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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传批判:尝试与孔子对话(四)

道亦有盗
20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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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方物”是一个词。至今民间口语中常用。“你来帮我方一方这件物品”,“你来帮我方一方这块地”。“方”字的字义是认识、辨别的意思。物指的是物品,事物,物质。“方以类聚”,指的是人的认识问题;“物以群分”,指的是世界上物质存在的特性。“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讲的是人类的认识能力与物质世界存在的关系,讲的是人类具有认识物质世界能力。在《易经》来讲,指的是人类具有认识道的力量。人类具有认识物质世界乃至道的能力,但人类对于道的认识是有差别的。并且人类将会因为对于道的认识差别,而以认识的不同区分聚集开来。

《周易》文化时期,儒家产生了,道家产生了,诸子百家产生了。仅仅在中国,对于道的认识,已经分化得枝杈百出、七零八落。同一时期,远在异域,印度产生佛教,西方产生基督教。其根源,无不是对于道的认识上的差别。人类对于道的认识上的差别,与物质世界物质的存在特性相一致。物质存在属于道的存在的现象层面,同一的道,显现出的现象并不相同。同一的道,以不同物质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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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物质世界的认识的不同,会形成吉凶?会。对于物质世界认识的不同,是形成人的世界观的基础。远古时期,“类”与“群”,都是指族群,指不同族群各自具有的信仰与观念。如有的族群以河流为保护神,有的族群以火为保护神,有的族群以大山为保护神,有的族群以动物为保护神等。

到了《周易》文化时期,部落族群、民族族群存在的同时,宗教族群出现,并且愈演愈烈,民族族群带有了浓厚的宗教族群色彩。部落战争、民族战争,越来越显示为世界观性质的宗教战争。这在近代以来全球化意义下,表现的愈加显眼。

吉凶的本义,大约早已经无人知道了。“吉凶”这两个字,原是指上古时期祭祀仪式中的用语,“吉”,指的是祭祀时先祖灵魂或信仰神前来享受祭祀;“凶”,指的是先祖灵魂或信仰神“牌位”倒下了、不起来,拒绝接受祈祷者的祭祀典礼。这与今天人们所讲的宗教祭祀,具有着深层联系。

道、认识、物质、世界观,类聚与群分,成为产生吉凶的根源。《易经》知识,是知识,更是历史。其知识也不可思议。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以乾坤二卦,讲定位,讲两仪。这里开始讲四象。天之象,指二十八宿。二十八宿,亦称“二十八舍”。我国古代为了观测天象及日、月、五星的运行,选取二十八个星官作为观测时的标志,称为“二十八宿”。它又平均分为四组,每组七宿,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和苍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动物形象相配,称为“四象”。二十八宿分四象,这个观念形成很早,至战国初已见于记载。稍晚的《礼记•曲礼上》云:“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孔颖达疏:“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汉代纬书《尚书考灵曜》云:“二十八宿,天元气,万物之精也。故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其形如龙,曰‘左青龙’。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其形如鹑鸟,曰‘前朱雀’。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其形如虎,曰‘右白虎’。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其形如龟蛇,曰‘后玄武’。”

地之形,指的是什么?研究《易经》,如果仅仅是研究书本上的经文,研究占卜,这远远不够。要解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以及天象与地形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去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理风水知识。到田野上去,到山水间去,指认出哪一处地理,在形状上类似于天空的四象,你能找出这样的地理吗?你能够找得出来,你才能够理解什么叫做“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易经》乾卦中有一句爻辞:亢龙有悔。怎么解释?你如果了解了它出自天象,是东方青龙七宿中的一星,处于龙体咽喉部位、脖子部位,在地理上也能够找得到这个部位,看到这部位,龙的脖子向外扭去,在风水知识中这叫什么,叫做青龙无情。在《易经》乾卦爻辞中怎么写?写作“亢龙有悔”。“在天成象”,模拟而用之,为“在地成形”。

“变化见矣”,学理极深。天星与地理,除了模拟以形相像的运用外,天星如何作用于地理?是不是起作用与地理?两者之间是如何建立联系、生成变化的?有没有认知性?有没有可证性?有没有可把握性?有没有实用价值与意义?《易经》讲的是什么?就是讲变化,就是讲变化之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日月星辰,作用山川。自然变化原理,是易经第一原理。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

