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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路的看竹亭

历史现场
2016-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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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海珠中路与大德路交界的十字路口。我来这里寻找张诩的故居,寻找一个叫西澳的地方。

西澳,这个名字散发着湿濡濡的海洋气息,听起来应该在雷州半岛,在阳江、珠海,在潮汕,在南海茫茫的风涛之间的,然而它却在广州繁华闹市的中心,在我现在站立的这个位置上,那些鳞次栉比的楼房,那些铺着花岗岩石的巷子,那些沥青马路,已经把它久久地掩埋了。还有什么比碧海扬尘更能震撼人心的呢?

唐宋时代,西澳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港口,每天都有无数外国商船在这里泊岸、离岸、卸货、装货。宋景德年间(1004-1007),经略使高绅在西澳建了一座桥,名为果桥。这里是六脉渠的总出口,果桥石栏月洞,巍峨雄丽,桥下可以行船。歌航酒舫,盛夫春秋。桥上还有一座共乐楼(又名粤楼、远华楼),楼高五丈,登楼四眺,面临巨海,下瞰南濠,气象雄伟。近处舟泊水隈,远处帆影片片,天高云淡,清风拂面,令人心胸豁然开阔。

省中医院一带是西澳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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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号称“南洲冠冕”的共乐楼,在元代被毁。到如今,桥亦杳然,楼亦杳然。我转了半天,只找到一条叫“尚果里”的小巷。这也是一条年湮代远的古巷,以前叫上古里,因为这里有一座“上古桥”,按古书描述其位置,与果桥十分接近,是不是“上果桥”的谐音,我就没有考证过了。

马路上的车流隆隆而过,令我有点眩晕。我痴迷地,沉思地凝望着马路两旁的景色。一间间简陋的小五金店、粥粉面店和水果店。有几个男人懒散地坐在店铺门前聊天。打着呵欠。抽烟。吐痰。过往行人都是步履匆匆,看上去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重要问题要考虑,所以他们不会关心果桥在哪里,也不会在乎共乐楼的倒塌。一位老人佝着腰,在给自家门前的花草浇水。那么苍老,那么悠然。

大德市场

离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是熙熙攘攘的大德市场。以前这里有一座护国仁王禅寺,据说建于唐代,但在明代已破败不堪,蓁莽荒秽了。广东提学魏校大毁广东寺庙时,把仁王寺改建为紫阳书院,但寺院的西圃仍然荒废着。明代大诗人张诩虽然中举人,赐进士,但对于庙堂生活,却毫无兴趣,辞官返乡后,看中了荒废的西圃,买下来建造园林,手种万竿修竹,名为“竹坞”,他在竹林里筑室而居,名为“看竹亭”,并立了一块“咏竹诗碑”。

张诩在竹林里过着与世无争的诗意生活。手不释卷,膝上琴横,一曲泣麟悲凤,天籁自鸣;吟咏春秋,诗中若有禅机。其实,这里离“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的濠畔街,不过一箭之地,呼卢喝雉的声音,侧耳可闻。张诩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声色犬马、铜臭熏天的地方,营造他隐居的园林呢?大约就是白居易所说的“大隐住朝市”吧。

张诩是陈献章(白沙)弟子,他有一篇《白沙先生行状》,把陈献章写成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一类的人物,他说在尊师脸上有七颗北斗状的黑痣,显然是朱熹投胎再世。另一位弟子林光语带讥诮地问:“‘右脸有七黑子如北斗’。这是朱子相也,如果说白沙也有,为什么我们没见过?”

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张诩懒得理睬,继续透露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趣闻,把他的老师写得有点像志怪小说里的老道士,鼻子一哼会飞出两道白光。比方他写道,陈献章出生时,有风水先生声称:“黄云紫水之间当有异人生。”又有占象者说:“中星见浙闽,分视古河洛。百粤为邹鲁,符昔贤所说。”他还绘声绘影地说陈献章“尝戴方山巾,逍遥林下,望之若神仙中人也”。他写得也许很认真,但读的人却往往觉得有点像读《封神榜》。

被张诩描写成面有北斗黑痣,貌似神仙的陈献章

张诩把业师陈献章描绘得如同《封神榜》里的神仙,大概也是“大隐”情结作怪,以为大学问家,理应像葛洪、安期生之流,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实张诩自己也是一位学问家,只不过陈献章生前著述不多,死后弟子们对师说便各作各的诠释注疏。到底谁是正宗嫡传,争执不休。张诩比较接近于庄禅,因此受到其他弟子的诟病。

张诩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讥弹,独坐幽篁,恬静清修,潜心研究他的鼎彝、碑版、书画、金石、槃盂,这就样消磨了二十年的光阴。从明成化年间至正德年间,不断有人在皇上面前称赞他、举荐他,这个说他“学优良、行高慎”,那个说他“践履纯笃,可大用”,听得皇帝耳朵都起茧了。但朝廷屡屡授张诩官职,都被他一一婉拒。陈献章称赞他“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时人把他誉为“岭南孤凤”。而张诩同样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褒扬,继续做他自由自在的羲皇上人。

每日晨昏,张诩在亭上焚香鼓琴,清商短歌,恍若浮云飘絮,随风飞扬;或手执诗经一卷,朗朗诵读;或读画摹帖于斯;或凭栏而望,一片翠绿葱茏,在风中涌动起伏,卷起万顷碧波,满目清凉;或挈壶箕坐而放歌,而起舞,而赋诗。诗书路的名字,也因此而来。看竹亭的遗址就在今天的大德市场。昔日琴调和畅,诗韵清绝之地,今日成了卖猪肉与瓜菜之所,世事的变迁,真有啼笑皆非之感。

经过元、明两朝的开发,南城外渐成街衢,那时有天平街,北端连接诗书街、木牌坊和纸行街。不少顺德、南海和番禺人到这里开造纸作坊,最初三家、两家,然后五家、十家,渐渐地,从天平街至纸行街,大大小小的土纸行、色纸行,联幅成云,鳞次而列。纸行路上有一条小纸巷,亦因经营纸张生意而得名。鸦片战争后,德国、日本的洋纸,也通过天平街的洋纸行入口。各地的纸商都派人来天平街、纸行街坐庄,开设大栏。一个庞大的纸品集散市场于是出现了。1931年开辟马路后,木牌坊与纸行街合并为纸行路,天平街改称天成路,诗书街改称诗书路。

大名士张诩虽然留下了《白沙遗言纂要》《东所文集》《南海杂咏》和《新会崖山志》等著作,但今天还有几个人会去读它们呢?只有“诗书街”的名字,因他而来,每天仍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出现,也算是“岭南孤凤”在广州留下的雪泥鸿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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