:100。也就是说,在美国制造成本是1美元,那么在中国的制造成本就是0.99 美元。中国与美国的制造成本的优势已经从2004 年的14%降低到2016 年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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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看,中国的土地成本、物流、能源成本高于美国,虽然在人工成本方面相较美国有着明显的优势,但按照目前国内工人工资上涨趋势,再过5 到10 年,中国在人工成本上也占不到任何优势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制造业流向美国,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全球制造业“呼叫转移”?

就目前来看,高端制造业回归美国,低端制造业产业链大规模转移到东南亚、墨西哥等价值洼地已成大势所趋。美国方面,特朗普不仅在竞选时提出“买美国货,雇美国人”、对自由贸易的反对和将对来自一些国家的产品征收特别关税;在当选后更频繁地将矛头指向美国制造业,近期更是向美国三家汽车制造商施压,导致福特汽车在2017 年1 月宣布将搁置在墨西哥的投资计划。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在制造业上拥有更精细的材料、工艺、产品升级的发达国家在技术上更有优势。因为,制造业的复兴,不能仅停留在低廉的成本上。

以德国为例,尽管德国与美国的制造成本指数是115:100,成本相较美国更高。但自“德国工业4.0”于2013 年4 月在德国推出以来已迅速成为德国的另一个标签,进一步巩固了德国作为生产制造强国的地位。同时,就美国的制造业自身来说,其始终保持着高端制造业在IT、研发等方向的优势。从制造业自身价值链来看,美国制造业也几乎占据了利润最为丰厚的产业,并低附加值的环节主动配置到海外,让美国制造业能够获取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的制造业利润率。而持续领先的创新能力更是其保持利润优势的根本因素。因此,在全球范围内的制造业之争中,如果中国企业能够借鉴美国和德国先进科技以及初创企业的经验、完善相应的高端制造技术、提高生产操作人员的劳动生产率、结合产业结构的调整,才能弯道超车,真正成为世界制造业强国。

“死亡税率”真的猛于虎?

2016 年底,世界银行公布了《世界纳税指数2017》,其中计算了190 个经济体反映企业税费负担指标的总税率,中国总税率为68%,排名为全球税负最重的第12 位。68% 的总税率是指商业利润的总税率,即样本公司缴纳的全部税费占其扣除所有税费前的利润比重。那么这份报告是否就意味着中国企业的税务负担重,税负结构不合理呢?

事实上,中美税收的差异主要在于,美国以所得税为主,而中国以企业所得税、流转税为主。流转税在中国税收收入中所占的比例远远高于所得税,尤其是在“营改增”全面铺开以后,中国以流转税为主的税制特点更加突出。这样的税负结构有可能造成中国制造业税负成本比较高。目前,绝大多数生产企业适用17% 的增值税税率,其行业特点决定了大量资金将投入在机器设备、原材料等方面,同时,17% 的进项税对企业的资金也会造成一定的压力。相比之下,美国联邦政府并不征收营业税和增值税,州销售和使用税也大多只适用于最终消费者,也就是谁消费谁交税。

而从所得税名义税率上来看,美国的企业所得税要高于中国25%的企业所得税。美国联邦企业所得税的税率采用超额累进制,税率从15% 到35%,此外还要交纳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所得税。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统计数据表明,2016 年美国联邦政府企业所得税实际税率是32.89%, 州政府与地方政府企业所得税实际税率为6.04%, 合计为38.92%。但是如果考虑占营业收入4% 左右的增值税税务,在目前制造业普遍低于15%毛利的现实条件下,中国一般制造企业的税收成本要高于美国。

中国制造又将何去何从?