由两仪、四象而讲到八卦,是变化的结果。讲到了八卦的生成方法是:摩之,荡之,鼓之,润之。摩、荡、鼓、润,以配四象。青龙摩之,白虎荡之,玄武鼓之,朱雀润之。四象发动,风云雷电之间,八卦各到其位。这是自然卦象的生成方法。是把书本《易经》放回到自然中去,看八卦在自然中、在天地风雨中怎么生成的方法。让《易经》离开书案,回归自然,非常重要。

学者们书案上的研究功夫,是在爻上,在爻变上:“摩即交也。乾坤初爻摩成震巽。中爻摩成坎离。上爻摩成艮兑。而六爻以生。八卦全矣。八卦以一卦荡八卦。而六十四卦备矣。”“荡犹推也。不曰重而回荡者。言以一卦加于此卦。复加于彼卦。有类于推荡也。”,摩释为交,复荡为重,把一根爻在纸上掂来掂去,放来放去,天地翻腾,风云震荡之势,全被他们搞没了。

“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摩、荡、鼓、润,是大自然的运动方式,也是人类社会的运动方式。摩之则亲,荡之则去,鼓之则有依,润之则有情。从《易经》的角度上来讲,人生四个阶段,初年为青龙阶段,少年为白虎阶段,中年为玄武阶段,晚年为朱雀阶段。人进入社会初期,依靠的是先辈的呵护扶持;成熟后在社会上能不能荡得开,能够荡开多少、荡开多大的一片天地?人生进入中年,找到玄武了吗,找到身后那个可以依靠的基石了吗?晚年的事业,多是润物细无声地为后人着想。

八卦荡开,六十四卦生成,已经到了自然现象与社会现象层面。无论是自然角度八卦在推荡中的形成过程,还是人生事业在社会中的推荡过程,都在易道中,易道是根本,是易道使之然,都是推荡到《易经》六十四卦之中去。从一卦开始,作为生命的基点、原点,然后到六十四卦中去闯荡,去荡开,一个人能够荡开多少卦,就有多大的生命事业范围。《易经》中的方法是:握青龙,驱白虎,依玄武,朝朱雀。将一个人的一生,也演出一个八卦,演出生命的六十四卦。

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日月运行,一寒一暑。”系辞的作者,在写出这句话之后,突然转了一个大弯,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日升月落,此消彼长,寒暑往来。分四季、定方位,将每个卦再一分为三,于是就又成为二十四节气。随着日月与地球的相互作用,于一寒一暑中万物各从其类,盛衰变化。很多学者从易经的角度去解释自然时序,应该说远远不如天文观察来的直接、透彻而明了。自然时序,不属于《易经》研究的内容。《易经》研究的是什么,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是乾道为什么成男?坤道为什么成女?是怎样才能够做到乾道成男?怎样才能够做到坤道成女?乾为天,坤为地,乾为男,坤为女。前者讲自然卦象,自自然然,明白通晓,指乾为天,指坤为地,人人可以做到。后者于人事卦象中,深含易道。

《易经》这部书,不是以研究自然为目的,不是为自然服务的,而是一切为了人,为了人类。《易经》通过对自然规律的深层揭示,来揭示自然规律对于人、生命、生存的形成与影响,这是《易经》的根本作用。讲《易经》,就是要在自然与人之间建立联系。这是中国文化的根本特征。日为阳,月为阴;暑为阳,寒为阴;乾为阳,坤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日、暑、乾、男有联系,为一翼;月、寒、坤、女有联系,为一翼,《易经》就这样在人与自然之间找到共性。乾、震、坎、艮皆阳卦,此为乾道成男;坤、巽、离、兑皆阴卦,此为坤道成女。《易经》知识,具体到乾为父、震长男、坎中男、艮少男;具体到坤为母、巽长女、离中女、兑少女。《易经》不空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在《易经》地理风水文化中,都有落实,一一可证。

