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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越南,遭遇越南姑娘的诘责

老兵东雷
2017-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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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航空公司的小飞机

继续聊第一次出国的经历。

结束了在老挝的访问,我们坐上越南航空公司的飞机前往越南。那时越航的飞机很小,是前苏联生产的图134,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飞机。坐上去感觉飘忽忽的,从舷窗望出去是崇山峻岭,令人提心吊胆。但穿着民族服装的越航空姐真心挺漂亮的,给人非常淡雅的感觉。

中越之间有着很深的历史恩怨。和朝鲜一样,越南在历史上曾经是中国的附属国,多少年来与中国的关系都是若即若离、似敌似友。

而我们是战争之后出访越南的第一个军事代表团。

我对越南一直没有什么好感。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时,我还在上小学,听到广播里说到越南鬼子对迫害华侨、侵占我边境领土的消息,真把我气得六窍生烟(还差一窍,那时的脑子还没有开窍)。

我1985年考上军校,当时中越的边界战争正打得火热。《血染的风采》正是中国大地上最流行的歌曲,只是后来没想到唱这歌的军中女歌手会是那样的一个结局。那时我们学校里学越语的人比学英语的人还多,他们毕了业大多是要去中越边境的。刚刚毕业的那一届学生还上老山前线实习了一个月,看着他们在猫儿洞的照片,我曾经羡慕不已。那时无知的我充满了战争的向往和对越南的仇视。这种仇视一直延续了很久才淡下来。

后来我读书多了才知道,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战争不过是一个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许多战争是可以避免的。这令我对战争背后的政治动机产生了许许多多的疑惑。而到现在,我对战争已经只剩下了反感。对于好战的人只剩下深恶痛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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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知识越多越反动。

飞机降落在河内机场的时候,我看到了传说中的穿着灰绿色军装的“越南鬼子”,自1979年以来我就是这样被教育的: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不仅狡猾,他们还对我们的华侨、边民犯下滔天罪行。小平同志说要教训他们,于是有了那场战争。其实后来接触大量参加过这场战争的军人,包括后来许多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他们跟我讲起过这场战争的落后和残酷。

我们向胡志明墓献花圈

我的领导检阅越军仪仗队

但是本着“向前看”的精神,作为战争结束后第一个访问越南的中国军事代表团,我们对越南的访问进行得很顺利。我们所到之处,受到了极其热情的接待。双方在交谈中都在追溯两国之间过去的战斗友谊,没有人谈到那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边界战争。在越军总医院参观的时候,会说中文的医院院长紧紧抓住我们的手,留着热泪高呼中越友谊万岁。还唱起了那首中国人曾经都会唱的歌曲《越南-中国》,歌词是这样写的:越南中国,山连山、水连水,同胞兄弟难分离.....同饮一江水,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唱......

听到这样的歌声,心中难免有些别扭。中越之间的这场战争究竟是为什么?那些战死在疆场的中国年轻军人,他们差不多和我一样的年龄,他们又都是为何牺牲?

和老挝的首都万象比起来,越南首都河内可是一个大城市。在这里我们住在国防部的招待所里,老房子,但房子非常宽敞,就连空调也变成了那种分体式的挂机。在这里进行了正式会谈,参观胡志明的故居,还有他的陵墓。

在河内,除了满街的摩托车让你感觉到喧闹外,你可以看到清秀的河内姑娘穿着她们的民族服装,很妩媚很动人。越南人也喜欢开玩笑,包括在宴会上高级将领都会开一些非常色情的玩笑,让我们有时很尴尬。而那时单身的我经常成为她们的议论话题。我们住在越南国防部的招待所里,有时一群国防部招待所里的女服务员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她们在拿我开玩笑。

据说这是因为越南长期处于战争状态,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是否还活着,人就变得很随心所欲,尽量享受好活着的每一天。

苹果之父乔布斯同志曾经在演讲中说过,要把每一天都当作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在越南古都顺化

