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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悲情“一姐”萧伊兰(上)

写乎
2016-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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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二虎,素心

【作者简介】陈二虎,笔名红叶,蒙古族中的契丹人。翁牛特旗作家协会副秘书长。

【作者简介】素心,赤峰市诗词学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内蒙古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CCTV文化中国》《满州里日报》《赤峰诗词》《喀喇沁时讯》《百柳》《红山晚报》等报刊杂志。在多个微刊平台推出原创作品。诗作收录《世界诗歌文学》《花开的声音》《当代诗歌精选》等。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从第一次知道契丹,一晃三十余年过去了,一直痴迷于这已经消失的民族,冥冥之中似乎与我有着难解之缘。流年若梦,雪夜灯下遥思契丹,神思回到千年以前,那繁花似锦的草原。写一写契丹,追思曾经的遥远,青牛白马踏开风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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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女怕嫁错郎。辽太宗女儿汧国公长公主吕不古的大女儿,也就是承天太后萧燕燕的大姐萧伊兰,是一个一错再错的女人。命运之神似乎从来就没有眷顾过伊兰,两次婚姻留给她的全是痛苦的回忆。

伊兰的父亲萧思温在契丹后族中,汉化程度颇深,喜欢读书温文尔雅。身为驸马的他,十分尊重妻子吕不古。唯一遗憾的是他们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萧伊兰是长女。或许受其父的影响,伊兰温婉娴熟,心灵手巧;聪明懂事;很小的时候就能为母亲分忧解愁,帮忙照料两位妹妹。

十二三岁时,已经亭亭玉立,身材匀称。家有美女初长成,提亲的豪门贵戚纷纷上门。长公主吕不古心里早在为女儿的未来着想,提亲的均被谢绝,她不想轻易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出去。契丹人尚武,身为帝女的吕不古弓马娴熟,虽然驸马萧思温对她百依百顺,十分尊重她,但吕不古与丈夫的书卷气格格不入,她认为男人应立功沙场,建功立业,她要为女儿选择一位英雄的契丹男儿。因此,萧伊兰十五六岁,依旧待字闺中。

盛夏的草原,百花园开的热闹。山丹、百合、罂粟、石竹、金莲、鸽子花竞相开放了。

草原绿色缤纷着浪漫的遐想,那生命的绿、青春的绿、一切绿的淋漓尽致,生发出无限生机,包裹着游牧民族生生不息的丰富内涵。

松软温馨的沙滩,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时逢夏至,恰是契丹传统节日“朝节”,辽穆宗难得清醒一回,一清早,后妃、公主和命妇纷纷进呈彩扇,让辽穆宗十分地高兴,他要与民同乐。因此,今年的朝节,隆重而热闹,草原上立着一个个毡帐,周边牧民或骑马或乘车来到京郊草原之上,载歌载舞。汉子们骑马、射箭、角力拼的大汗淋漓,热情高涨。那边牧民们在自由交易着皮货、粮食、日用品等商品。

辽穆宗在蕃汉大臣簇拥下,来到牧民中间,“万岁”“可汗”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狂傲自大的辽穆宗充分感受到一国之君的荣耀,信手赏赐着,甚至解下腰间的玉佩,给了一个连连叫他“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男童。

长公主吕不古一家,刚刚扎下营盘,听下人呈报,当今圣上一行骑马向她们这边过来了,吕不古与夫婿萧思温立即整衣,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前来迎驾。

“臣妹恭迎皇兄的到来。”

辽穆宗是吕不古的兄长,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地好:“妹妹免礼。”

吕不古的三个女儿伊兰、胡辇、燕燕拜见皇帝舅舅,并进献给穆宗皇帝一对精美的团扇,给穆宗皇后一个刺绣绝伦的香囊。穆宗和皇后都被这巧夺天工的手艺惊叹不止。穆宗问这都是谁制作的。长公主告诉穆宗,都是大女儿伊兰刺绣制作的。皇后走进来,拉住伊兰,赞美她的心灵手巧,伊兰被赞美的羞红了脸。

穆宗打量着伊兰,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十分文静。十五六岁的样子。寻问得知,伊兰还没有婆家。穆宗指着十二三的二女儿胡辇说:“姐姐,胡辇都该嫁人了,可不能耽误了她们的青春呀!”

