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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场秀,108颗星——《水浒传》背后的天灾人祸

异见
2016-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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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爆笑煮国

来源/公众号【异见】

梁山好汉们原本是祖上显赫的贵族和功臣的子孙,是基层公务员和乡间小地主,是做保安的,当兵当警察的,贩卖牲口杀猪屠牛,卖艺卖狗皮膏药,还有打渔的,赶车的,开店的……虽说有的日子过得不太如意,起码能混口饭吃,大多人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有的。他们之所以“官逼民反,逼上梁山”,跟历史上大多数“农民起义”的开始的原因一样:

1、自然灾害(旱涝或者瘟疫)引发大饥荒;

2、搞劳民伤财的巨大工程。

▌第一场秀:遇洪而开,“奔跑吧,魔星”

在《水浒传》开头,从“纷纷五代乱世间”一直到“嘉祐三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几个王朝的变迁。紧接着写到嘉佑三年即公元1058年,天下瘟疫盛行,据《宋史》记载:“嘉祐三年,夔州路旱,饥。”

小说《水浒传》中,当整个国家瘟疫肆虐,饿殍遍野之时,朝廷拿出的应对措施是:派洪太尉去请张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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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太尉这样超级大咖,一路辛苦就算了,还遇到了老虎和大白蛇,吓得他小心肝噗噗的跳。直到遇上个骑牛吹笛子的小正太,他稍微松了口气,心想:这许仙咋还不去投胎......到了张天师所在的龙虎山景区,道长们说老虎啊蛇啊萌萌哒是不伤人的,那个牧童并不是许仙前世,而是喜欢Cosplay的张天师......气得皇阿玛,噢,不对!是气得洪太尉吹胡子瞪眼,立马“大排斋供,设宴饮酌。至晚席罢,止宿到晓。”

▲电视剧《新水浒》张铁林饰洪太尉

第二天,“真人道众并提点执事人等请大尉游山。大尉大喜。许多人从跟随着,步行出方丈,前面两个道童引路,行至宫前宫后,看玩许多景致。”直到“左廊下,九天殿、紫微殿、北极殿;右廊下,太乙殿、三官殴、驱邪殿,诸宫看遍。”正当洪太尉忙着自拍发朋友圈不亦乐乎之时,前面却突然出现一座“游客止步”的“伏魔殿”。

真人三回五次禀说:“此殿开不得,恐惹利害,有伤于人。”大尉大怒,指着道众说道:“你等不开与我看,回到朝廷,先奏你们众道土阻当宣诏,违别圣旨,不令我见天师的罪犯;后奏你等私设此殿,假称锁镇庇王,煽惑军民百姓。把你都追了度胖,刺配远恶军州受苦。”真人等惧怕大尉权势,只得唤几个人工道人来,先把封皮揭了,将铁锤打开大锁。——《水浒传》楔子

皇帝派他来巡山的洪太尉执着的进入了伏魔殿,他见到的是怎么样一番情景呢?

昏昏默默,杏奋冥冥。数百年不见太阳光,亿万载难瞻明月影。不分南北,怎辨东西。黑烟召霄扑人寒,冷气陰陰侵体颤。人迹下到之处,妖精往来之乡。闪开双目有如盲,伸出两手不见掌。常如三十夜,却似五更时。——《水浒传》楔子

有权任性的洪太尉不愧为大宋VIP,他的情绪十分稳定:只见袕内刮刺刺一声响亮,那响非同小可,恰似:天摧地塌,岳撼山崩。钱塘江上,潮头浪拥出海门来;泰华山头,巨灵神一劈山峰碎。共工奋怒,去盔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施咸,飞锤击碎了始皇辇。一风憎折于竿竹,十万军中半夜雷。那一声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袕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黑气直冲上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望四面八方去了。——《水浒传》楔子

这一幕跟宋史里简直是一模一样: “天禧二年正月,永州大风,发屋拔木,数日止。三年五月,徐州利国监大风起西南,坏庐舍二百余区,压死十二人。四年四月丁亥,大风起西北,飞沙折木,昼晦数刻。五月乙卯,暴风起西北,有声,折木吹沙,黄尘蔽天……”

历史上的公元1058年,洪水泛滥,最大的一场几乎淹没了东京。宋仁宗赵祯不想划着船去见包大人。在年初诏令征发官兵,抽调民夫,开凿永济河。他的计划是让河水从开封府西边的葛家岗直抵开封城南的好草陂,再让水流向北注入惠民河,汇入鲁沟河再流向大海。

这项浩大的工程一直从正月进行到入冬。男人们都被拉了壮丁当了民夫,剩下无数个“孟姜女”在家辛苦劳作上缴粮食赋税。民夫们每天超负荷的体力活,没有工钱;监工比“黑煤窑”老板还狠毒,每天都有很多累死病死的。

这一年的天灾加“人祸”,就算张天师和张三丰加全真七子再加武当七侠一起下山,都无法祈禳人间,为百姓消灾解难。 悲哀的是永济河的水没能通过鲁沟河流进大海,根治泛滥的洪水,而是汇聚为日后的八百里水泊,成了“魔星”们“替天行道”的根据地。

一场瘟疫引发了“奔跑吧,魔星”这场真人秀,应了《水浒传》中碑文:遇洪而开。

▌第二场秀:花石纲总动员

中国古代的文人很多都喜爱花石,文人的爱好是个人行为,最多倾家荡产;皇帝的喜好却是要兴师动众的去倾城亡国---不玩花石,难道让伟大领袖去跳广场舞?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全国上下开始举办“花石纲总动员”大型真人秀,全国百姓都输了。

