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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 族(连载故事五)

遗族

文|迈克尔·唐僧

遗族·

奶奶最先住在沟口清真寺旁边,典了两间别人的土坯房。邻居是姓贾的此地人,老贾上过朝鲜前线,右脚掌被炸掉了前段,走路摇晃一瘸一拐,他是后迁来的住户,临时典房住在这里,我和他小儿万仓是玩伴。

院子中间有棵粗壮的榆树,我伸出双臂也环抱不过来,榆树中段有个大裂疤,开春以后就流出液体,像久治不愈的伤口,流着脓血。

奶奶说很久以前这树上有一只蜘蛛,长大以后就成了精怪,于是天上的龙就下界捉拿,一阵电闪雷鸣,榆树被劈开个口子,那蜘蛛就被收了去,榆树有收容的嫌疑,就遭了这样的惩罚。

我也是常看见有小的蜘蛛爬上爬下,心想这必是那精怪的后代,挨个的捉拿喂了蚂蚁,老贾就说我害性命哩。

虽然母亲和奶奶闹的僵,却不阻挡我们祖孙间的来往,毕竟是一脉骨血,也封了闲人们说短道长。

奶奶和咱村同龄的老太太不像,说是小时候受不了疼,没有缠脚,她的身体微胖,精精神神在屋里头和厨房里忙。

奶奶很少吃药,有哪里不舒服就用土方,她不相信针管里的那点水水,能比过大碗的中药汤。有一次我受了凉,肚子疼的按捺不住,奶奶用细线缠了我双手指头,挨个在指甲盖根扎针放血,喂我喝了一碗熬的姜水汤。

凡是头疼脑热,风寒肚痛的,奶奶说是得了“阴症”,用这个方法出奇见效,过了半晌我果然就好了,蹦跳如常。

奶奶会说些河南特色的谜语:

“榾橱箱,

榾橱柜,

榾橱的老汉里面睡”。

我们常学了来故意考问万仓,对于把太阳叫了“日头”,把月亮叫了“盘盘儿”的我们来说,河南的俗谚俚语着实让这些土头灰脑的此地人头疼。

简单的歌谣绕着万仓的耳朵放肆地盘旋,对他来说每一个字眼都是轻视和挑衅,并伴着他粗重的呼吸,一次次在身体里的每一处践踏冲撞。

“你们河南话像啥哩?驴放屁哩……”

万仓闷声闷气憋出一句。

牡丹和白娃姐弟是从不敢这样说的,只跟着哂笑。然后看着我们哄哄闹闹的扭成一团。

吵闹声就惊动了奶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来叫骂:

“谁敢打我的孙儿……你这个此地癀…….

老贾和婆姨急赶了围着奶奶赔不是,拧着万仓耳朵回了家。

我两个姑姑都嫁的远,奶奶的身边只有叔叔在照料。叔叔在工程队里上班,是个本份老实的人,平时话也不多。

奶奶给我煮了鸡蛋,问问父亲来信了没有,信上都有哪些话说。

最后给了我五分一毛的零钱,让我多买些写字本,少买零食胡花。

我把鸡蛋分给牡丹和白娃姐弟俩,讥笑万仓连简简单单的核桃都猜不出来,真真是个榆木疙瘩。

遗 族·十

新平凉城轰轰烈烈的大变化,就是从治理南河道开始的。

初春节气时温时冷,丁外公的政策消息也是忽好忽坏,人心徘徊在静躁之间。

刚开始也是零零散散的小贩在沟里挑着针头线脑、豆腐豆芽、青白蔬果兜售叫卖,屁股后都跟了一群黑眉糊眼急急在问:

“能成咧么...能成咧么......

那时,做糊口的小买卖是不允许的。丁外公就曾经告诫过偷偷摸摸缝皮货的母亲,艾家奴海的爸爸就是招了这样的祸,被关进了劳改队。我依稀记得那个罪名叫“偷鸡倒拔”。

现在得到定定的回答:“能成...政策说能成!”

如决溃大堤般,之前还是几股不大的涓涓细流,在短暂的时间里,汇成奔腾跳跃的滔天巨浪,把那些入了水的、隔岸观望的、左盼右顾的统统裹挟、泥沙俱下,汇入浩瀚的汪洋大海之中。

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这是现代中国改革的洪流!

那段历史的亲历者体会最深----是不能用话语全描尽述,新事物新气象都带着速度,认识、体会、更快的接受。这不单单是肉体,更是思想灵魂的开放自由!

沟里做皮货的思谋了联合合作,统一采购、加工、销售。把些想干又人丁不旺的住户也入了伙:“都是河南老根咱村人么.....”分工搭配,各自欢喜。

一两年间他们的生意顺风顺水,终究是咱村中最先殷实的一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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