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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特辑】白虎与战争之诗:巴人的历史

予之文史城堡
2017-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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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之序:这是本城堡寒假第五篇约稿,来自既是小兄弟又是老乡的杨帆。我生活的这片土地,在先秦时代也是巴人的势力范围。数千年来,大帝国的兴亡更替,移民的来来往往,让这个古老民族在历史星空中湮没。夔门之内,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巴人是这片沃土曾经的主人。历史化为传说,传说变成神话,就让我们在除夕之夜怀念那属于上古时代的热血与荣耀。

公元前316年的一个黄昏,张仪站在酆都城外,身旁的秦军早已将这座城围成了青铜漩涡中的一座孤岛。这是巴国子民最后的要塞,十余万军民退守城内,绝望地死守着那面白虎旗,战歌却依旧坚决地回荡在城头。那也许是在秋天,长江上吹着萧瑟的风,树叶哗哗啦啦地在巴人唱着战歌踏脚的声音里震颤着。然而张仪只是冷笑。夜幕将临,歌声渐渐歇了,一个古老的王国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漫长的沉睡。张仪永远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十余万人就消失无踪,我们也不知道,只有鬼城酆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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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巴人在历史上最明显的印记,托了一座鬼城的福。这是一个没有史书的民族,他们的历史都写在一场又一场战争里,至死方休。潘光旦曾说:“唐代以前,历史上为了统一祖国而进行的若干次战争中,几乎都有巴人参与。”

从诞生开始,巴人就一直用战争书写自己的历史。《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中有关巴人起源的记载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巴地古时有巴、樊、曋、相、郑五姓,都来自武落钟离山。武落钟离山有一赤一黑两个山洞,巴氏来自赤洞,另外四姓来自黑洞。最初五姓没有君主,都侍奉鬼神,就相约掷剑于石洞,投中即为君主,只有巴氏务相投中,引人赞叹。他们又各自乘上土船(作者注:这里的土船不是泥土做的船,而是当地一种小船),约定能浮起来的则立为君主,又只有务相一人做到,于是大家拥立他为廪君。巴人就随着廪君乘上土船,从夷水到了盐阳。

在盐阳,盐水女神或许是爱上了廪君,对他说:“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然而,廪君到底是一个理智得近乎冷血的领袖,就像《三体》里的罗辑一样,是被二向箔降维了的伟人画像,所以他拒绝了盐神。这一夜盐神还是走进了廪君的屋子,就像许多平庸的悲剧一样,走向一个蹩脚的毁灭结局。温柔的夜过去了,盐神和她的臣民化为遮天蔽日的飞虫,盐阳晦暗得像混沌未开。盐神就这样和廪君僵持了十余天,直到史书里一句淡淡的“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结束了这个悲伤的故事。这个“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机缘,廪君又是如何从遮天蔽日的飞虫认出盐神的,我们都无从知晓。

故事虽然有点像烂大街的言情剧,但是故事背后的真相却是血淋淋的。盐水女神代表的,应该是盐阳的一个母系氏族部落,而廪君射杀盐水女神则是一场父系氏族部落对母系氏族部落的屠杀。在那之后,廪君在夷城正式称王,彻底确立统治地位。生存从来是严苛的,没有那么多浪漫,只有一场接一场的战斗,铁血的廪君正是这样带着巴人一步一步成为南郡蛮的霸主。

而巴人也不曾忘记这位领袖,在神话里,廪君死后化为白虎,成为巴人崇拜的对象,每每以活人鲜血祭祀。在这一神话里,廪君成为了能与盐神抗衡的巴族天神转世。如今巴人的人祭仪式已难以考证,但是仍有不少证据,如大量装饰有虎纹的巴式兵器的出土。这些兵器上的虎纹往往是以大张着嘴、吐出一截饥饿的舌头的形象出现的,有的甚至直接做成猛虎将武器的锋刃从口中吐出的造型,这或许就是以敌人之血祭祀祖灵的体现。这些虎纹大都采用夸张手法呈现,虎眼圆睁、爪牙锋利、虎耳竖立,显得凶猛狰狞,这样的细节无疑增加了制作的难度,可见巴人对白虎的虔信。

