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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大叔们为何迷恋少女?

刘野作品

你可曾注意过,那些艺术史中最为经典的少女形象几乎全部诞生于中年男性画家笔下。虽然男性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女性艺术家们似乎对“少女”这一人生阶段的描绘根本毫无兴趣。最擅长将“少女”作为内心抒发窗口的画家们,往往是“糙”老爷们儿,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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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丽塔说起 」

洛丽塔(Lolita)是俄国小说家纳博科夫(Vladimir Vladimirovich Nabokov)笔下的女孩,也是中年男性视角里最经典的少女形象之一。

《洛丽塔》剧照

纳博科夫在1955年写下了他的著作《洛丽塔》,很快便受到广泛关注并由此获得了极高荣誉。1958年该书出版了美国版之后,曾一度蹿升到《纽约时报》畅销书单榜首。后来,《洛丽塔》还被改编成电影,其中1997版的《洛丽塔》给广大观众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电影塑造出少女所特有的慵懒,和一种青春期女孩身上不羁的迷人气质。

《洛丽塔》剧照

实际上,中年男子容易陷入对“洛丽塔”式女孩的极度痴迷的原因,部分来自于由此获得的一种重新生活在青春期般的疯狂与美好之中的状态。正是这种驱使力,令他们深深迷恋于少女的形象。

《洛丽塔》剧照

在艺术中,最让世人皆为之着迷的“洛丽塔”出现在巴尔蒂斯(Balthus)的画作中。他笔下的女孩不同于许多艺术家笔下那些风姿多彩的婀娜女人,她们刚刚发育的身体还带有着非常稚嫩的孩童气质,圆润而可爱的身形、天真中透露着未知的眼神等都展现出少女所独有的美感。就连毕加索都将巴尔蒂斯称作“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想必毕加索也难将双眼从巴尔蒂斯的画作前移开。

巴尔蒂斯《Katia Reading》,布面油画,1974年

1934年,巴尔蒂斯首次在巴黎举办个展,便立刻得到了艺术界的广泛关注。那一时期,他十分迷恋于那些临近青春期的女孩们,画中的主角多数都是半梦半醒的少女,带有着某种特殊形式感的姿态。从那时起,巴尔蒂斯便不断将这样的少女形象搬上他的画布,由此持续探寻着自我心灵深处的索隐。

巴尔蒂斯《裸体与猫》

巴尔蒂斯《Children》,布面油画,1937年

但也正因为这些画作中少女们慵懒而特别的体态,让许多人嗅到了性的意味,所以关于巴尔蒂斯画作的争议直到今天仍不断被推上风口浪尖。其中,一幅名为《Thérèse之梦》的画作于去年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借展期间,仅一周内便有超过1万人在线要求博物馆撤下这幅画作,认为其存在“儿童性暗示”。

巴尔蒂斯《Thérèse之梦》,布面油画,1938年

该幅作品是1938年,巴尔蒂斯以他的邻居(12岁的法国女孩Thérèse)为模特而创作的。没想到半个多世纪过去后,它仍在引起着如此强烈的争议。甚至就连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公开展出作品的行为,也被扣上了“将窥阴癖浪漫化”的罪名。但最终,博物馆仍旧拒绝撤下这幅名作。

巴尔蒂斯《Thérèse》,布面油画,1938年

诸如此类极具敏感性的争议,甚至一次又一次“恋童癖”的指认,都与这些美妙的画作难脱干系。在人们为巴尔蒂斯画作中那些稚嫩天真的少女形象沉醉的时候,也有许多人认为这些内容正在引发男性内心的某种冲动。

巴尔蒂斯《Patience》,1943年

纳博科夫曾说:“我欣赏巴尔蒂斯,不仅仅是因为他画出了洛丽塔式的人物。”真正对艺术具有欣赏能力的人,都能感受到巴尔蒂斯画作的伟大之处,那正是在于他的作品拥有着一种超越情色的魅力,和一种高尚的神秘主义感。对此,巴尔蒂斯也曾说道:“人们总乐于谈论我作品中的情色意味,但我只是尊重造型,这不过是为了构建画面形式的一种需要。”

