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技

选秀网综背后乱象:氪金玩法、专职打投,集资跑路屡见不鲜

文|毛晓敏

2005年盛夏,湖南卫视第二届《超级女声》成为现象级综艺节目,真正开启了选秀1.0时代。

这是很多电视观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证、参与“偶像制造”,全国十二城市超11%的收视率,部分时段市场份额占49%。

轰轰烈烈的造星运动在娱乐圈发展14年,选秀节目从《超级女声》《快乐男声》到《中国好声音》再到如今的《偶像练习生》《创造101》,进入了3.0时代,成为大众参与度更高、粉丝关联更紧密的偶像养成模式。

播放渠道也从卫视转移到网络平台,提供给粉丝更具吸引力、更便捷、粘性更高的平台与渠道,成为选秀网综。

在粉丝经济、流量变现的驱动下,选秀网综既是偶像明星的诞生地,也成为粉丝、平台、艺人公司之间金钱游戏的逐利场。

近日来,《创造营2019》选手后援会被爆“集资跑路”、粉丝刷量平台星援app被端,都证明着在选秀网综背后金钱游戏的失控,平台借机圈钱变现、粉丝集资刷量等乱象丛生。

投票方式花样百出,平台分羹粉丝经济

去年最火的选秀节目之一《偶像练习生》在爱奇艺平台总播放量达28.3亿,微博话题阅读量达134.9亿,其中C位出道的练习生蔡徐坤获得的投票超过4764万票。

另一档《创造101》在腾讯视频平台累计播放量超过47.3亿,微博主话题阅读量超过150亿,第一名选手孟美岐获得1.85亿个赞。

节目产生的舆论热度似乎将人带回了2005那个夏天,但比那个夏天更多的是,数据背后流量价值、粉丝消费趋势的体现。这也促使选秀节目成为平台争相分羹、资本奋力追逐的领域,也成为粉丝们执迷的金钱游戏。

与从前相似,节目受众、粉丝投票选择喜欢的选手,助力夺冠;而如今则投票帮助自己喜欢的选手完成“出道”、“成团”、占“C位”目标。不同在于,如今投票的参与感更重,影响力更大,在每期节目中,投票数都影响着选手排名。

实际上,广电总局早在2007年就针对群众参与的选拔类节目出台了管理措施和细则,禁止了手机投票、电话投票和网络投票等场外投票方式,近年也继续出台通知,加严对偶像养成类节目、选秀节目的主题立意、环节设置等方面的评估。

如今网络平台纷纷选择“点赞”“助力值”等称呼代替“投票”, 以正能量、青春与梦想之名标榜,但并未减少“排名”“出道”等激发粉丝互动、吸引粉丝支持的营销行为,从最终目的和方式来看,其行为本质与投票无差。

平台规定的投票方式也花样百出,除了平台vip投票特权,还和赞助商一起定制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投票规则。

在投票方式上,除了相关视频平台、微博等,去年,腾讯视频推出的《创造101》还特别定制了vip会员卡,这张卡除了享有一般充值卡所具备的充值功能外,每张卡还可为对应选手增加121+11点赞数。同时联合赞助商OPPO,推出OPPO用户的特殊投票权益,OPPO用户每天可对1-11人投11票。此外,OPPO创造101榜单每周排名第一的选手还会获得额外的一万票。

今年的爱奇艺《青春有你》则与赞助方蒙牛真果粒一起推出投票方式,且通过这种方式投票占比更大。

《创造营2019》则提供了购买合作方纯甄小蛮腰酸奶产品,扫描二维码获得点赞机会的通道,相比腾讯视频用户每天一次、vip两次+分享好友额外增加一次的点赞数量,一瓶奶有给一位学员四次点赞的机会,最多可投11位学员共44票。

购买特殊会员卡、酸奶的方式就像是捷径,更得粉丝青睐,选秀节目的关注者娄冉表示:“这就是赤裸裸的向粉丝要钱。”

直播比赛当天,腾讯视频也产生了决赛“专属”点赞方式,网友只要观看视频达到一定时间就可以获得点赞机会,这其中包含了“路人粉”,即较为游离、偶像吸引力不算紧密的用户。但在饭圈游走多年某艺人粉丝方圆看来,临时看决赛投票的“路人粉”转化率并不会太高,更多还是靠一路支持的“死忠粉”们。

除了投票方式,“圈钱”也体现在节目播出内容的设计当中。

娄冉同时也关注了刚刚结束的《创造营2019》,在近4小时的总决赛直播上,决赛选手个人比赛表演和总决赛舞台时间加起来不超过50分钟,更多的是主持人口播不断的“快为喜欢的学员加油点赞”的鼓舞、对“成团之夜”的渲染以及对成团边缘选手变化的公布。

娄冉认为资金多排名高、“成团”或“出道”的可能性高,这是赛制和节目内容投射到粉丝心中后有倾向性的暗示,“这不就是在催促粉丝快去砸钱投票嘛。”饭圈“氪金”“集资battle”等行为应运而生,带来产业生机的同时,也带来了问题与隐患。

