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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是男性对女性宰制的工具吗?

三辉图书
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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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微信曾推送了我们有色情的权利吗?这篇文章,节选自陈宜中《何为正义》一书的第七章《色情管制与言论自由》。有书友留言从性别权利的角度提出了疑问,其实关于这个问题,《色情管制与言论自由》中已经论及,只因整个章节近两万字,微信因篇幅所限未能完整呈现。

《色情管制与言论自由》从维护言论自由作为公民基本权利的视野,对色情管制进行了严谨的学术研究,除了上次推送的对德沃金的“色情权利”论说的修正,还认真评估了两类管制色情的理由,一是“对一般人的冒犯性”此类管制理由,二是“色情助长性犯罪”、“保护青少年及儿童”以及“色情伤害女性”等常见的伤害说辞,其中就包含了对色情与性别平等的探讨。对于这两类管制理由,作者认为前者“很不妥当”,后者“效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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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色情管制与言论自由”,《何为正义》中还研究了许多富有争议性的议题,比如,仇恨权利不该管制吗?公民有拒战的权利吗?性交易该除罪化吗?等等。书中还有哪些有趣的正义论辩?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见《何为正义》一书的导言关于正义我们还能谈些什么?以及《何为正义》新书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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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与女性

文 / 陈宜中

节选自《何为正义》

标题为编者所加

(一)色情与妇道

19世纪后期英美的反猥亵法案,皆以“保护女性免于色情污染”为其重要考量。彼时英美(男性)立法者相信:色情猥亵物将会“败坏与腐化”女性的脆弱心灵,因而使其偏离妇道。(L. Wheeler, 2004; Sigel ed., 2005; A. Friedman, 2000; Juffer, 1998)至今也仍有论者认为,色情对父权家庭的最大威胁在于“性可发生在婚姻外”“女性不必守贞”“女人该获得性满足”等讯息。(Posner, 1992: 372-374)

在男性所主导的性秩序下,女性受到更强的身体规训。性活动太醒目的女性(包括妓女、实践性解放的女性主义者),向来被视为父权家庭的“他者”,或者需要惩罚,或者需要控管。故现代男性统治者不时以“保护女性”为由查禁色情,以防止女性因接触“与妓女有关之事”而偏离妇道。(Nussbawm, 1999: ch. 11; Shrage, 1994: ch. 6)

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

维多利亚时代以降,部分积极争取妇女权利(如投票权)的妇女运动人士,激进地想要消灭一切“与妓女有关之事”。她们强调自己是良家妇女或贤妻良母,并把妓女与色情视为女性耻辱和“社会净化”运动的清除目标。“女人要选票,男人要贞洁”是19世纪英国妇运的著名口号。(Bartley, 2000; 2002; L. Wheeler, 2004; Connelly, 1980)为了向男性争取权益,主流妇女运动时而对“与妓女有关之事”展现出更激越的道德姿态。

然而,担心女性遭色情污染而不守妇道,或色情侵蚀“社会多数的妇道观”,或色情使中产阶级妇女运动不受尊敬等,应非管制色情的正当理由。在现代色情管制史上,就连女性主义者倡导避孕的言论,都曾被当作不守妇道的“猥亵言论”而遭到法办。(Richards, 1999: ch. 5)回头来看,主张避孕的女性主义言论,的确可能使部分女性偏离传统妇道,但以“捍卫妇道”为由惩罚避孕言论,显然难称合理。

今日观之,“偏离妇道”并非一种足具政治道德重要性的“伤害”,而更接近于“对一般人(的性价值观)的冒犯”“妨碍社会风化”那类不恰当的管制理由。纵使社会多数认为偏离妇道(如避孕、婚前或婚外性行为、堕胎、试婚、同居、离婚、劈腿、好性、女同性恋等)并不可欲,政府仍不应以“维护社会多数的妇道观”为由,压制可能颠覆主流妇道的异己言论,包括色情言论。

(二)色情与性别不平等

20世纪70年代以降,以“反色情”作为主要号召的激进女性主义者,提出了另一种“色情伤害女性”的论证:色情把女人客体化为男人的性工具,使男人把女人当成性具,使女人活在男人的性具期待之下,遂产生不利于两性平等的社会效应。照其说法,色情除了助长性犯罪,亦对女性造成了其他重要伤害。通过“女人是男人性具”的文化建构,色情使男人更不尊重女人“说不”的权利,并对女性产生“消音”(silencing)作用,助长了男人对女人的性/别宰制。(MacKinnon, 1993; cf. R. Dworkin, 1996: ch. 10)

历史上的女权主义运动

首先,色情是否助长了“女人是男人性具”的文化建构?实际上,任何可能让人联想到主仆关系的性再现,皆被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者批判为男主女仆的性/别意识形态,即使是女主男仆的S/M角色扮演,女方主动、男方被动的性再现,男同志或者女同志色情,也遭到类似批评。但我们不妨追问:是否所有的异性恋色情,大部分的同性恋色情,乃至所有性暴露程度较高的性再现,甚至所有的性行为再现,皆在传播、复制男主女仆的性/别意识形态?若然,究竟什么才算是正确的性再现?吊诡的是,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在盖棺论定色情时,似乎正是在强化、复制男主女仆的意识形态,仿佛后者无所不在,色情就是其化身。

