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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到取消休假和报销制度,这样的企业文化居然大获成功

2018年10月,《奈飞文化手册》中文版出版,随即成为创投圈内讨论交流的中心,后来经过诸多媒体的报道以及众多知名人士的推荐,在11月、12月逐渐成为排行榜上的领军者,一度“洛阳纸贵”,成为“管理层人手一本的神书”。如同龙卷风一样来得太快又去得突然,当时间来到2019年的1月,这本《奈飞文化手册》快速降温。如果仅仅着眼于流量,那推荐《奈飞文化手册》似乎有些过时,但是当我们沉下心,在走向未来的时候放慢一下脚步,认真、诚实地叩问今天的自己,我们必须要郑重其事地推出这本《奈飞文化手册》!

本书并不是什么企业快速成功的密码本,而是引导管理者思考在21世纪如何构建具有创造力的组织的建议书。文字不深奥,但实践起来很艰难,因为很多时候,它在颠覆管理者的认知。

成功的公司总是众人追捧的热点,学者作者研究的重点,以及消费者求知者阅读学习的痛点,中外都一样。走过许多机场,候机大厅的书店里总是播放着马云的演讲录像,显要位置总是放着马老师的研究书籍或者是内部讲话。前几年,好像是张瑞敏,再前面,好像是柳传志。在美国,打开亚马逊官网,研究奈飞或者标题中含有“奈飞”的书,也是成百上千。

为什么是奈飞?这家成立于1997年的公司,不到5年时间(2002年5月23日)就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并在2018年5月25日市值超过迪士尼,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媒体公司。奈飞出品的美剧包括《绝命毒师》《纸牌屋》《女子监狱》和《超感猎杀》,这些都是在美剧排行榜上霸榜的常客。奈飞的神奇不止于此,它的带宽占据北美的1/3,远远超过YouTube和亚马逊,它的市场占有率超过其他视频网站的总和,它还是过去10年投资回报率最高的股票——不是亚马逊,而是奈飞。在商学院的课堂上,奈飞从DVD邮寄业务发展到流媒体业务再到原创内容的三级跳跃和转型,也是教授和学生们一遍又一遍讨论的经典案例。

《奈飞文化手册》是奈飞前首席人才官(Chief Talent Officer)帕蒂·麦考德女士(Patty McCord)于2018年1月在美国出版的书,她从自己的视角总结了奈飞的8条文化准则,其中包括:我们只招成年人、要让每个人都理解公司业务、绝对坦诚才能获得真正高效的反馈、只有事实才能捍卫观点、现在就开始组建你未来的团队、员工与岗位的关系不是匹配而是高度匹配、按照员工带来的价值付薪,以及离开时要好好说再见。每个章节(每条准则)之后还有4~6条小节,作为概要说明和细化。

《奈飞文化手册》有很强的硅谷范儿,它不是一本成功者功成名就之后的总结和回望,更像一本不断演化和发展的建议书。它的缘起,是在硅谷非常知名的一套PPT,江湖人称“奈飞文化集”(Netflix Culture deck)。2017年,在领英联合创始人雷德·霍夫曼(Reid Hoffman)的博客节目《规模大师》(Master of Scale)中,奈飞创始人里德·哈斯廷斯(Reed Hastings)就谈到了在硅谷传播很广的奈飞文化集。哈斯廷斯坦承,在公司最初的几年中,他们更多关注的是生存问题,而在2002年上市之后,他们开始思考公司文化,包括奈飞要成为怎样的公司,奈飞要如何运转(What we wanted to be, how we wanted to operate)。起初这份文化集只是新员工培训的教材,后来哈斯廷斯想到,应该让求职者在进入公司之前就了解到这些公司文化,于是在2007、2008年,他们把这本文化集放到了网上(现在还可以找到并下载)。

这份文化集至今的下载量已超1500万次,并且被Facebook首席运营官谢丽尔·桑德伯格称为“硅谷最重要的文件”。但事实是,正是在2007、2008年,哈斯廷斯不顾反对,投入4000万美元转型流媒体,推出第一款流媒体产品,并将原先的DVD租赁业务和流媒体业务拆分,此举一度导致奈飞股价下跌80%。但是在哈斯廷斯的坚持下,到2011年,流媒体订阅人数终于超过了DVD邮寄服务人数,转型成功。2013年,转型成功的奈飞投资1亿美元,推出《纸牌屋》,再一次自我革命,进入了原创节目的世界。也正是在2013年,谢丽尔·桑德伯格在接受GQ采访时说出了奈飞文化集“也许是硅谷最重要的文件”(may well be the most important document ever to come out of the Valley),这其实是对于奈飞和哈斯廷斯两次转型的充分肯定。

帕蒂·麦考德正是奈飞成功上市以及转型的见证者和深度参与者。她于1998年加入奈飞,并作为哈斯廷斯的左膀右臂参与了奈飞创始高管团队的组建,和哈斯廷斯一起撰写了这份100多页的PPT。她于2012年离开奈飞,创立了自己的咨询公司。在2014年1月和2月的《哈佛商业评论》上,她发表了《奈飞如何再造HR》(How Netflix Reinvented HR)一文,对奈飞的文化进行了思考。相比之下,2018年出版的《奈飞文化手册》梳理更为系统、观点更为清晰。