似乎巴人的存在价值就是战争,《华阳国志》中有“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的记载,可以想见当时巴师齐声高唱战歌,伴着飞扬的尘土,踏出几乎令人血液倒流的雄壮步伐的盛况。在牧野苍白的阳光下,装饰有狰狞虎纹的青铜兵器闪闪发光,商的军队纷纷放下了武器,战争赢了,巴人再次沉默。也有观点认为巴人称虎为“老巴子”,甲骨文“巴方”即“虎方”,故黄帝讨伐蚩尤时麾下的“虎豹熊罴”等猛兽中的“虎”就是指代表巴人的“虎方”,商代武丁与妇好曾讨伐过巴国,然而都宣告失败。到了春秋战国,与巴国相关的记载几乎全部是交战记录。对于巴人来说,战争就是他们存在的方式,不战斗就无法获得生存机会,从争夺廪君之位到屠杀盐神夺取盐矿,一直到之后无数战争,巴人一直用手中的柳叶剑争取更好的生活。

这是一些耿直而暴躁的人,就像西摩尼泰斯在《斯巴达国殇墓铭》里写的那些“依着自己的规矩”而长眠温泉关的斯巴达勇士那样。最著名的例子是巴蔓子将军:战国中期,巴国曾陷入内乱,国君遭受胁迫,巴蔓子不得已向楚国求援,并许下三座城池的报酬。内乱平息后,巴蔓子不忍割裂国土,于是自己砍下头颅交给楚国使者以谢罪。此后巴蔓子事迹一直在重庆一带流传,并有专门的巴蔓子庙来纪念他。甚至在巴国灭亡之后,巴人的这种精神也没有消失,《华阳国志》曾记载,秦昭襄王时,秦、蜀、巴、汉一带有“白虎为害”。秦昭襄王在位时间为前306至前251年,正是巴国灭亡后不久,而被巴人奉为神明的“白虎”又偏偏在巴人活动范围内为害,秦王为了除掉它,竟许下“邑万家,金帛称之”的重赏,这就显得有点可疑了。更为奇妙的是,平定白虎之害的是三个朐忍之地的夷人:“于是夷朐忍廖仲、药何、秦精等乃作白竹弩于高楼上射虎,中头三节。”最值得推敲的是,这个朐忍正是战国中期巴国发生叛乱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这头“白虎”其实就是巴人残部在进行抵抗,由于某些原因只能被史官用曲笔记载下来。当然,这也只是推测,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能证明。

然而另一件事却是有明确记载的,即后来巴人的去向,《华阳国志》载:“汉兴,亦从高祖定秦有功,高祖因复之,专以射白虎为事,户岁出賨钱口四十,故世号‘白虎复夷’,一曰‘板楯蛮’,今所谓‘弜头虎子’者也。”同时重庆梁平县的汉代《浮兰碑》碑文中也出现了“白虎夷王”字样。可见巴人又参与了刘邦伐秦的队伍,并再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席之地。《说文解字》解释“复”为“行故道也”,巴人的后裔用“白虎复夷”这个名字向世人宣告,白虎廪君的族人又回来了。“弜头蛮子”这个名字也十分贴切地展示了这个民族倔强的特质。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巴人了,这个善战的古老民族早就成为了记忆。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如今湖北恩施一带的土家族确实继承了巴人的血脉,从当地的一些神话传说以及歌谣可以分析出,这些土家族来自巴人起源的古羌族地区,而他们称之为“撒叶儿嗬”的跳丧舞与巴人战舞也十分相似。最有力的证据是,通过基因鉴定,他们确实是当地悬棺中死者的直系后裔,而这些悬棺则可以追溯到巴人身上。即使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出身,这些被做成船型的悬棺也默默地孤悬在河流上,等待着再次起航。它们载着巴人的子孙,以及伴随了他们不知多少岁月的柳叶剑,像当初载着廪君那样,驶向族源之地,或者驶向新的乐土。

孫郎谈古之浅谈王审知与闽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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