契丹婚俗,女孩十二、三就要嫁人了。胡辇听了,银铃般地说:“我才不会嫁人呢!”穆宗听了,不由地笑了。文静的伊兰暗自想着心事。穆宗低头抱起最小的燕燕,问她要不要嫁人,燕燕转动着有神的眼睛,爽快地回答:“我当然要嫁人,嫁给未来的皇帝,当皇后。”

“谁是未来的皇帝?”穆宗微笑地问。

燕燕却说不上来,众人都笑了。

穆宗随行有一个侍卫,是皇族。他早听说长公主的三个女儿有倾国倾城之貌,是草原上的百合花,极想攀上高枝,成为乘龙快婿,却没有机会见到。今天他终于有机会一睹长公主吕不古女儿的风采,一下就喜欢上乖巧伶俐、文静淑贤的伊兰。虽然他是皇亲,却是远支,家族地位并不显赫,他的祖父曾经参与叛乱而被斩首,而后他的父亲又拥立穆宗继位而有功,得到穆宗的重用,家业日渐好起来。

这小子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十多岁就开始沾花惹草。与家中的侍女眉来眼去,一次正与侍女偷情,被另一个侍女发现,他索性也搂入怀中,后来被其父发现,狠狠教训了一番,但依旧花心不改。

这么一个花心大萝卜看上伊兰了。伊兰感到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她偷眼望去,恰好四目相对,少女的心怦然心动,爱情擦出了火花。伊兰发现,这是个十足标致的美少年,心下顿时生出爱慕之情来。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她哪里知道这是一个登徒子。

这家伙自见到伊兰之后,朝思暮想,发誓非伊兰不娶。他四处打听,知道萧思温儒雅好学,家中有很多藏书,他就以请教借书为名,时常到公主府上拜访,萧思温似乎找到了知音,对于这个后生十分喜欢,常常和他高谈阔论。但长公主吕不古发现这小子华而不实,眼神漂浮不定,是一个放荡子弟,他只不过附庸风雅而已。但又不好把他拒之门外,只好敷衍应付。

游牧民族的女孩不像汉族人家的小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伊兰很快与他熟悉了起来,内心被一种特殊的感情所支配,被他的风度翩翩所吸引。别看他不学无术,可是天生一副好相貌,善于察言观色,嘴巴又甜,记忆力又好,现学现用也能应付自如,每次来都找机会对伊兰秋波送情。

这一日,他带了两瓶好酒和新打来的野味,又来孝敬萧思温。恰好长公主带着两个小女儿去她妹妹府,说好了不回来,只有萧思温与伊兰在家,他不由暗喜,机会来了。

萧思温留他吃饭,他假意推辞。萧思温让下人备好酒菜,他打开自己带来的酒,一味地劝酒,不一会就把萧思温灌醉了。然后悄悄摸到了伊兰房中。

这小子是欢喜场上的行家,千般手段,万种柔情。所有的举动都如和风细雨,令伊兰感到无限神往和舒服,夹杂着一种莫名的燥热和渴望。

有了第一次,就收不住了,二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长公主的一切打算都落了空,面对生米已经做成熟饭,无奈之下把伊兰下嫁给了他。

伊兰嫁过去之后,没多久,新鲜劲一过,这小子露出了本来面目,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伊兰稍有不从,非打即骂,家庭暴力不断发生。这个狂妄自大又孤陋寡闻的家伙,根本不考虑伊兰,伊兰终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经常无端遭到毒打的伊兰,娘家成为她逃避暴力的避难所。起初长公主劝伊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与夫婿搞好关系,加深相互的了解和恩爱。

萧思温还把这个女婿叫到家里,恩威并用地劝说,这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发誓,一定痛改前非,好好过日子,夫妻恩爱,不再对伊兰拳脚相加,在仕途上好好努力奋斗。