《易经》中的易理,很多不是在纸上抽爻换象,就能够讲得明白、讲的通透的,爻位爻变,听起来头头是道,完全是闭门造车、纸上演兵,毫无操作性可行性可证性。通过爻位变化讲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是一回事,与地理风水中作来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是另一回事。地理风水,讲的是什么?中国文化中数千年来备加推崇的孝文华,讲的是什么?就是讲这个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孝文化的实质是效法自然。应用自然风水能量,葬先人骸骨与地理。基督教讲人死后上天堂,佛教讲人死后升入极乐世界。中国文化不这么讲,中国文化够狠:先人死了,还得去为后代服务,还得用他们的尸骨,去为后代获取自然的力量,为了后代延续,为了后代能够升官发财。基督教讲善行,佛教讲善行,都是要求人的行为言论符合一定的道德标准,通过他律与自律,达到一个人能够成为好人的目的。中国文化讲,人已经成为人,那就有些晚了,教育环境固然可以引导人向善,但要改变人性深层的恶,缺少力量。中国的风水文化,十分讲究葬地的选择,人葬善地,其转生也善,人葬恶地,其转生也恶。中国文化更显得是从根本入手。

日月运行,天地男女,天地自然以及日月作用的方式,如夫妻之道。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我们先从这后一句讲的是什么意思说起。传统的解释,“易”与“简”,基本上都做“简易”理解,说关于乾道所讲的天的知识,平易近人,很容易理解,关于地道所讲的地的知识,也是简单明了。说《易经》所讲的,都不过是天地大道理,只不过是“百姓日用而不知”。是不是这样?仅仅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吗?依我看,数千年来,《易经》实在是无人读懂的“天书”,是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知识精英,皓首穷经,心血耗尽,也同样无法把它破解、读懂、理明白的“天书”。这能说《易经》很容易明白吗?能说乾坤之道平易简约、简单明了吗?

《系辞》的作者懂得两套占卜方式,一是龟卜,一是蓍卜;《系辞》的作者手中有两套易经,一是《周易》,一是《归藏易》。

《系辞》作者在这里所讲的。是两种易经的对比分析。“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中的“乾知大始”,讲的是《周易》,讲的是《周易》重乾卦,把乾卦作为易经中的第一卦。《周易》把乾卦作为第一卦,由乾、兑、离、震、巽、坎、艮、坤这样一种系列,可以使我们认识到世界是怎样形成的这样一种“大始”——宇宙的开始,天地万物的开始。

“乾之大始。坤作成物”中的后一句“坤作成物”,讲的是《归藏易》,讲的是《归藏易》重坤卦,把坤卦作为第一卦。《归藏易》把坤卦作为第一卦,属于“坤乾”系列,首于坤,终于乾,由。

坤、艮、坎、巽、震、离、兑、乾这样一种与《周易》正好完全颠倒的卦序,使人们的认识过程也正好是相反的。

《归藏易》启发下人们的认识过程是由近及远,由“成物”开始,由我们身边所看到的开始、所能够触及的地方、物品开始,向不能触及的、非物质的时空上延生。这符合人类生长过程中事业不断开阔、知识不断增长的思维认识规律。

“乾以易知”中的“易”,指《周易》。“坤以简能”中的“简”,指《归藏易》。

“乾以易知”讲乾卦的特性、意义、价值、作用,乾卦的道理,在《周易》中阐发得最为明白。要理解乾道,就要从对天的认识上入手,要理解《周易》时期的文化特质,要竖立、确立天道观念、天命观念,就要从以乾卦为首卦的《周易》上入手,就要学习《周易》,研究《周易》。

“坤以简能”讲坤卦的特性、意义、价值、作用,坤卦的道理,在《归藏易》中阐发得最精微。要理解坤道,就要从对大地、土地的认识上入手,要理解《归藏易》时期的文化特质、性质,要了解易道轮转中已经成为历史的坤道观念、坤道时期人与大地如何建立联系,如何亲近自然,就要从以坤卦为首卦的《归藏易》上入手,就需要回头去学习《归藏易》,研究《归藏易》。

人是有缺陷的,人是带着缺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个人与人类整体,都在不断完善过程中。个人与人类整体的完善过程,是随着易道自身的轮转,在历经易道轮转中才能够不断完善。没有所谓天道的平易,地道的简约,没有所谓简单,没有所谓“易道简易”。把《易经》理解成“简易”、“简单”的人,他自己也知道《易经》的不简单与高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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