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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鬼子来了【《天算不如人算:闲话袁世凯》连载】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当袁世凯在朝鲜纵横捭阖的日子进入到第十二个年头,他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意蕴所在。

蛰伏了近十年的东邻日本又开始蠢蠢欲动:称霸亚洲,必须要战胜中国,击败清廷,先当拿朝鲜祭旗!

恰好这年三月份,朝鲜爆发了东学党起义。这成为日本进军朝鲜的最佳借口。

自古农民起义,起于点点星火,若不加弹压,很快便成燎原之势。袁世凯深知情形危急,第一时间就报告李鸿章,要求清军派兵镇压起义。

谁知接连三个月,朝廷没有具体指示。

6月1日,东学党拿下全州城,进军汉城。

6月5日,驻日公使大鸟圭介以保护朝鲜为名,派先遣部队海军陆战队四百多人赴朝。同时,规模达七千人的混成旅团也在行军途中。更要命的是,人家全是现代化装备,绝不是闹着玩的。

鬼子来了,一来就是一大批!

袁世凯此时坐如针毡。赤手空拳、单凭一张嘴,能做什么?天知道!

他还是急中生智,决定演一出“空城计”,吓唬小日本。6月18日,袁世凯致电驻守牙山的叶志超,要求他散布清军要向汉城进发的虚假消息。这样袁便有了底气,可以从容地跟驻日公使大鸟磋商共同镇压起义事宜。

谁料叶志超是个怂人,生怕万一刺激了日本,上面怪罪下来,自己吃不消。所以并没有按照袁世凯的意思去办。

“他奶奶的!叶曙青真是长了一颗老鼠胆,让他放个假信号,居然都不敢,坏了老子的一出好戏!”内部会议上,袁世凯实在按捺不住对叶志超的不满,一脚踢翻了书桌,破口大骂起来。

“慰亭啊,手中无兵,却令人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不过,自古作战,虚虚实实,苏秦张仪,合纵连横,若能博取西方诸国支援,想必日人也难有作为。”唐绍仪建议从外交上联合西方。

袁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吾已是机关算尽,毫无良策,日人已呈滔滔怒潮、即将拍岸之势,殊难挽回。少川既然想说服洋人,倒也勉强算是一个法子,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果然不出老袁的预料,唐绍仪一连走访了驻朝的英法美德俄五国大使,居然收到的回复都是“形势微妙、不宜指手划脚”之类的话。

看来,从外交上解决危机,也是一条死路。

于是日本人看透了袁世凯这个手中无兵的“大忽悠”,依然我行我素。呼啦啦,小鬼子们大举逼近。日本人的战刀已磨得锃光瓦亮!

十二年来,袁世凯第一次感到自己在朝鲜是个多余的人。除了给朝廷提供情报,别的一无是处。而且两则糟糕的消息令他心惊肉跳:

日本人对袁无比痛恨,大鸟圭介甚至打算派兵活捉袁世凯,将这个不受鬼子欢迎的家伙赶出朝鲜。

东学党扬言,一旦进入汉城,首先要杀掉在朝鲜作威作福的中国“太上皇”袁世凯!

鬼子们要他丢脸,起义军要他丧命。

曾经让袁世凯踌躇满志的半岛,此时却使他心生无比的厌恶之情。

“我要回家!”袁世凯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呼喊。

于是,他连忙致电李鸿章,请求撤回国内。

李鸿章回给了他六个字:“要坚贞,毋怯退。”

不退回来,只有死路一条。至少也会被朝鲜农民打成个植物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袁世凯此时拉下脸皮,天天给老领导写辞职信。

终日忧心如焚,活在惊恐绝望之中,袁世凯竟然一病不起,高烧达到摄氏40多度!并且伴有心跳过速、四肢发麻等症状。没大夫、缺药品,估计袁世凯还没等被人打死,也要病死了。

看着手下爱将如此惨状,李鸿章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终于上报朝廷,允许袁回国就医。

接到电报,袁世凯犹如握住了救命稻草,大病骤然好了一半。他立即乔装打扮,准备跑路。

听说老袁要回国避难,唐绍仪不干了,气冲冲地向其质问:“慰亭,你我皆是朝廷命官,大战在即,汝岂能临阵退缩?大丈夫当恪尽职守,大不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此时袁正忙着出发,实在没工夫跟唐仔细掰扯这事的是非对错,他厉声喊道:“书生之见!命都没了,将来如何成就大事业?你我皆是干大事的人,命最重要!”

说罢,袁命两个贴身卫士推着唐绍仪一起登上了回国的小船。

老袁算是救了唐绍仪一命。

狡猾的袁世凯突然临时改变原先返程路线,避开日本人与东学党的层层堵截,连夜逃出这块是非之地!

别了,朝鲜!

汉城,今夜请将我遗忘!

不再莽撞硬来,善于因时权变,袁世凯已非昔日那个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此刻他体内流淌的是枭雄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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