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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废长立幼公子逃到国外,凭什么还能过着幸福的生活

文史砍柴
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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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43岁的晋国公子重耳,在外颠沛流离十九年,历经翟、卫、齐、曹、宋、郑、楚、秦等国。最后在秦穆公的帮助下,重回晋国掌握政权。他在国外流亡时,过的日子并不差,外国国君向他赠送金钱、美女。这是因为春秋时代的中国政治有一条不成文规矩:善待政治避难的外国公子。

金正男遇刺事件还在发酵。马来西亚警方已经逮捕了一个参与谋杀的女性,出乎意料的是,这人是越南国籍而且据说是个网红。该女子招供称不知当时在进行谋杀,是在拍一个短片搞笑的短片。网友说,编剧都不敢这么编呢。

作为朝鲜前最高领导人长子的金正男,从2001年就离开朝鲜常住国外。他在国外的“流亡生活”似乎过得不错。在北京、澳门都有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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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外滩的金正男先生

这样的传统,其实从中国春秋时代就有了,最典型的是晋文公重耳十九年的流亡生涯。

重耳的老爹晋献公娶了齐桓公的女儿为夫人,生了申生,是为太子;生的女儿嫁给秦穆公为夫人,这两人血统最高贵。后来晋献公在临近晋国的一个小国翟——其实就是一个部落而已,娶了一对姓狐的姐妹花,姐姐生了重耳,妹妹生了夷吾。这三个儿子皆有贤名。

再后来晋国伐骊戎,献公又娶了骊姬和她的妹妹。骊姬生了儿子奚齐,深得晋献公宠爱,在骊姬的策划下,献公废长立幼,太子申生自杀。重耳、夷吾逃到了国外。重耳到了外公家所在的翟,夷吾去了梁。

重耳在翟国待了5年。5年以后,晋国发生内乱。十几岁的奚齐继位后为叛将里克所杀。晋国迎回夷吾当了国君,史称晋惠公。夷吾当了国君以后,派人暗杀比他能力强的重耳——当时还没有毒针。重耳也知道,翟国离晋国太近了,而且夷吾心狠手辣,他觉得这个地方不能呆了,于从今天的山西过黄河往南逃,他不是一个人出逃,而是带了一批忠诚的家臣。如带舅舅狐偃、赵衰、原轸、介子推等人。

这群流亡者先来到卫国。一天他们饥肠辘辘,向城外的农人求取食物。农人在碗里放了一块土递给他,说你吃土吧。重耳大怒,赵衰安慰他说:“土,象征土地,他们是表示对您臣服,你应该行礼接受它。”重耳拜谢农人并把土块装在车上,一起到了齐国。

齐国是大国,而且当政的齐桓公的外孙是被迫自杀的晋国太子申生。因此他对逃亡过来的重耳自然十分看重。重耳在齐住了五年,并在齐国娶了房妻子,慢慢忘记了复国的大志。有一天赵衰、狐偃就在一棵桑树下商量如何离开齐国,齐姜的侍女在桑树上听到他们的密谈,回屋偷偷告诉了他的夫人齐姜,齐姜竟把此侍女杀死,劝告重耳赶快离开齐国。重耳说:“人生来就是为了寻求安逸享乐的,我不走,死也要死在齐国。”齐姜说:“您是一国的公子,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您的这些随从把您当作他们的生命。您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子,却贪恋女色,我为你感到羞耻。况且,现在你再不去追求,何时才能成功呢?”重耳的齐国夫人就和赵衰等人用计灌醉了重耳,用车载着他离开了齐国。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重耳才醒来。他大怒,拿起戈来要杀舅舅狐偃。狐偃说:“如果杀了我就能成就你,我情愿去死。"重耳说:“事情要是不能成功,我就吃你的肉。”狐偃笑说:“事情不能成功,我的肉又腥又臊,不值得你吃!”

一行人路过曹国时,曹国国君听说重耳“胼胁”,即胁下的肋骨连成一片,打算等重耳洗澡的时候偷看。曹国大夫僖负羁说:“晋公子贤明能干,与我们又同是姬姓,穷困中路过我国,您不能对他这般无礼。”曹共公不听劝告,好奇害死猫,硬是去看重耳洗澡。僖负羁私下给重耳送去食物,并把一块璧玉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了食物,把璧玉还给僖负羁。重耳虽然落魄,但好歹是一个大国的公子啊,50多岁了,这真是奇耻大辱。等于把他当猴耍。

