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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看到了什么 | 阅读

纪德看到了什么

撰文/王淼

1936年6月17日,六十七岁的法国作家纪德接受了苏联政府的邀请,正式开始了他历时两个多月的苏联之行。纪德访苏归来的三个月后,即同年的11月,他的苏联游记《访苏联归来》写成问世,一时之间,在东、西方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要想真正弄清纪德对苏联的真实看法、以及他访苏归来之后的所思所想,我们首先需要对纪德访苏之前的思想状况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是一个世界政治风云变幻、波诡云谲的时代,世界大战的威胁与经济危机的阴影,使得生活在西方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普遍陷入了一种生活困顿与精神迷茫的状态之中。正是出于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失望与不满,那些具有正义感的西方知识分子,则开始在焦虑与不安的情绪中,试图去寻找一种新的社会制度,来取代在他们眼中代业已腐朽的资本主义制度,而彼时的他们,则纷纷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年轻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身上——安德烈·纪德无疑即是这些知识分子中的一员。

作为一位知名作家,纪德身上有着浓郁的自由主义色彩,而他的左翼情结也是由来已久的。鉴于西方社会的现状,纪德开始对马克思的著作产生浓厚的兴趣,而他的非洲之行,则让他亲眼目睹了民族之间敲诈勒索的残酷现实,那种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给他的心灵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触动。所以,纪德既被《资本论》中的道义力量所打动,同时,他也执著地相信“马克思主义付诸实施、无产阶级专政,通过建立一个新社会,可以使人飞跃发展。”(《安德烈·纪德谈话录》)他甚至进而认为,世间无疑存在一种毕其功于一役的社会解决方法,能够一劳永逸地避免人剥削人所造成的人间惨剧,纪德不无欣喜地看到,终于有一个国家拥有了这样的真理,这个幸福的国度就是社会主义的红色苏联。1934年,纪德发表了自己的《日记》散页,他在其中这样写道:“(我)盼望活得够长久,看到俄国的计划成功,看到欧洲的国家对着他们硬是不承认的事实俯首无言……我从来没有抱着这么大的热忱注视未来,我由衷地赞同这个巨大却完全人道的事业。”次年6月,纪德与另一位法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一起,参与筹建了极具左翼色彩的“国际作家保卫文化大会”,在该会举行的第一次会议上,他和罗曼·罗兰双双进入了由十二位重要成员所组成的大会主席团。

苏联官方伊始即对纪德的举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们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次争取国际舆论支持、并借以摆脱孤立处境的机会。就在纪德公开发表支持苏联的言论期间,苏联政府曾经多次邀请纪德访苏,纪德本人则在经过了一番犹疑之后,方慎重地提出与五位朋友共同出访的要求。苏联政府很快即接受了这个条件,一切准备就绪,纪德在作家希夫林·吉尤、杰夫·拉斯特、欧仁·达比、以及曾经在莫斯科住过两年之久、精通苏联各项事务的皮埃尔·埃巴尔等人的陪同下,正式开始了访苏的行程。纪德本人无疑非常重视这次苏联之行,他在日后的追忆中,仍然坦言这次旅行在自己“一生中起着巨大的作用,这肯定是大精灵之一”(《安德烈·纪德谈话录》),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这次行程将要记下的也未必都是歌颂苏联的话语;他虽然的确是抱着去亲眼目睹“社会主义大家庭,所有国家中最幸运的国家”的目的前往苏联,但他也极有可能会面对一个他并不希望看到的现实。但不管怎样,纪德总算得到了一次验证自己理想的机会,无论是好,还是坏,他都要正视自己即将看到的那个“榜样”与“向导”,却决不能昧着良心去信口雌黄——“只有真实可靠的才可以接受,一切神秘论调都要从那里赶走。”纪德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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