巴尔蒂斯《Drawing Room》,布面油画,1943年

巴尔蒂斯《Painter and His Model》,布面油画,1981年

在巴尔蒂斯看来,情色是非常微妙的东西。“我觉得情色与性毫无关系,与色情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我画作中的情色存在于观众的眼睛、思维和想象中。”

可以说,艺术家之所以不停地描绘少女,更多是对少女身上特殊的美感与气质着迷,这令他无法不去将这样一种美好以艺术的方式描绘下来。而真正被认为是猥亵的,实际上是某些观看者的目光。

巴尔蒂斯《The Golden Years》

借由巴尔蒂斯之手,少女的迷人与神秘在画作中永远按下了暂停键。这些作品既算不上“现代”,也并不完全属于“古典”。少女们怪异的静止姿态,传递出的是一种超越一切的极致崇高。

就像法国现代派、象征派领袖诗人斯蒂芬·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在他的《牧神的午后》中最为经典的句子:“那些少女,我要使她们永存。”

巴尔蒂斯《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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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住着一个女孩 」

在男性艺术家笔下的少女中,奈良美智创造的大脑袋女孩有着极高知名度。而相比巴尔蒂斯,他笔下的这些女孩年龄则更小,都是还处于幼儿时期的小朋友。

在形象上,奈良美智的女孩们的脑袋与身体比例几乎为1:1,这种形象可爱至极,得到了国际上许多资深藏家的喜爱,并感动了许多人。奈良美智通过小女孩的形象,诉说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极为封闭的内心世界。

奈良美智《风》

“我的全部作品其实是我内心的自画像,是和自己的对话。至于说这些图像的来源,其实是在对话的过程中回忆我的童年时代。那时没有读过难懂的书,也没有好好学习,而是在纯粹地表露自己的感觉和表情。”奈良美智曾这样形容自己的作品。

直到现在,仍有许多人会误以为奈良美智是位女性艺术家,还有人甚至认为他是个顽皮的老太太,这与他一直在创作的女孩形象自然脱不了干系。实际上,奈良美智作为一位儿时只能和树木、小猪、小狗说话的男孩,有着极其孤独的童年。直到长大后,他仍会时常和童年时期的自己对话。他将这一切毫无保留地画在作品中,这也是为何其笔下的小女孩总能让人感同身受。

可以说,奈良美智将内心的那个自己隐藏在小女孩背后。她意味着童年时的“自己”,甚至是那个至今不曾从童年离开过的“自己”。

从大学时期起,奈良美智在德国待了12年。虽然在德国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人,但他还是感受到无边的“孤独”。他曾说:“那里让我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孤单的童年,那种气氛也让我把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跨越时空,身在德国28岁的我开始和身在青森8岁的我对话。”这往往让身边的人觉得奈良美智尤为格格不入。

奈良美智《Sleepless Night(Standing)》,1997年

慢慢地,画画成为了他直面自己内心的一扇窗口。“当我开心的时候,我不会画画;只有感到愤怒、孤单、难过的时候,我才会画画,我才能够与画作交流。”大家所熟知的小女孩形象,正是诞生于那个时期。

奈良美智《Rock'n Roll The Roll》,2009年

为何会画小女孩,为何她们的形象长成这样,奈良美智也说不清楚。“如果我有意识地创作,画出的人物就会漂亮很多。但是由于不带意识,所以这些人物有可能会很真实。真实的东西不需要理由。”对此,他这样说道。

奈良美智《Woodcut-collage》,2011年

叛逆的小女孩似乎相比男孩更具有着某种特质,这与奈良美智内心的自己高度吻合着。曾经,有一位七岁的小女孩观众在奈良美智的粉丝见面会上说出了一句惊人的告白,她说:“悲伤时,我好想喊你的名字。”当时,奈良美智微笑着看着她,泪水夺眶而出。

女孩内心世界中那些细腻、脆弱和无以名状的种种,都让曾感受到孤独与忧伤的心灵们彼此接收到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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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玛的苏醒 」