据《宋史》卷470载,当年负责花石纲的人叫朱勔,受蔡京、童贯指使在苏州办了个“应奉局”,专为宋徽宗搜罗花石。朱勔手下有一大群差官,只要听说百姓谁家的石块或者花木比较别致,立刻浩浩荡荡的闯进那家,拿黄封条往上一贴就是“贡品”,如果有半点损坏,“大不敬”的帽子立马扣过来,罚款坐牢……

有的人家被征的花木高大,搬运不便,差官士兵们就把那家的房子拆了,墙壁砸了。还要乘机敲诈勒索,被征过花石的人家大多倾家荡产,还有的最后只能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搜刮来的花石需要用船只运送到东京。船只不够就截劫民间的船,不管是运粮的船还是商船,只要被拦住就把原先装载的货物倒入河中。还强行征用大量民夫,于是江河里船只穿梭来往,岸边民夫们日夜奔忙。

当时有句流行的话:“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据《老学庵笔记》载,朱勔的家奴都配着金腰带,朱勔打着给皇帝进奉花石纲的旗号为所欲为,无恶不作。

据《宋稗类抄》(小说笔记类丛书,作者是清初的李宗孔,一说是潘永因,共三十六卷,一说为八卷)载:有一次赵佶召朱勔吃了顿饭,席间,赵佶亲切地拍了一下朱勔胳膊:“小朱同志,花石纲工作做得不错,继续努力哦么么哒!”饭后朱勔立马找了块黄绸子,把被皇帝拍过的胳膊缠起来,无论见了谁都是用一只胳膊作揖。

有不明真相的人就纳闷了:“谁把朱大人打了,看被打得一条胳膊都废了,绷带都被血染黄了,太黄太暴力了!”朱勔傲娇的回答:“不,这黄是皇上的黄;只有对待百姓才能使用暴力!”

因为花石纲,方腊打着诛杀朱勔的旗号造反;因为花石纲,青面兽杨志从将门之后沦为烧杀抢掠的盗贼。

▌第三场秀:皇帝的新屋

为了让艺术家宋徽宗小赵住得“更高、更宽、更豪华”,另一位艺术家蔡京举办了“皇帝的新屋”大型真人秀,参加的有童贯、杨戬、贾详、何诉、蓝从熙五个奸臣新秀。目标是在北拱宸门外建新延福宫,参赛的选手们分任工役。看谁花的冤枉钱最多,整死的老百姓最多。

童贯慷慨激扬的说:要建就建最高档的宫殿,假山瀑布直接入户,池塘最小也得六百平米。什么珍禽啊,异兽啊,名贵花草啊,能给他弄来的全给他弄来。院子前边是花园,后边是人工湖,站一群漂亮宫女,胸脯特大,下巴特尖那种。等皇上一进门,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口地道的东京腔,不带半点郊县口音。让皇上倍儿有面子。您说这样的宫殿,咱一平米得从百姓哪里拿多少钱?

蔡京: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一二百两吧。

童贯:一二百两银子?那是成本,五百两起价,老百姓别嫌多,还不打折。什么叫当官你知道吗?当官就是做什么事情要最贵,不要最好。“皇帝的新屋”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据《皇朝编年纲目备要》(宋.陈均)载:保和殿“总房屋七十五间,工致其巧,人致其力。始于四月癸巳,至九月丙午成。上饰纯绿,下漆以朱”。殿内收藏极为丰富,左边是典、谟、训、诰、经、史等图书,右边是三代彝器,东边是古今书画,西边为琴阮笔砚。殿后都是太湖石。

宣和四年(1122年),辽国的天祚帝正在跑路,刚和金国结了“海上之盟”的宋徽宗小赵想趁火打劫,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分两道进攻辽国,结果被耶律大石杀得大败而归。十月,童贯又派刘延庆领兵十万去打辽国,结果照旧,半点便宜没捞着,反被打得哭爹喊娘。

皇帝小赵作为艺术家,鸡汤喝得多情商高。战场上的失利并没有让他心情受到影响,此时著名的宫苑万岁山,后来改名艮岳, 用了七年的功夫,终于在小赵期待的眼光中闪亮登场。据《宋史》载,朱勔有回弄到了一块四丈高的太湖石,“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把城墙砸了,把桥梁拆了运到东京。这艮岳万岁山——“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此园冈连阜属,东西相望,前后相续,左山而右水,后溪而旁垄,连绵而弥满,吞山而怀谷。园内植奇花美木,养珍禽异兽,构飞楼杰观,大气高端上档次奢华高调呱呱叫。

后来,金兵包围东京时,小赵的儿子宋钦宗赵恒命取苑中山禽水鸟十余万尽投之沭河,并拆屋为薪,凿石为炮,伐竹为笼篱,又取大鹿数百千头杀之以响卫士。至都城被攻陷,居民皆避难于寿山、万岁山之间。金世宗修建大宁离宫的时候,把汴京艮岳的太湖石、灵璧石拆下来,令各府州县转运到中都。北海的琼华岛大部分就是这些奇石修筑,一直保存到元明时期。到了清朝,部分石头被拆了筑瀛台。

万岁山来穷九州,汴堤犹有万人愁。

中原自古多亡国,亡宋谁知是石头?

——元.郝经

万岁爷和万岁山早已经没了,只留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人,倒真的千秋万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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