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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武则天要掐死亲生的女儿?

有关武则天的小说、话剧、影视剧几乎众口一词:武则天掐死了亲生的小公主, 却栽赃于王皇后。事实真是这样吗?

历史很吊诡。一言难尽, 说这个事之前先把小公主的出生时间理一下。

小公主何年何月何日出生, 史书上查不到, 致使许多学者众说纷纭。但《旧唐书·高宗本纪》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麟德元年 (664) 三月十九日, 唐高宗追封小公主为安定公主, 谥曰思。按照惯例, 追封逝者一定要选一个与之生命相关的时间节点, 一般为逝者的生日或者去世的时间。这样, 就可以确定小公主是三月十九日生。而年份呢, 可以根据史料推算。小公主出生在武则天的长子李弘之后, 次子李贤之前。李弘大致出生于永徽三年 (652) 八月之后, 李贤出生于永徽五年 (654) 十二月十七日。这中间有两个三月十九日。但永徽四年的三月十九日距离李弘出生时间近了些, 故而只能取永徽五年。永徽五年是个大年, 闰五月。不算不知道, 一算还正好。永徽五年距麟德元年正好10年——符合10周年进行纪念逝者的惯例。于是, 小公主的生日就是永徽五年三月十九日。在她10周岁诞辰纪念日的时候, 她的父母——唐高宗和武则天对她进行了追封。

武则天掐死小公主继而诬陷王皇后的说法见于《新唐书》卷七十六《则天武皇后》:

昭仪生女, 后就顾弄, 去, 昭仪潜毙儿衾下, 伺帝至, 阳为欢言, 发衾视儿, 死矣。又惊问左右, 皆曰:“后适来。”昭仪即悲涕, 帝不能察, 怒曰:“后杀吾女, 往与妃相谗媢, 今又尔邪!”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武昭仪生了女儿, 王皇后看望近前逗弄。皇后离开后, 武昭仪偷偷地将孩子掐死或闷死, 盖上被子。等皇上过来, 她假装与皇上说笑, 揭开被子一看, 婴儿已经死了。忙惊慌地问身边侍从, 侍从们都说:“皇后刚刚来过。”武昭仪立刻伤心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上也不能明察, 大怒道:“皇后以往和妃子们互相嫉妒诋毁, 今天又杀了我的女儿!”

《资治通鉴》卷一九九高宗永徽五年十月条, 除了直接继承《新唐书》的记载外, 情节更是“锦上添花”:

会昭仪生女, 后怜而弄之, 后出, 昭仪潜扼杀之, 覆之以被。上至, 昭仪阳欢笑, 发被观之, 女已死矣, 即惊啼。问左右, 左右皆曰:“皇后适来此。”上大怒曰:“后杀吾女!”

《新唐书》《资治通鉴》把过程描述得如此栩栩如生, 如同身临现场就表明, 欧阳修、宋祁、司马光这几位大家根本不是在修史, 而是在写小说。即便是武则天真的做出如此没人性的事, 终其一生, 也只能沤烂在她心里, 300年之后的宋朝人焉能知道?所以, 一句话:就是子虚乌有。简单明了地说:小公主是夭折, 王皇后不是凶手, 武则天更不是凶手。

晚唐有本书叫《会要》。《会要》的作者是唐德宗朝 (780―805) 的苏弁、苏冕兄弟, 晚于武则天近百年。《会要》说:“昭仪所生女暴卒, 又奏王皇后杀之。”意思是武则天的女儿突然夭折, 却对高宗说是王皇后所害。可以想见此事的脉络大致是:小公主出生后, 王皇后过来看过。后来小公主死了, 武则天指斥了王皇后几句, 但由于没有可靠证据, 高宗也没有信,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所以, 之后发生的废后事件, 高宗从没有提过王皇后害死小公主。

反过来说, 如果高宗公开指斥王皇后害死小公主, 对于废后来说就是一剑封喉。杀我女儿, 不废你废谁?满朝文武谁能说个不字?谁敢说个不字?但查遍旧、新《唐书》, 高宗反复老调重弹的理由就是“皇后无子”。这说明《新唐书》《资治通鉴》所谓武则天自己杀死小公主反诬赖王皇后的说法逻辑上不成立, 它只不过是若干年后的段子手编造的段子, 又经过欧阳修、宋祁这些文豪加工润色而已, 是当不得真的。

再说了, 武则天和高宗那是啥关系?据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时下的诏书:“朕昔在储贰, 特荷先慈, 常得侍从, 弗离朝夕……圣情鉴悉, 每垂赏叹, 遂以武氏赐朕, 事同政君。”意思是, 高宗当太子时, 两人的关系就很铁了。人家是自由恋爱啊, 而王皇后却是太宗包办的。所以, 王皇后早就是有皇后之名, 无皇后之实了。武则天怎么会付出失去女儿的巨大代价去和一个形同虚设的王皇后斗法?

其实, 小公主之死没有那么复杂。只要我们简单了, 不是戴着有色眼镜看武则天,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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