刘野《黑白灰的构图》,布面油画,160×140cm,2006年

不同于奈良美智的心中一直住着一个小女孩,还有些画家往往是在艺术和人生到达某个阶段之后,才开始不断地将女孩搬上画布,取代之前几乎所有的主题。这样一类艺术家们似乎唯有通过少女的人格,才能将人生那一阶段的状态与变化全盘托出。

刘野《天使》,布面油画,40×30.5cm,2002年

刘野《清晨的蒙德里安》,布面丙烯,180×180cm,2000年

他们在画作中告别过去,选择以少女的形象重新统治一切。这样一种颠覆性的改变,实际上意味着艺术家男性人格的“失踪”,由此迎来了下一个创作阶段。在当下中国备受瞩目的艺术家之中,刘野正是这样一位画家。

刘野《旗舰3》,布面丙烯、油画,140×120cm,1997年

刘野《卖火柴的小女孩之二》,布面丙烯,100×100cm,1998年

早期,刘野画中的主角常常是一个个头不高,微胖可爱的小海军,那似乎就是他的缩影。刘野通过圆脸男孩的形象讲述着关于自我的故事,而从某一时期开始,小男孩再也没有出现。

其中,那幅创作于2002年的《罗密欧》似乎正是一件典型的宣言式作品,艺术家以“自杀”的行为在画作中宣告了这个可爱男孩的自我终结。

刘野《罗密欧》,布面丙烯,65×80cm,2002年

干净而洁白的空间里洒着或暖或冷的阳光,花朵还开得正盛,但一切已然结束了——桌上的手枪和男孩额头上那一抹仍在流淌的鲜血似乎交代了最终的剧情。

刘野《夜》,布面丙烯,220×180cm,2005年

刘野《谁害怕L夫人?》

不同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刘野笔下罗密欧的死是孤独的。在评论家朱朱看来,刘野这幅作品是艺术外表的“男身”向“女身”的一种转变。这象征着一种性别的死亡,但同时更是另一种性别的苏醒。可以说,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相比,刘野的罗密欧实际是自己要成为朱丽叶的性别逆袭。

刘野《MISS》

关于这样一种人格的转变,在精神分析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的学说中早有探索。在心理学中,这种情况被解释为男性心中女性形象的苏醒,也正是男性心理的女性化本身,也被称为“阿尼玛(Anima)”;相反,与其相对应的概念“安妮姆斯(Animus)”,指的便是女性心理的男性化本身。

刘野《傍晚的李特菲尔德别墅》,布面丙烯,100×100cm,2003年

荣格认为,任何人在心理上都会同时并存这两种人格倾向,二者的协调统一决定了每个人呈现的人格差异。若安妮姆斯占据上风,便显现出更多的权欲和野心;相反,若阿尼玛更胜,则显现出宁静而温柔的倾向。

刘野《Bird》,布面丙烯,2006-2007年

刘野《禁书2号》,布面丙烯,80×100cm,2008年

所以,刘野画作中男孩形象的消失便可以被看作是安妮姆斯的出走。艺术家告别了过去的一切血气方刚,转而希望成为更纯粹、更干净的人格。其中,这种对希望拥有阿尼玛人格的愿望的表达,也体现出那一阶段艺术家精神上的洁癖。

刘野《温柔地杀我》,布面丙烯,90×90cm,2002年

刘野《美人鱼》,布面丙烯,2004年

当阿尼玛的人格苏醒后,刘野便在画作中不断地描绘着少女的形象。在艺术中,他获得了新的灵感;而在心灵上,他则拥有了全新的人格。

刘野《读书的女孩》

这样看来,男性艺术家们之所以如此热衷于描绘少女,其背后原因远远超乎于人们简单的猜测。他们有的渴望重新生活在青春期般的疯狂里,迷恋、痴狂……希望让那些少女得以永存;还有的其实是源于内心极度敏感和柔软,虽然外表阳刚,但画作中所描绘的才是自己真实的模样。

也许,不再鲁莽地将性别看作一种绝对的标签去欣赏和判断,才是这一话题背后最具价值的所在。

[监制/齐超]

[编辑、文/张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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