尽管企业家们对“死亡税率”的讨论高居不下,但事实上,最近几年,中国也确实推出了多项税收优惠政策,包括高新技术企业将按15% 征收所得税、扩大小微企业所得税免征范围但与美国制造业享受的税收优惠相比并没有特别的优势。比如,美国联邦政府允许对机器设备等使用加速折旧法;允许开展符合条件的美国境内生产制造活动的企业在应纳所得税中扣减该生产活动所得的9% ;同时允许满足条件的企业申请研发费用的税收抵免。在州政府层面上,为了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很多州政府都在努力降低企业的税负。并且,美国主要企业税种征收均有法律依据,国会也将合理的税收优惠措施转为法律条款并允许纳税人通过税收筹划降低税负。

因此,在企业减免税负方面,中国或许可以通过降低流转税比重、提高所得税比重的结构性税制改革和提高对制造业企业以及特定生产制造活动与研发活动的税收优惠力度,帮助制造业降低税务成本,增加其全球市场竞争力。

2017 年是中国制造业机遇与挑战并存的一年。全球制造业已经进入智慧化工业革命时期,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都加大了对本土制造业的关注和扶持。中国制造业的总体水平仍处在国际产业链的末端,能够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企业为数不多,这极大地限制了中国制造业竞争力及盈利水平的提高。但是随着政府及行业内人士对智能制造的关注、中国制造与国际并购以及全球产业价值链的整合、加上来自政府的政策扶植,在未来的下一个十年中,中国从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的进程一定会加快。

出海后,是建厂还是并购?

随着中国制造业的批量化出海,其海外投资的方式也呈现多样化,但大致分为自主建厂和海外并购两大类。选择适当的投资模式主要取决于公司经营的策略,通常情况下,选择通过海外并购可能更加迅速地帮助中国投资人弥补其全球竞争的劣势。

以汽车产业为例,中国公司在并购中需要关注以下几个方面:显著的品牌效应、现有的市场份额和潜在的市场资源、产品和技术实力以及国际管理经验。其中吉利控股集团对福特汽车公司拥有瑞典品牌沃尔沃轿车的全部股权的收购堪称经典之作。从2010 年8 月交易正式完成至今,在整合资源过后,不仅双方的技术创新能力大幅提升,且在中国汽车市场中的份额也显著提高。但需要明确的是,海外并购并不适用所有的投资者。对于一些处于国际行业领军地位的企业,比如福耀汽车和中信戴卡,他们拥有成熟的技术、产品和品牌,采用直接在海外建厂是个很好的选择,还可以得到很多州和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另外,对中小企业来说,缺少海外投资的经验和资源,直接并购风险相对较大,不妨通过先设立海外子公司来了解海外市场和经营环境,再借力用力,少走弯路避免盲目投资。

此外,在海外投资中,中国公司可以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采用股权投资或者股权投资同债权投资相结合的方式。从美国税法的角度,满足特定条件的利息费用可以降低美国公司的应纳税所得额;同时归还贷款本金,并且不会产生美国税的纳税义务。但是,中国公司要注意的是,贷款利息的确定一定要满足中国和美国税务局对关联方交易定价的原则。

税负及法律风险如何规避?

税务及法律考量伴随中国企业在美投资的始终,选择不同的经营实体、不同的投资目的州,对企业有很大的影响。在经营过程中,股权融资与债权融资的比例是否适度,关联交易的界定等也将受到美国税务监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因此,中国企业在投资美国的过程中,应该聘请具有与本公司业务相关特长的税务专家,系统翔实地研究投资当地的税务规定,做好税务筹划和满足政府的申报要求。

此外,中国投资者进入美国市场有可能面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审查,审查关注交易是否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威胁。随着中国对美国直接投资的增长,受CFIUS审查的涉及中国的交易也逐渐增多。CFIUS 并非对所有的交易进行审查,仅“受辖”交易。“受辖”交易是外国人控制美国企业的任何交易,但特别需要提到的是中国公司直接投资建厂的绿地投资不在审核范围内。

虽然在特朗普的新政府下,中国的投资还会持续受到美国政府的关注,但不要因此就失去信心。中国投资者只要同相关主业人士进行提前沟通,充分了解CFIUS 的要求,当对交易是否需要申报把握不准时,可以在申报前与CFIUS 进行非正式磋商,以达到合理管理和控制风险的目的。

中国企业到海外发展还处于一个初期阶段,一些先行者也交付了昂贵的学费,究其原因,很多问题出在前期准备不足,入乡不随俗,对当地财务、税务、法律等要求重视不够,盲目投资或者超低价竞争都会给企业带来很大的风险。尽管如此,中国企业走出国门是一个必然的趋势,只要充分做足“趟水”前的准备工作,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在美国市场开拓疆场是完全可以取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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