不过中文版书名的翻译可能白璧微瑕,遗漏了一些关键点。原书英文名为“Powerful: Building a culture of freedom and responsibility”(可以译为“强势:构建自由和负责的企业文化”),而“奈飞文化手册”这样的书名有红宝书、通关秘籍之感,遗漏了“自由”和“责任”两个关键点。从这两个关键点出发,读者才会真正明白书中总结的8条文化准则的核心所在。

在奈飞,许多政策和流程都被取消,并给予员工一定的自由度。但这并不意味着混乱和无政府主义。奈飞被许多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取消休假制度”“取消报销政策和差旅政策”,但结果是员工并没有滥用这种自由。背后的逻辑就是对于“责任”的明确,包括清晰的目标和明确的成果。

1.清晰的目标。

奈飞构建起了透明的文化,通过双向的沟通,确保每一位员工都了解公司的目标以及自己的职责所在。帕蒂·麦考德在书中指出,在奈飞,“员工需要以高层管理者的视角看事物,以便感受到自己与所有层级、所有部门都必须解决的问题有真正的联系……并采取有效行动”。并且,这样的高层视角的培养,是和双向沟通密切相关的,“员工可以对上至CEO在内的所有管理者提问”,并且“自上而下树立起坦诚的榜样”,不仅管理层要求部门领导者做到这一点,同时也指导员工做到坦诚。而且这样的坦诚也是双向的:“员工应该了解,永远不要向上级主管隐瞒问题或信息。作为领导者,应该身先士卒,用行动而不是用语言来表明你希望员工可以畅所欲言。”2018年的另一本备受瞩目的书——桥水基金掌门人瑞·达里奥的《原则》里,也提到了“要保持极度透明”,可谓异曲同工。

为了验证沟通的成果以及目标的清晰,奈飞甚至开创了一个测试办法,即在休息室或者电梯随便叫住一个员工,问他公司未来6个月里要做的最重要的5件事是什么。如果说不出来,就说明沟通的节奏还不够强。

2.明确的成果

在清晰目标的指引下,奈飞需要员工创造明确的成果,并且把成果和评估直接挂钩。帕蒂·麦考德在书中引述著名的苏联“红军冰球队”核心成员斯笠蒂宝曼(Scotty Bowman)关于球队的胜利秘诀——每完成10场比赛就会带上数据,并且询问其他人的反馈意见,与球员进行评估。对于落后于进度的成员,他们丝毫不客气。“以现实的眼光来看待重大提升在多大程度上有可能实现。假如不是这样的话,那么负责任的做法就是放弃这种流程”。同时一针见血地指出,“高敬业度不代表高绩效”;要在适当的时候,“主动让员工离开”。

注意,帕蒂·麦考德女士最后也是被哈斯廷斯要求离开公司的。主动让员工离开这条准则,是奈飞文化中让管理者最难以适应的一条,但大多数人最后也都适应了。

在“责任”清晰的前提下,奈飞就给予员工充分的自由度,并相信每个员工都是“成年人”,而且从招聘中就选择“成年人”,“直截了当地告诉(面试者),这里不是一家职业生涯管理公司,相信员工应该自己管理自己的职业发展”。“每一个岗位都要高度匹配的人”,并且“保证每个人都获得市场最高水平的薪水”。

为何是“自由”和“责任”?帕蒂·麦考德认为,“在20世纪发展起来的复杂而繁琐的管人系统,是无法应对21世纪所面临的挑战的”。在这个VUCA(Volatility易变性,Uncertainty不确定性、Complexity复杂性、Ambiguity模糊性)的时代,内外部环境都已经越来越复杂,迭代速度越来越快,而起源于工业生产的科学管理思路以及管人的系统,已经逐渐脱离用户的真正需求以及快速变化的环境,如何能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做决策,成为各个公司亟待解决的转型之痛。

相信每个管理者都希望自己的公司也可以成为奈飞这样的奇迹,相信每个管理者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可以成为帅才,面临难题主动解决。但是当我们放大“自由”和“责任”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奈飞给到我们的启示不仅仅是在员工层面,更是在管理者层面。管理者需要思考以下几个问题:

1.我对于公司未来6个月有明确的目标吗?这个目标是否通过充分的沟通,而被员工所了解?

2.在成果被明确的前提下,我通过什么途径、什么方法来考核工作的成果?不能达标我会怎样处理?

3.我是否花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确保找到最为匹配的员工,并给予他们值得的回报?

《奈飞文化手册》给了我们很多启发。也许它充满了浓浓的硅谷范儿,也许它是初创企业更为适用的工具,但至少它给到我们几条清晰的准则,界定了企业文化的边界,便于大家对照和观察。

讲到如何学习并构建成功企业,战略太宏大,财务又太繁琐,所以大家常常希望有一个可以快速借鉴和学习的入口,在这样的背景下,企业文化常常成为一门显学,是许多研究者卖弄的密码本,也是许多夸夸其谈的管理者掩饰虚弱的遮羞布。

也许下一次我们学习或者研讨企业文化,再次听到许多虚无缥缈的大词以及混沌不清的说辞,我们可以上前(或者在心里)喊出“笨蛋!根本问题是自由与责任!”这也许就是这本《奈飞文化手册》带给我们的些许自信吧!

《奈飞文化手册》

[美]帕蒂·麦考德 著

浙江教育出版社2018年10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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