萧思温便让他带着伊兰回去。这小子表现出体贴温柔的样子,拉着伊兰的受,让伊兰也相信他改过自新。

谁想,刚一进家门,立马变脸,剥光了伊兰衣服,用马鞭抽打伊兰,喊着:“让你告状,让你往娘家跑!”打得伊兰死去活来,第二天又逃回娘家,对母亲诉说,在母亲吕不古的主持下,伊兰与他离婚,总算逃脱了不幸的婚姻。伊兰这个美丽的姑娘,第一段婚姻就在家暴中解体了

从此伊兰变得更加沉默,每天在家中刺绣做女工。但长公主总不能让女儿永远住在娘家,必须替她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出去。

辽景宗耶律贤即位后,为了感谢萧思温拥立之功,为其加官进爵,还把长公主吕不古和萧思温的小女儿萧燕燕立为皇后。

耶律贤深感来自皇族的挑战,对皇权威胁来自于罨撒葛和耶律喜隐。

耶律罨撒葛娶萧燕燕的二姐胡辇,得到景宗耶律贤的皇恩礼遇,安分了许多。

耶律喜隐,字完德,是耶律李胡的儿子,初封赵王,他深受其父李胡的影响,行为做派酷似其父,亦以残酷暴戾而闻名。

自“火神淀之乱”以后,原来同属一个政治阵营的辽太宗耶律德光一系和耶律李胡一系诸王开始分化,耶律李胡一系对屡屡不能染指皇位而愤愤不平,他们不甘心俯首称臣的地位,多次策划叛乱,阴谋夺权。

应历十年(公元960年)十月,耶律喜隐与其父耶律李胡勾结诸兄弟计划乘辽穆宗出城狩猎之时取而代之,不料走漏了风声,阴谋破产,元凶耶律喜隐被抓了起来。在审问中,他供出了参与叛乱的诸王和党徒,还供出其父耶律李胡参与此事。

(契丹武士)

耶律李胡是辽太祖的三儿子,辽太宗去世之后,他同母亲应天太后述律平与辽世宗争权,“横渡之争”后,被辽世宗囚禁在祖州,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守陵,后来虽然获得人身自由,完全失去原有的权力和势力。此番又与儿子喜隐谋反,再次下狱,抑郁恐惧交加死于狱中。

辽穆宗因耶律喜隐认罪态度好,其父又死于狱中,看在堂兄弟的情伤上,网开一面,不忍心在惩罚他,便下诏赦免其罪行,放了他。不到半年,耶律喜隐野心不放,再次组织谋反,被辽穆宗囚禁于大牢之中。

辽穆宗遇刺,萧思温等人拥立辽世宗之子耶律贤,是为辽景宗。

辽景宗即位,发布大赦令的消息传到狱中,耶律喜隐自以为是皇亲,皇帝的堂叔,自然在赦免之列,便等不及使者到来,自行打开械锁,擅自赶往京城,向辽景宗申诉委屈,要求为自己平反昭雪。

辽景宗耶律贤刚刚当皇帝,他要树立自己的威严,对他擅自离开囚所,感到愤怒,这是目无王法,向皇权挑战,就痛加斥责道:“耶律喜隐,你身为负罪之人,岂有擅离囚所入宫自辩无罪之理,此实为胆大妄为,目无法纪,十分猖狂。”于是,辽景宗把耶律喜隐押回狱中囚禁,并下令将狱卒斩首,以警世人。

(辽代契丹贵族墓葬壁画)

辽景宗与皇后萧燕燕经过思考,为了政权稳定,应取得皇族,特别是直系诸王的大力合作和拥护,便采取安抚优抚政策,对辽穆宗时期由于各种原因被下狱或流放的皇室成员,皇族诸王全部赦免无罪,并召开封赏。耶律喜隐是重点安抚对象,在大封宗室中,晋封耶律喜隐为宋王。