然后重耳一行先后到了宋国、郑国去楚国。重耳过郑国,郑文公不按礼接待他们,郑国大夫叔瞻劝告说:“这位晋公子贤明,他的随从都是栋梁之才,又与我们同为姬姓”——意思说咱们是一家人呀。郑文公说:“从诸侯国中逃出的公子太多了,怎么可能都按礼仪去接待呢!”叔瞻说:“您若不以礼相待,就不如杀掉他,免得成为咱们的后患。”然郑文公对叔瞻的劝告不予理睬。郑国国君也是没办法呀,郑国地处今天郑州所在的区域,属交通要道,接待任务太重了。

重耳一行到了楚国。楚王非常大度,用对待诸侯的礼节招待他,重耳不敢接受。赵衰说:“你在外逃亡已达十余年之多,一般小国都轻视你,何况大国呢?今天,楚是大国坚持厚待你,你不要辞让,这是上天在让你兴起。”重耳于是按诸侯的礼节会见了楚王。楚王很好地招待了重耳,重耳十分谦恭。在宴席上楚王说:“如果您将来能回到晋国,您用什么来报答我?”重耳说:“珍禽异兽、珠玉绸绢,君王都富富有余,不知道用什么礼物报答。”楚成王说:“虽然如此,您到底应该用些什么来报答我呢?”重耳说:“假使不得已,万一在平原、湖沼地带与您兵戎相遇,我会为您退避三舍。”——后撤九十里,相当于下棋让你先走。几年后两国交战,晋国果然先退避三舍。

后来楚王劝重耳到秦国去,因为秦国和晋国是邻国,秦穆公贤明,而且是重耳的姐夫。有利于重耳复国。

公园前637年秋,重耳到了秦国,秦穆公把同宗的五个女子嫁给重耳。秦穆公对这位舅子十分热情,亲自与重耳宴饮。赵衰吟了《黍苗》诗,这是《诗经小雅》中的一首,中有这么几句: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意思是说,我为什么不能马上回去呢?

那时候国君都是文化人,秦穆公一听就明白了,对重耳说:“我知道你想尽快返回晋国。”赵衰与重耳离开了座位,再次对秦穆公拜谢说:“我们这些孤立无援的臣子仰仗您,就如同百谷盼望知时节的好雨。”

公元前637年(晋惠公十四年)九月,晋惠公死了,太子圉继位,是为晋怀公。此人胡折腾,晋国内部许多重臣盼望重耳回国,于是秦穆公就派军队护送重耳回晋国。《诗经》中有一首问《渭阳》,据说是秦穆公派公子即后来的秦康公送重耳出城,到了渭河边。重耳是秦康公的舅舅,康公赋《渭阳》: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外甥给舅舅送了一辆豪车加快马,送他回国重整朝政。渭阳之情后来成了个典故,用来指代舅甥之情。

前636年(晋文公元年),重耳回到晋国,夺取了政权,并处死了侄子怀公。——帝王家就是这么无情。

政治流亡背后的大国角力

摘要:动乱时期,公子出逃是常态。收留那些政治避难者是大国的责任和义务;另外,这也算是一种风险投资。

这个故事说完了,那么我们回头看重耳在流亡过程中除了受到几个小国国君的慢待和侮辱,在多数地方时候他都受到了优待,尤其是在齐国、楚国和秦国这三个大国,更是如此。重耳没钱大国给钱,重耳老婆没跟着出来,他们给美人。因此,重耳和他随从的日子过得都很好。

为什么要会这样呢?一个流亡者嘛,这些大国用得着那样厚待他吗?其实这是我们春秋时代诸侯国国君在血与火中得出的教训和经验。在春秋时期,小国林立,各国内部可能时常会发生一些动乱,为了争夺继承权,兄弟之间打架,或者有权臣叛乱。有些公子逃到外国。外国君主对这些逃难的公子一般会允许他避难,并接济他们。

原因之一是,自己的国家也可能动乱。这些收留国外逃难公子的国君,希望将来若是自己公子争江山或者臣下叛乱时,出逃的公子同样能受到善待,而不是被送回国,喀嚓一下砍头;原因之二呢,就是一种战略性风投。看好一支潜力股,相当于风险投资吧!像齐国、楚国、秦国这些大国国君,很容易作出判断:重耳五十多岁,饱经磨砺,能干且富有经验,逃出去后有那么多能干的旧臣对他不离不弃。对这样的公子,当然要善待,给他送金钱送美女。反正这些国君也不缺这点钱,一旦他成功复国了,欠我的人情,他当然会对自己的国家更友好。所以楚国国君很说得直白,意思是我在做风投,你要是成功上市了,你得有回报。而那些小国,真没有这样的眼光,譬如郑国,曹国就更过分了,侮辱了重耳。

近三千年过去了,我们看春秋时代,中国的政治智慧已经很高了,现在的一些政治规则,那时候就有了。而且各个国家,谁运用得如何,可以看出这个国家的格局与战略眼光。显然,在对待流亡公子重耳这件事上,大国齐国、楚国、秦国,远远强于小国曹国和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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