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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众筹不得困守上海滩,每天只能轧马路躲清静

杨早讲史
2017-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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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昌回来,张謇觉得神清气爽。

他参观了天下知名的两湖书院,“规模宏厂,天下无对”,这很合他“新政教育为先”的理念,铁厂、枪炮厂,都是西人率众教练,产出的货品,非李鸿章创办的江南制造局出产可比。

“香帅,”张謇大为高兴,不吝赞叹,“湖北的实业,天下第一,西人之艺,尽萃于此,爵相、岘帅老迈,大清中兴之机,我看是在两湖了!”

张之洞最喜欢别人说他比李鸿章、刘坤一强,湖北新政又确实是得意之笔,所以两人谈得入港,交情又深了一层。

▲ 张之洞

不过,张之洞再肯帮忙,总不能帮张謇招齐商股。他约张謇、赵凤昌深夜密谈,听说了招股的难处,想了两日,倒想出了一个法子。

“季直,我听你说来说去,主要是两点难办,一是资金过巨,难于筹措,二是官商合办,不能取信于商。这样……”

张之洞的法子,是将那折价五十万两的官机对半平分,让刘坤一捺着盛宣怀,与张謇“合领分办”,在通海、上海各设一厂。这样一来,张謇只需筹够二十五万两股本就可以开办大生纱厂,先把厂办起来,将来再扩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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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商家的疑虑,张之洞表示,由他去向刘坤一说项,将“官商合办”改为“绅领商办”,等于张謇用自己的名誉,为商股作保,这样官股虽然仍占一半,却不必插手人事生产销售诸权,只要按时领取“官利”即可。

这种方式,也只有大生纱厂才做得到。一方面,张謇翰苑清彦,望重天下,与张之洞、刘坤一都有交情,官府由他代管纱厂,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另一方面,通州商家对这位状元公也很信得过,知道他不会“崽卖爷田”。

张謇又一次信心满满地奔走在通沪道上。

但他万万没料到,上海商人仍然不看好大生纱厂,几位沪董先后辞职,商股全都着落在通州、海门两个小地方。到转过年来,厂房还未完全建好,张謇筹到的六万多两银子又已花得干干净净。

他只能又向上海的官僚们求援。

当时纱锭入股时,上海商务局道台桂嵩庆曾拍着胸脯答应他,一旦工厂建成,他至少可以助集五六万股本,纱锭一出手,姓桂的像是没事人一般,一次两次去上海,根本见不到人。还有盛宣怀,一直高唱“商办为优”,也曾答应过鼎力相助,而今同样绝口不提,百般躲闪。

盛宣怀,张謇管不着,桂嵩庆这小子,你可是在总督衙门夸下的海口!张謇好不容易在两江总督府揪住他一次,也不顾官体,一直就扭着去见刘坤一。刘制台呢,口头说两句罢了,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吗?

张謇真是没法子了,山穷水尽,连回南通的旅费都支绌得很,只好在《申报》上登了告示:状元张謇,于四马路售字三日,观者莫失良机。唉,说来惭愧得很!

这还不算,张謇回到南通才发现,那所谓折价五十万两的“官机”运到了,三年堆在浦江边上,风吹日晒,只有一半可以勉强开动,其它的,还得借款购买零件来修补,折腾了六个多月,大生纱厂的帐目上又蚀去了七万多两。

光绪二十四年(1898)冬,张謇刚刚目睹了百日维新的夭折、惊闻了六君子的死难,还在为囚居于瀛台的德宗皇帝与软禁于常熟的老师翁同龢等人的命运揪心不已。但大生纱厂的危机逼得他无暇他顾,只能从政治危机中转过身来。

十一月十二日到二十五日,十四天内,张謇连发五信给刘坤一,三电张之洞、盛宣怀,内容只有一个:求款。商股招不到,官股又求不得,张謇一咬牙,说出了他最不愿意说的威胁:

实在不行,请大帅另派人接办;还不行,就招洋股吧,日本人早就想注资了!如果不允许招洋股,又不能拨款,我只能将前后事项写入奏折,直接请南洋大臣代奏。事至今日,谦逊无益,宁可我逼人,不可让人逼我!