但色情所传达的讯息不只一种。色情文本就和其他文本一样,容许阅听者以不同的方式解读,亦存在颠覆主流意识形态的可能性。对部分性保守派而言,色情最危险的讯息并非“女人是男人性具”,而是性与婚姻、性与家庭的脱钩。色情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可能带有“应获得性满足”“女人应享受性”“女人可成为性主体”“男人是女人的性玩物”等各种意涵,不一而足。在色情所可能传达的讯息中,“女人是男人性具”只是其中一种。(J. Cohen, 2006: 284-289)

正因为色情的文化讯息并非单一,其具体的社会效应为何,至今众说纷纭。反色情的性保守派论者,多认为色情可能颠覆父权家庭及其家庭价值,部分女性主义者、性权运动者、同志人权团体、性别研究者等,亦不否认此种可能。但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坚称:色情不但强化了父权宰制,甚至是男性宰制女性的最主要工具。可以说,这些分歧的看法及其冲突,正暗示色情的社会效应相当多面。

历史上的女权主义运动

反色情的激进女性主义者的“消音”论证,至少包含两个层面:其一,色情通过“女人是男人性具”的强势文化建构,对女性形成“消音”作用;其二,此种“消音”不但助长了两性不平等,侵害了女性的平等权,甚至侵害了女性的言论自由权。然而,即使色情产生了某种消音作用(详见下述),这能构成查禁色情的理由吗?这又侵害了女性的言论自由权吗?由于德沃金已对这类说法提出了有力反驳(R. Dworkin, 1996: ch. 9),笔者拟从更宏观的、促进性别平等的视野,商榷消音论证及其查禁色情的主张。

从政治社会学的角度,任何强势话语都可能对弱势话语形成消音作用(此指政治社会学意义的“消音”),例如,在爱国主义话语的强势运作下,异议者往往不得不声称自己也很爱国,以免遭指控为不爱国。但正因如此,愈是弱势话语,就愈需要言论自由权的保障;若反其道而行,要求政府查禁强势话语(如国族主义、爱国主义、资本主义文化霸权、父权家庭意识形态等),则非但不具政治可行性,反倒赋予政府(和社会多数)更大的言论查禁权力。现实地看,政府最可能查禁的言论,绝非国族主义、爱国主义、资本主义、父权家庭意识形态等强势话语,而正是非主流、反主流的弱势话语。

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者不但指望政府查禁色情,并且得到性保守派的强力支持。(Lacombe, 1994; McIntosh and Segal eds., 1992)这暗示了,尽管色情产业的规模已相当可观(Lane III, 2001),但色情仍经常遭到社会抵制。20世纪60年代以降,色情逐渐流行,但女性主义言论不但未被消音,反而茁壮。试想:如果色情的“消音”作用十分显著,何以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论说广被讨论,且普获重视?(Barendt, 2005: 378-379)如果色情通过其消音作用,严重妨碍了两性平等的推进,何以色情管制程度较低的丹麦和瑞典,其两性平等指数最高?(Posner, 1992: 371-372)

在色情流行以前,父权社会对女性的宰制已超过千年。如果色情真是男性宰制女性的最主要工具,吾人便无从了解:现代以来,为何色情不断遭到男性统治者查禁?以及,何以在色情管制程度较低的丹麦和瑞典,女性的社会、经济、政治地位反而远高于其他先进国?如果色情的主要罪名在于助长两性不平等,则几乎所有提倡家庭价值的主流话语,都同样应该被禁,甚至更应该被禁;包括《傲慢与偏见》、琼瑶小说等,乃至女星嫁入豪门的报道,恐怕也都该查禁。毕竟,这类主流话语千年以来对女性的“消音”作用,远远大过于色情。

综上,前述两种“色情伤害女性”的论证皆值得商榷。就算色情使部分女性偏离妇道,政府也不应该以维护“社会多数的妇道观”为由管制色情。再者,纵使色情可能助长“女人是男人性具”的文化建构,且可能对女性形成“消音”作用,这仍不足以构成查禁色情的正当理由。

《何为正义》

陈宜中 著

三辉图书/中央编译出版社

ISBN: 9787511729859

定价: 6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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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正义》论述的议题从义战论说到广岛核爆与利比亚战争,从社会正义与市场正义到色情权利。这些文章的问题意识相互关联,共同探讨了当代社会中的公共正义问题。

本书起自当代自由主义者对正义概念与视野的分歧,论及罗尔斯、哈耶克、德沃金、沃尔泽等人的公共正义思想观念,同时深入多项极富争议的论题,分析其中蕴含的正义议题,并做出具有现实关怀的学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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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蟹小谢

孫郎谈古之浅谈王审知与闽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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