他们逼着我与这位越南姑娘喝交杯酒

但我感到挺郁闷的,因为我不会越语,无法与当地人交流,尤其是无法与越南姑娘们交流。有一天,我们到了越南中部的古都顺化参观,我终于遇到了一个会讲英语的当地女孩。顺化是越南的旅游城市,这里也有一个故宫,里面到处都写着中文。因为在法国人入侵越南之前,越南是使用中文的。

这里有家挺不错的酒店,酒店里还有一个邮局柜台。

她是这个邮局的工作人员,穿着越南姑娘那种白色长裙,很清秀的感觉。她站在邮局的柜台后面,看到我过来时用英语和我打了声招呼。这让我很意外,于是我们用英语聊了起来,她的英语讲得还挺标准的,没有东南亚人的那种发音。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是个英语老师。

她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我是中国人(I am Chinese)。她又问:你是香港、马来西亚还是台湾的Chinese? 我说我是你们国家北边的那个国家的Chinese。

女孩听完,神情有些不自然了。过了一会,她说:原来是这个Chinese,我恨你们,你们从古代开始就侵略我们国家,杀了我们许多人,中国人太坏了。

我楞住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中国人在年轻的她的心目中是这样的,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她的想法。而作为友好之旅,我们一路上都避而不谈中越之间那段不愉快的历史。在我的心目中,我们中国人一直是热爱和平的,是越南侵犯了我们,我们是被迫进行自卫还击的。所以我对她进行了反驳:我们中国曾经给过你们大量的帮助,帮助你们赶走了美国人,而你们侵犯了我们。

但她告诉我,她原来生活在越南的北边,1979年边界战争打响的时候,中国人再一次的入侵越南,她失去了家园,全家逃难逃到顺化来的。

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进一步反驳。她只是一个平民,她只是从她个人的经历,从她受到的教育来讲述她的真实感想。而我只是从我们媒体上来了解那个时候的越南。

很多时候,我们也是受着同样的教育,以同样方式地看待别的人、别的国家。

所以我们都被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在越南访问的那几天一直在改变着我原有对越南的看法,就如同后来我去日本时同样改变着对日本的固有看法。我们从小被洗脑,长大了又得洗回来,我算是幸运的,毕竟还有机会洗回来。

在老挝、越南的时候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地里干农活的妇女很多,男人的生活仿佛逍遥自在得很。从越南北部走到南部,当时感慨它的漫长的海岸线和很浅的纵深,这样的国家一旦开放搞活,发展会很快。

在越南的最后一站是胡志明市,它以前的名字叫西贡。我一直觉得西贡听起来要比胡志明市优雅和有历史感,当年它在亚洲的地位与上海有点类似。在这里我们住在它的一个老牌的酒店里,很能找到老上海的感觉。在胡志明市我印象最深的是参观它的战争纪念馆,博物馆的露台上停着一架美军的黑鹰直升机,让人想起美国人撤离时的那种混乱。在这里我听到了越南版的对越南战争的介绍。我学过中国版的越南战争,也听过美国版的越南战争。同样的历史事件,当事者都会有不同的解读。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一直主管南海方向,而越南是占据我南海岛礁最多的国家。然而关于南海,其实也可以有不同的解读。

我后来又去过两次越南。一次是1994年跟张万年总长访问越南,一次是2008年。那一年我随北京奥运火炬环球传递到越南胡志明市,那次我是摄影和文字记者,在这里我完成了我对火炬境外传递的最后一篇报道,那也是一场充满了斗争的传递,但最终还是完美收场。中越之间可能永远都会这样磕磕碰碰。

跟着张万年总长的那次访问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他的一段传奇经历让让我多了一条看问题的思路。我离开军队后曾经写一篇文章《从越军顾问到越军克星》,文章在网络流传甚广。文章是这样写的:

在对越南的访问中,我才知道张总长对印度支那半岛有着特殊的情结。

越南人对张总长的到访极为重视,接待工作隆重而热烈。欢迎宴会结束后,越南国防部为我们代表团举行了专场文艺演出。期间一些中老年的越军文工团员为我们演唱了许多歌,包括一些中国的歌。说实话, 当时的音响、舞美都很一般,我们只是礼节性地鼓鼓掌, 但张总长听得很激动。演出结束后回到越南国防部招待所,张总长的激动心情仍难以平息,于是给我们几个工作人员讲起了他的独特经历。