此时的张謇,哪里还讲什么状元身份,儒林涵养?关键是要买棉,开机,出纱!

刘坤一毕竟有所忌惮,终于从地方公款拨了部分给大生纱厂——且慢,钱不是江宁藩库拨出来,而是由南通州转扣,难道通州知州汪树棠就那么好说话吗?

▲ 刘坤一

年前大生纱厂议定上报之时,汪树棠满口答应协力同心,可是如今烟不见一柱,纱不见一缕,银不见一锭,倒要他从肋条骨上捋钱下来,如何甘心?先前,刘坤一命他“协力劝募”,他一把签洒下去,差役四出,上街下乡,鸡飞狗走,民怨沸腾,都说是张状元逼敛民财,搞得张謇哭笑不得,还得备了手帖去劝汪知州“缓行劝募”。而今汪树棠接到制台衙门拨款的手令,不好说不给,却另使了一个坏招。

他把地方上“宾兴”、“公车”两项费用挪用来拨给张謇。这是秀才上省乡试、举人上京会试的津贴费,在大生纱厂不过是杯水车薪,在许多穷书生却是一生的指望,消息一出,三百多秀才立即联名递呈,并计议在明伦堂集会,声讨张謇。

总之,底下有人使绊子,上面有人上眼药——浙江候补道朱幼鸿上书刘坤一,称“张謇乱要钱,大帅勿为所蒙,厂在哪里?哪有此事?”其实此人想混水摸鱼,把大生纱厂搞过来自己办。这许多焦头烂额的事,张謇是如何一一平息的,不必多述。

张謇来往沪上的旅费,一年多来,一直是靠卖字筹措。他小时候看戏,戏里总有穷书生无钱上京赶考,沿途卖字维持。想不到他自己上京会考六次,不曾落魄到卖字为生,大魁天下之后,反正要靠砚田笔耕来跑上海,想想真是可笑。

比较著名的一个镜头是:张謇曾困居上海两月,无人理睬,也无人接济,能来“苦语相慰者”,不过郑孝胥何嗣焜等二三子而已。入夜之后,旅居喧嚣,张状元只得约上朋友,在大马路泥城桥一带徘徊,上海人叫“轧马路”是也。上海白得有些惨淡的路灯光,照着这位四十六岁的翰林院修撰、江苏商务局总理、大生纱厂董事长。

只能说天不绝人,大生纱厂三月开工,夏秋之间,棉纱行市大涨,洋纱供不应求,而位于南通的大生纱厂优势开始显现:工人来源充足、原料就地购进、工资较上海为低。张謇的纱厂在动议的第五年,出纱的第一年,终于抹去了帐面的赤字,纯利是五万两。

▲ 大生纱厂发行的股票

两年来头一回,不需要卖字,张謇状元来到南京,谒见两江总督刘坤一。五年来,张謇给刘坤一出了多少建议,刘有用有不用,要了多少回钱,刘有给有不给,辞了多少回职,刘一概不准。这次见面,倒没有什么事,张謇却一改简要撮述的日记习惯,详细记录两人见面的状况:

刘制台满面堆笑,拱手称谢:“殿撰公辛苦!本部堂给殿撰公道乏!不日保案,先生定居前列。”

张状元手一摆:“纱好,是因为土壤好,天气好,跟人没什么关系。”

刘制台还是笑容满面:“哪里,哪里,都是先生之功……”

张状元截住他:“不敢,办事都是各位董事与执事人员的辛劳,謇何功之有?”

刘制台有一点儿尴尬,不过毕竟老成,仍然和言悦色:“先生不居功,但总吃了不少苦……”

张状元还是不给面子:“苦是自己吃的,不敢有所抱怨。”

刘制台无语,干咳了一声,望望左右,才又开口:“此次事成,两江上下均感欣慰,实业之兴,指日可待。先生放手去做,就算折本,也是不妨事的……”

张状元擦擦鼻子,冷笑了一声:“不成则已,只要成,哪有折本之理?”

日记至此中断。我想刘制台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任张状元出这一口五年的恶气,打个哈哈,端茶送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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