集资、打投背后隐患从生

去年《偶像练习生》和《创造101》走红,也让一些在饭圈知名度很高的粉丝平台走进大众视野,如Owhat、摩点等。其中一些平台正是粉丝“刷数据应援”、“众筹集资”的聚集地。

在去年《创造101》期间,孟美岐后援会在摩点平台参加“河创杯”集资battle,一个半小时集资31万元。在owhat、摩点等平台上,粉丝应援会组织的“集资battle”还有很多,像这样的赢家可获得失败方贡献的点赞数、宣传位等。

有报道称比赛期间,孟美岐粉丝仅在Owhat平台上募集的资金就近500万元,集合所有应援平台数据,集资总额大概为1200万元。

据南方都市报道,去年腾讯《创造101》节目,截至决赛当日,粉丝应援公开集资总额超过4000万元,进入总决赛的22名选手中,有9位集资金额超百万。

在饭圈,后援会是极具影响力的组织,负责艺人宣发的李鹬透露,“通常流量艺人粉丝后援会会自发组织应援,经纪公司、艺人团队甚至艺人接触联系后援会、或者直接安排‘脂粉’(即职业粉丝)进入做引导、带动的现象也是存在的,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家艺人宣传造势。生日应援等集资活动,艺人或公司是知情的。反过来粉丝也对经纪公司提供给艺人的资源有要求。”

方圆表示,“粉丝后援会要开始募资时,会在站子、贴吧、相应的群等处通知、联络、号召,集资后,后援会将根据具体需求打投、做数据、制作线上线下宣传物料等等,自己安排具体资金用途,资金用途、流向一般内部会有明细记录。”

因为没有特别强的规则,更没有严格和专业的监管约束,后援会本质还是松散的,要靠粉丝的信任和管理成员的自觉性。但“成员不和、不信任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最终孟美岐成功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但并非所有偶像和他们的粉丝都如此幸运。

继去年《创造101》创造关注热度和收视佳绩后,腾讯视频今年再推《创造营2019》。6月8日,《创造营2019》迎来总决赛,按照“点赞数”累计排名,以及总决赛新增投票方式,最终排名前11位的选手的成团,第一名周震南获得点赞票数超过3700万,高嘉朗等实力选手遗憾止步。

决赛当天,场外豆瓣平台传出高嘉朗后援会集资后会长“跑路”的消息。10日,高嘉朗后援会会长辞职并在微博发声致歉,将原因全部归咎于自己“能力不行”,在支配资金和打投计划、节奏上出现工作失误,超过46万元用于“数据优化”而导致“奶票”不足。同时,该后援会会长并未晒出资金明细,但否认存在贪污、跑路。

并不买账的粉丝强烈表示追责到底,有粉丝晒出图片证据,称后援会集资总额超过115万,但却并未全部用于高嘉朗决赛“打投”,“致使高嘉朗含恨成团夜,余款至今下落不明。”

有高嘉朗粉丝透露,目前,涉事后援会会长已辞职,粉丝集资款没有追回,后援会官方微博账号或将交由高嘉朗的签约公司泰洋音乐处理。但该公司并未就此事件给出官方声明。

高嘉朗后援会事件并非是饭圈鲜有的案例,也并非是第一例,对于一些粉丝个体来说,后援会始终只是本质松散、缺少监督与约束的网友集群,只因支持同一偶像而有了关联。

在粉丝后援会中,花钱和精力大量投票的粉丝被称做“打投女工”,后援会将粉丝进行分工、将集资进行分配,专门负责打投的打投组,领取相应的账号等投票资源进行投票。

对应比赛要求,从前直接利用手机号短信投票,如今选秀网综需要平台账号等进行投票,这就需要手机号注册平台账号,打投组会通过购买手机验证码接收器,注册账号充值的方式使用,通常一个人一分钟可以投1-2个手机号投票额。

当然也有可能找“外包”团队打投。“这样的刷票方式是‘饭圈’普遍认可的,因为还在人工范畴,一般认为粉丝肯花钱肯出力才会这样打投。”而同样存在的机器刷票方式则被鄙视。

以《创造营2019》为例,相较用手机号注册视频vip,购买酸奶获得投票的机会限制更少,投票所占的比重也高,同时,方圆透露品牌方还会为营销提供产品优惠或红包返利,而后援会也有数量多折扣大的购买渠道,算起来价格更低,因而很多粉丝后援会号召、组织粉丝募集资金,统一购买酸奶扫码进行投票,这样的票就被称为“奶票”。

同时,因为酸奶产品上二维码皆独立且不同,扫码一次即作废。扫码获取的点赞机会有时间限制,需在24小时内使用,超过将失效。因而《创造营2019》比赛期间,不少后援会在决赛前就开始“囤奶”。有粉丝透露,因粉丝大量买入,还曾导致“奶仓爆了”产品缺货,价格短期上涨的状况。