经过几个月的调整,辽景宗的统治基本走上正轨,但辽景宗鉴于本朝历史上皇权传递引发的政变,总结教训,仍不能有丝毫的松懈,掉以轻心。对皇族、后族不惜名爵和财富,极尽笼络之能事。

让辽景宗最头疼的便是耶律喜隐。

耶律喜隐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唯恐天下不乱,屡次谋反屡次下狱仍不肯悔改。辽景宗多次召集萧思温等亲信大臣研究耶律喜隐的事,认为凭借名爵和财富无法满足他的野心,还必须用怀柔的办法软化他、控制他,便能有效地防止他制造麻烦,威胁朝廷。

思前想后,制服男人最好的办法是女人。说具体一点就是在后族萧氏中选择一个美貌而温柔的女子,嫁给性如烈火的耶律喜隐,以柔克刚,用女性独有的妩媚和温情去感化和软化耶律喜隐,消磨他的政治野心。

(辽契丹锻制手雕镂空大安年秋捺钵面背双鹿黄金对钱)

辽景宗把后族中未出嫁的女子理顺一遍后,却没有一位合适,年龄太小,笼络不住他;容貌太差,打动不了他。他用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国丈萧思温。

萧思温明白,辽景宗有意把他离婚在家的长女萧伊兰嫁给耶律喜隐。萧思温深知,这耶律喜隐劣迹斑斑,以残酷暴戾而闻名。长女伊兰生性软弱,第一次婚姻已经给她带来极大的伤害,留下了阴影,再让女儿伊兰嫁给臭名昭著的耶律喜隐,分明把伊兰推向深渊。可又一想,这耶律贤虽然是在自己的帮助下登上皇位,但对他及其恩崇,权重天下,还把自己的小女儿立为皇后,二女儿胡辇于二女婿罨撒葛有谋反之罪而没有深究。站在为景宗巩固新朝统治秩序的角度,为景宗分忧解困,他十分了解景宗的良苦用心。

萧思温道:“皇上,臣长女寡居在家,可否让小女嫁与喜隐。”

景宗等的就是这句话,满心欢喜:“朕闻爱卿长女貌美绰约、温文娴雅,必能打动朕这位堂叔;另一个角度,爱卿长女与朕的皇后是同胞姐妹,更有利于掌握喜隐的一举一动。”

“皇上,此事容臣回去与小女商议。”萧思温十分为难。

(辽代契丹贵族墓葬壁画)

伊兰,又被可怕的政治利用了,统治者和他的父亲想用他来控制一个近乎疯狂的人,可想而知,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

散朝后,景宗就把意思对皇后萧燕燕讲了,萧燕燕也是思前想后,大姐第一次嫁,不幸的婚姻带给她很多痛苦。如今,正值二十多岁花期怒放的年龄,是女人最美好的金色年华。从大姐个人幸福的角度,她是不同意的;从江山社稷的角度,是值得的,她决定回一次娘家。

萧思温回到家中,把今天的事一说,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首先长公主吕不古表示了明确的态度,不同意把长女嫁给喜隐,这送女儿入虎狼之口。

作为当事人的伊兰,气愤难平,又哭又闹。恰在这时,小女儿萧燕燕回来了,一听家人的态度,立刻摆出皇后的尊严,认真地说:“此乃圣上谕旨,你们怎能违抗圣命呢。”

(契丹女子用过的粉盒)

长公主吕不古心疼大女儿,对萧燕燕说:“你们都是妈的女儿,难道你忍心看着姐姐嫁给那混世魔王?”

萧燕燕拉着母亲,反复劝说,晓以大义,虽然不能彻底说服母亲,但圣命难违,也只好答应。

伊兰知道自己必须嫁给耶律喜隐,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会这么苦。

伊兰这个苦命柔弱的女子,被自己的父亲妹妹一步步推向了政治斗争的深渊,她哭诉无门,只能独自哀怨。

最终,伊兰成了耶律喜隐的妻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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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朱鹰、邹开歧

主编:洪与、姚小红

编辑:邹舟、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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