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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欣赏:明月照高楼

魏晋南北朝文学小屋
2017-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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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高楼

(只道是那些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说来几人能知。)

——《眉间雪》(古风歌曲)

延康元年,夏。

扶桑高炽,九日重光。

数月前,魏王曹操薨逝于洛阳。

(一)

冀州邺城。

月明,照亮云间清影。微风掠过,细细看去,似有灼灼流光,鬼火般徘徊。

曹植甩开随侍,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于这偌大的邺宫,是主,是客,还是囚?

俯仰之际,巍峨高耸的铜雀台,曾承载着父亲的殷殷希望。那闪电一般的目光,他永远不会忘记。挥毫间,一纸《登台赋》惊艳了时光,也掀起了足以吞噬他的滔天巨浪。

此刻的铜雀台,阒静无声,谁也不会来。

除了……

曹植转身,忽闻台上飘下幽幽琴声,不由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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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纤纤素手划过琴弦,缥缈哀远,于无垠黑夜中散尽。末了,什么也没抓住,空空留下这无声的琴。

不要也罢,就如同那至尊后位。

女子起身,就要离开。

“嫂嫂若是弃了这琴,岂不可惜?”

甄氏回过头,见曹植抱着琴,嘴角牵起一抹善意的微笑,“虽非蔡公之焦尾,仍不失上品,还是……”他低头顿了顿,“还是二哥送给你的礼物。”

一母同胞,他和曹丕长得很像,笑时犹甚。

她曾有一瞬的恍惚——终究,他不是子桓,也不可能是。

(三)

“子建,心若不在,还要这琴何用?”那次寄诗后,她便一直唤他“子建”。

曹植放下琴,直视甄氏那双多情的秋水杏眼:“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未等甄氏回答,便收回目光,似有若无地把弄着琴弦,道:“可否为子建抚一曲……就当是……最后一曲。”

看来,刚才的问题,他给了自己一个绝望的答案。

甄氏略一迟疑,忽而檀口微启,缓缓而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琴,她这一生只为一人而抚。

(四)

建安二十一年,曹植守邺,曹丕随军出征。

那一夜,明月闲挂,慵懒地泻下。

曹植巡夜结束,也是在这铜雀台听见了淙淙琴声。

寻声而去,原来是她。

岁月留情,她风韵犹存,端庄淑美,高高的灵蛇髻似有盘挂冷月之势。

他礼貌作揖,她淡笑行礼。

“一弹三叹,千肠百转,不知嫂嫂有何优思?”他的脸上刻着不褪色的稚嫩与单纯,毕竟还是一位拥有大好前程的翩翩佳公子。

甄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一年后,曹植结发妻子崔氏因衣着过分华丽而被赐死。曹植五雷轰顶,他不是没有见识过乃父之狠戾,只是万万没想到终有一日会轮到自己。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他差人将诗赠与甄氏。

只有将自己的血泪淬炼入曲,方可谓知音。

(五)

一曲歌罢,甄氏轻拍曹植僵直的后背:“子建,把灯点上。”

曹植一颤,竟不知所措,喃喃道:“好,好。”

甄氏展颜。灯光下,她总算瞧得真切。

他其实不像子桓。

清秀无害,眉宇间少了戾气,多了傲气。

一阵风过,衣袂翻飞时,天地静默。

良久,甄氏才收回目光。“子建,明日,他便会知晓。”女子独倚朱栏,盯着台下那一豆呆滞的鬼火。

曹植冷笑,苦涩地听到了什么滴落在琴上的声音。

“我问心无愧。”

(六)

真的问心无愧吗?

于她,他或许可以。可是其他人呢?崔氏,德祖,敬礼……

当最初建功立业的一腔热血逆流成河,他如何回头?

风大了,逃离时碰灭了飘摇无措的灯光。

“天色已晚,让植送嫂嫂回去。”

“等等!”甄氏忽然提高音量,看向曹植:“你真的……无悔吗?”

曹植回身,嫂子的神情影影绰绰。他明白她的用意——只要他否认,一切都有转机。

“嫂嫂呢?你又可曾后悔嫁与二哥?”他反问,一把扣住甄氏的手腕,力道很大,眸中似有两簇火苗跃动。

己所不欲,何施于人?

甄氏吃痛,叹了口气。“无悔初心,只恨时光苍老了一切。”

是的,一切——容貌、权势、亲情,还有他。

过去策马果敢的年轻将军,令人艳羡的伉俪深情。

回不去了,只因追逐,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七)

铜雀台下的鬼火终于缓缓消失在黑雾之中。

曹植松开手,方才意识到失态,低声道:“是我唐突了,请……嫂嫂恕罪。”他整理着散乱的鬓发,看向白骨悚然的月亮,眼神黯淡。

“是我,让你失去了他。”

甄氏坐下,拨弄着琴弦。“子建,我们是同一种人。”

她十八岁嫁给袁熙,二十三岁袁氏败落,改嫁曹丕。本非我缘,又有什么资格谈拥有与失去!

也不知月亮听了多少无心之音。

曹植猛然压住了琴弦,语气坚定:“不,我们不是。”

如果孔子信命,他便不会周游列国;如果庄子信命,他又怎会著书立说?如果他子建信命,不如此刻一跃而下,干干净净。

甄氏一怔,轻笑出声:“子建,我可为你弹奏,但你要为它配上新词。”

“不若以今夜之会为题材如何?”曹植略一沉吟,心下已有成句。

原来,她也可以为别人抚琴。

原来,他还能为她作诗。

世事难料。

(八)

当年,曹丕称帝,改元黄初。

两年后,甄氏被赐死,披发覆面,以糠塞口。

曹植闻讯,于一月朗风清之夜登上鄄城故殿高台,援琴悲歌,终夜不辍。歌曰: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借问叹者谁?言是宕子妻。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不久,曹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召至洛阳待罪。

建安、延康,终究是个美丽的愿望。

背景简介:

木斋先生在《古诗十九首与建安诗歌研究》中提出曹植可能是古诗十九首的主要作者,且包括《洛神赋》在内的不少作品都影射了曹植与甄皇后的隐情。这篇虚构的小故事发生在曹操薨逝的当年,甄后失宠,曹植处境也相当危险,其党羽杨修和丁氏兄弟分别被曹操和曹丕处决。黄初二年,甄后被赐死,曹植放逐鄄城,形同囚徒。曹植与甄后是否由爱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

注:故事纯属虚构,此中必有些与史实不符之处,望考证党慎入。

孫郎谈古之浅谈王审知与闽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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