1967年,时任广州军区作战部作战科长的张万年突然从同事们的视线中消失。他的妻子只知道他去执行绝密任务了,但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年之后,张万年回来了,体重掉了几十斤,妻子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这一年的神秘时光,他就是在越南度过的。他是中国派往越共的军事顾问,执行抗美援越的任务。

张总长对我们说,那一年的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一个越南联络军官带着一个排的越南士兵护送他前往越南中南部,他们在丛林中冒着美国飞机的轰炸,沿着胡志明小道前行,有几个越南战士牺牲了。他们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在丛林里逮住什么就吃什么。那是现在很难想象的艰苦岁月。在那段日子里,他听到最多的歌声就是今晚那些老文工团员唱的战时歌曲。而那位曾经护送他前往南部的越南军官就在文艺演出的现场。

张总长讲到这些时候,眼里闪着泪花。年轻中尉的我那时并不能完全体验他的心境。

我在越南古芝地道买的纪念品

对越南的访问在怀旧的气氛中继续。我们最后抵达了胡志明市,也就是越战时的西贡。越战就是在这里结束的,张总长在当越军顾问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战争的结束。出了胡志明市, 我们驱车向西,来到了古芝,这里已经离柬埔寨很近了。在丛林里,越南军官带我们参观了著名的越战古芝地道。这里的地道挖得很深,地下共有三层,地道很窄,美国大兵根本就钻不过去。我们跟着张总长就在这狭窄的地道里穿行,越南军官还为我们准备了战争年代的食物,张总长津津有味地吃着。

写到这里,一切仿佛不过是对战争年代的一种怀旧,无非是在印证着两国关系曾经的友好和一个老兵对于战斗过的土地的那份怀念。而我更愿意把时间推回到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的那一年。

我见过许多参加过这场战争的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后来成为了我军的高级将领,也有许多人在战后从战士被提升为军官。我听他们讲起过这场并不精彩却异常残酷的战争,一场由久经沙场的老红军指挥, 年轻士兵参加的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战争。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越南人在战场上的残暴咬牙切齿,听他们讲起这段历史,仇恨就会在我的心中漫延。

脱离战争已久的中国军队面对越南的山林起初进展并不顺利,伤亡惨重。但其中有一支部队表现出色, 并改变了被动的战局,那就是我们的王牌127师。而当时的师长就是张万年,他担任127师师长长达十年之久。127师五战五捷,进展神速,自身的伤亡却很小。正面的越南部队也十分清楚他们的对手是谁, 127师的战士曾在前线捡到越军的许多宣传传单,上面用中文赫然写着:"消灭127, 活捉张万年"。

这就是历史,一个战将和一个国家。有关这段战争,我们现在已经很少谈起。在1994年的张万年上将的和平之旅中,他并没有和我们谈起这段战争的历史,我们都向前看了。世上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与中越“同志加兄弟”的时代相比,今天的中国外交已经进步了,国家利益取代了意识形态成为中国外交的主导思维。

战争过去很多年了。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场共和国历史最近的战争非常已经陌生。那些长眠于青山红土间的共和国军人当时差不多20来岁。随着中越关系的全面正常化,中越的陆地边界谈判早已圆满结束。他们曾经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土地有一些通过和平谈判又回到了越南人的手中。他们的鲜血是否白流了呢?

世事无常。那些战死疆场的军人没有看到今天和平、繁荣却有充满危机的中国,更没有看到中越最终走向了和平。但作为军人,他们无愧于自己的称号, 他们永远应该是共和国的英雄。

如果他们活着,都应该已经50多岁了。

他们已经被遗忘得差不多了。

某一年,我为张万年上将当翻译

重新整理编写我第一次出国的经历,其实只想说明一个道理:这世界与我原先从书本和媒体上了解的世界不一样。感谢我曾经的工作,感谢我曾经的领导们给了年轻的我认知真实世界的机会。这种机会对那个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极其稀缺。如今走出国门去看世界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了。

最想说的还是我的那句话:学会用包容的眼光看世界。

孫郎谈古之浅谈王审知与闽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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