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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奇渊:经济复苏趋势已经确立的判断为时尚早

徐奇渊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经济发展研究室主任

关于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我认为现在谈回暖复苏趋势已经确立可能还为时尚早,我主要从三个方面讨论这个问题:

第一,在执行减税降费的过程中,要避免适得其反的作用。不同于教科书的政府对企业的减税降费,中国的减税降费不同于美国,更不同于欧洲。在中国,政府包含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而企业则又可以分为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两两组合形成四个主体,对不同主体的减税降费措施是截然不同的。

一方面,减少通过罚款机制弥补税收缺口。例如,某个省增值税每年是800亿,减费降税后,该省的税收减少800亿,五五分成中央和地方都分别减少400亿,此时,缺口从哪里找。2018年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减费降税的工作,但是为什么企业无感?我认为是由于中央政府在减税的同时,地方政府财政吃紧的原因。具体来看,去年公司发债面临困难,去杠杆比较强,很多政府是减税,但是另一方面加强征管,很多企业税负并没有明显改善。再如,去年末,我曾到过西部一个省份,该省份财政赤字放大,省政府为处理该问题,就开始查企业的交税情况,查偷税、漏税,有问题的企业则加强罚款,把罚款拿来抵财政缺口。

另一方面,对于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税收行为不同,可能会适得其反。如果单看增值税缴税情况,上市公司国有企业都百分之百的缴税,到民营企业增值税缴税比例只有50%。可知现在增值税降低3个点,真正受益最大的是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但是对于民营企业,一方面降低3个点,一方面加强征管,很明显民营企业实际减税获得感可能是没有,甚至是负的。因此,减税降费对于不同性质的企业的影响是不对称的。

从上述的分析可知,中央的减税降费政策绝大部分减到了国有企业,或者不需要迫切减税的部门上,而真正很困难的企业实际上不一定获得这么多好处。这一问题需要进一步跟踪,政策执行过程当中特别要注意这两个环节——中央与地方之间的博弈和不同性质的企业减税不对称效应。

第二,基础建设投资增速将上升。去年基建投资增速大幅下滑,从2017年的19%增速,到2018年的3%,下降了近16个百分点。去年基建投资的大幅下滑,主要是因为去杠杆过程中包括金融工作会议强调终生追责,让地方政府不知该如何基建投资。影响基建投资下滑的主体不是经济政策,而是中纪委对官员的监管。一般情况,如果官员受到中纪委的调查,多是双规。今年年初,中纪委工作方式发生改变,以前中纪委直接是“砍头”,现在已经变成提前预防,最好的治病就是预防。所以中纪委的职能扩大,增加了日常跟地方政府官员的协调、沟通,预先防止问题出现。加强沟通过程中,地方政府官员说我做这个事儿行不行,除0和1增加很多过度地带,避免小错误变成严重错误。在这个过程中,官员对风险的担忧可能会有所减少。这样会避免一些无所作为的情况,增加一些积极性。因此,我认为今年基础建设投资可能会比目前第一季度表现还会更好,具体多提高多大程度需要继续观察。

第三,有争议的方面。如果按照出口进口角度核算时它对GDP的贡献是增加的,从这个角度看,外部需求在第一季度是正的甚至是增加的贡献。但是我对该问题持怀疑的态度。这可能是核算口径不合理。我认为比较理想的方式是这样的,进口可以分解到用于消费、投资和政府支出的进口,核算的时候分成四部分,国内总消费减去进口消费,自产自销的消费,还有国内总投资减去进口投资,还有国内政府支出减进口就是出口。虽然投入产出表对此进行计算存在困难,但是有一个分解是比较简单就可以做的,把进口直接挪到“消费+投资+政府购买-进口”的计算公式中,区分内需外需是可以的,是非常简单直接能做的工作。另一方面要意识到谨慎、小心去看进出口的指标,因为它可能有的时候偏差是比较大的。我更倾向于用出口本身的单独指标来看外需。但这些都有待商榷。

另一方面需要注意:出口单独看外需是有问题的,完全以出口看外需也是有问题的。当把进口中间很多来自于国内那部分没有算进去,这是存在一定的问题。目前的GDP核算,比如6.4%,这是已经包含国外消费,所以它在GDP统计中间是要把进口的数值减掉。在统计意义上,GDP已经处理了这些工作,即GDP核算已经是把重复的计算M值减掉了。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与中国出口结构有关系。如果中国进口完全用于国内消费就比较简单,但中国确确实实加工贸易占很大一部分,所以中国很大一部分的进口是为了出口而进口。因此,在GDP核算过程中,必须减去该部分。但是,目前OECD和WTO数据是有增加值率的,把出口把增加值部分剔除掉即能够得到所需要的经验数据。因为这个数据库当中也只有56个、57个国家,做横向比较的时候,对于全世界统一对比来看是有问题的,我认为是可以继续研究的方向。

(本文根据嘉宾发言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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