粉丝刷量造假平台被取缔

集资“打投”“数据优化”等粉丝行为充斥着完整的偶像生命周期,不光发生在选秀比赛中,赛后成为偶像明星的艺人依然需要流量加持。

据“明星资本论”不完全统计,各大互联网社交平台上需要打榜的明星榜单大概有77个,相似的“氪金”需求也广泛存在。

作为众多选秀网综的合作平台——微博也是“分羹粉丝经济”队伍中的平台之一,虽然近年来新浪微博也在为流量造假问题推出一系列调整措施,“杜绝粉丝攀比流量”采取了“100万+”的数据封顶政策,限制阅读人数等。但粉丝看重的微博明星势力排行榜中仍然存在“氪金”机会。

微博明星势力榜规定上榜需要参考包括阅读人数、社会影响力、爱慕值、应援力等几项数据。阅读数被限制,想要偶像排名在前,粉丝就瞄准了爱慕值、应援力等应援数据,而这些数值需要粉丝用钱换取。

高嘉朗后援会会长称自己将集资大部分用于数据优化,数据优化正是饭圈对于数据“刷量”的表示,如在微博开小号进行投票宣传,以增加人气和传播。这些“数据”同样是出道后的偶像艺人登顶排行榜、或完成新作品、通告宣传所需要的。

2018年蔡徐坤发布的新歌视频在微博上转发量超一亿,被共青团中央微博点名。随着事件被关注,背后平台星援App走出饭圈出现在大众面前。

据报道,该软件应粉丝刷流量需求,半年内牟利800余万元。近日,星援公司法人、负责星援软件开发的蔡某某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被丰台检察院批捕。

星援App 2018年7月上线,用户可通过该平台直接登录其新浪微博账号,会员用户可在自己微博账号下绑定多个小号,数量甚至可多至几千个,绑定后,即可完成“轮博”工作,进行批量点赞,批量发布内容,转发数量翻倍等操作。而要成为会员则需要充值,充值不同相应也会有不同折扣。应对微博不断查封刷量小号查封,粉丝不断充值,不断绑定新账号。

为偶像增加相关宣传内容的转发量、评论数,提高榜单名次等和数据有关的行为,被统称为轮博,轮博粉丝则是“数据女工”。与对打投女工圈子的看法一样,“不直接使用App做数据,更多用粉丝自己所有的绑定账号”的轮博行为被认为是正常的,但利用平台机器力量则被认为是造假,可能被鄙视。

应运流量经济而生的,除了饭圈广泛运用的星援、应援宝等app,微博私信、淘宝等平台上也出现了不少贩卖“粉丝”“账号”的商家。粉丝为“数据优化”花钱出力,足迹不止微博,更遍布视频网站、贴吧等等。

而借助这类平台或商家资源靠刷量造假发布的内容、进行的传播,在互联网上形成了无效声量。据艾漫数据统计,2018年,娱乐圈无效声量达到64%,其中蔡徐坤无效声量高达73%,2019年5月开始,这一数字上升到75%。

在这些20岁出头的偶像背后,是可能更年轻的粉丝的支持和追随,学生群体在其中占据非常大的部分,金钱游戏在一部分粉丝那里正畸形发展,据新民晚报报道,为支持选手成团、出道,各家粉丝中不乏借贷花钱来响应后援会募资。

在饭圈,对艺人作品不付费、不花钱、免费观看的被称为“屏幕饭”,这样的行为被称为“白嫖”,而加入后援会,尽己所能花钱花精力支持粉丝,最后无限接近偶像、艺人团队的“死忠粉”像是饭圈粉丝的最高荣誉。

作为“送”某选秀网综偶像出道的“死忠”粉,方圆不仅参与集资,也尽其所能为偶像投票,每日在微博发布偶像相关的话题,积极参与成团后的线下见面。“偶像和其他演员歌手、明星艺人不太一样,就是看中人气,国内外都是这样。”方圆认为“粉丝制造”“粉丝实力battle”的现象无可指摘。

他也认同在这过程中,一些粉丝行为有所“跑偏”,但这并非粉丝本意,因为让粉丝不放心的是,这样的网综选秀比赛对粉丝来说仍是不透明的,平台黑幕、资本方数据操控的传言在粉丝间一直有流传,最后甚至并不会成为粉丝和后援会之间的实力比拼,在平台、制作公司、艺人经纪公司等多方实力影响下,后援会的能力是有限的,更别提粉丝个体了。

在方圆和更多粉丝看来,他们在做的是“帮助喜欢的人实现梦想”,是在传达自己的声音也像是一场对抗“多方操作”的“英雄梦”,每个少年都做过。只是在如今流量当道、各方积极促成粉丝经济变现的土壤上,肆意生长的混乱景象让这个英雄梦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本文中所有人名均为化名)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网站地图

用户反馈 合作

Copyright © 2019 Sohu All Rights Reserved

搜狐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